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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样倒是不错,要我给他们一一改过那是不可能,但是让他们去改,我又怕……他们会动些手脚。”龙碧飞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但当初才没打招呼就亲自去下头几家香铺,把这些册子给收了上来,为的就是不让他们有机会动过手脚。
盛烟这才意识到他担心的是什么,问道:“大哥的意思,这存货册子与账目有可能对不上?”
难道,私底下有人监守自盗么?
龙碧飞不置可否,只沉声道:“这事儿还没头绪,我只是刚看出点端倪,觉得有这种可能,不过……按碧炼所言,可能性是不小的。”
“这么说来,六哥是知道这里头有问题,那西北的事儿,他也该早就看出来才对?为何当初置之不理,还对爹禀告说一切如常?”盛烟疑惑地蹙起眉头。
“西北的账务,我旁敲侧击的问了他的……碧炼没有立刻否认,却也与我打起了太极,有些话说的相当含糊,我觉得……他应该不像是刻意隐瞒,似乎是不得不隐瞒,甚至在畏惧什么事的发生才必须隐瞒下去。”从西北回来之后,龙碧飞便开始调查那封假信的事。
能接近大老爷书房并能拿到印章的,没有几个,除了日常在书房伺候的几个贴身丫鬟,就是龙碧炼、管家林叔以及龙家的二老爷龙瑟兰。
盛烟心下顿时有了计较,六哥对大哥有所隐瞒,在西北账务上定然是知情的,那他的隐瞒只有几种可能,其一是对自己的决断拿不准,所以不敢说;其二是知道问题过于严重,刻意瞒下,目的就另有一说了。其三,有人拿住了他的把柄,逼着他把这件事给压下来,不告诉给大老爷知道。
事实如何,还得亲自去探探他的口风才成。
帮龙碧飞查看了几本存货册子,盛烟还是听从了他的决定,帮他把几家的册子都给重新誊抄整理了,虽然做起来异常繁琐,但也只有交给他做,龙碧飞才不会担心其中会出现纰漏。
整理完了三本,盛烟已是累得胳膊都直不起来了。
龙碧飞觉着今日差不多了,便让他回去,末了嘱咐他道:“爹那里,你也别迎着脑袋往上撞,等我劝爹几日再说!西北的事情你处置的很对,我如今□乏术,西北的事务在将来必定是要交给你管的,到时恐怕更是劳心劳力……可眼下我也不敢相信别人,碧炼还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儿,你有法子就去他哪里一趟,听听他如何解释!这档子事儿,我这做大哥的不好逼得太紧,但你与他这些年关系还算不错,不如……”
等的就是这话。
盛烟立时莞尔道:“大哥就宽心吧,六哥那儿我会去的。”
但他要选一个最好的时机,能一问到底,一击即中是最好。
从沉香阁出来,走到水榭处,盛烟看着那池中的睡莲发呆,过了半刻忽然调转了方向,往二姨娘的合香居走了去。
二姨娘仍然是一副不问世事、专心问佛的样子,看到盛烟来给自己请安倒是高兴地露出了笑靥,问他今次去岑家如何,西北的风光是否别有风情。
盛烟依次回了,笑盈盈地扶着二姨娘进到暖阁,瞥见她卧榻上的棋盘,叹了口气道:“姨娘可会解梦?这几日小十睡梦中总会梦到三哥,听见三哥在梦中对与哭诉,反反复复都说着一句话……”
“哦?莫不是涎儿托梦于你,你且说来听听。”二姨娘眉头稍稍一紧,让他快说。
盛烟便踌躇了片刻,坐在她近前道:“三哥在梦里的样子很苦,脸上挂着泪珠,口中反复沉吟着一句话,说自己是没娘疼惜的孩子。我便问他,二姨娘对你从小疼爱,为何口出此言哪?三哥却不再言语,只望着我哭,手中还捏着一枚双鱼玉佩!”
二姨娘的脸色霎时白了一半,扶着他的手问:“你是说……梦里的涎儿,手中攥着双鱼玉佩?”
“嗯,是啊。还一直说,自己是个没娘疼惜的孩子,这些年都找不到投胎转世的路。”盛烟一张小脸蒙上了惆怅的神色,显得十分困窘。
“他……他找不到投胎的路?这,不该吧……”二姨娘的身子晃了晃,扶住额头道:“除了这些,你可还梦到了什么?”
盛烟抿嘴深深拉紧嘴角,轻声道:“唉,都是不好的梦。昨儿个半夜还梦到了二哥,他似乎在奈何桥上看到过三哥,但见三哥没有走过去就心生疑惑,也没有过桥,说要在那里等着,想问问三哥当年可有什么冤屈,所以才迟迟不肯过奈何桥!姨娘,你说这梦奇怪不奇怪?”
“是,是太奇怪了。”二姨娘的神情更慌乱了几分,迟疑了一会对他道:“或许是你二哥的忌辰快到了,所以,你才做了这样的梦……待回去喝两杯凝神的茶,早点歇息吧。”
“是!那小十就不叨扰姨娘念经了。”言罢,盛烟带着一弯清浅笑意,告退了出来。
回到了怜香居,盛烟进了里屋一看,吓了一跳,原来小司不知何时跳上了床,与那香球翻滚到了一块,推来推去,撞来撞去的,玩得欢欣跳脱。
一边的小久则安静地蹲在枕头边看着,长耳朵不停抖着,似乎随时准备好了要跑。
盛烟一把捞起小司,把他放在肩上,拿起香球看了半晌,在被褥上摸了摸,没发现掉落了半点香灰,不禁大喜过望。
看来他做被底香球的愿望,算是达成了。
拿着香球又在被褥了来回滚动了几遍,盛烟把香球熄灭了,拿起一个锦袋装好。而后,提笔在张纸上写下一行字“夙烟被底香球是也,可否回赠稀奇物什机械钟一座”,同样装进了锦袋里,勒紧了封口。
接着,老办法唤来了暗卫,盛烟把这锦袋交于他道:“给你家主子送去,记得,路上不要磕碰了。”
暗卫掂量了一下重量,觉得没有问题,连夜就送了出去。他们中途有转送信件或物品的暗哨,一刻也不会耽误。
盛烟暗暗吁了口气,但愿夙收到这只香球会消减一些烦忧,自己这边……也是时候加紧动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还是一更。
因为要参加好友婚礼,没法多更了……决定明日加更,还在十一假期里,也算是十一的加更吧,亲们~~~
81、第八十章 。。。
盛烟隔日也没有在怜香居乖乖呆着,刚用罢朝食,大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被杏儿领了进来,说自家主子请他过去说话。
道是龙家大少夫人身怀六甲,如若大夫估算的没错,明年闹春,龙家上下便可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生麟儿了。
大约是为了给孩子起名的事儿吧,大哥近日忙的每夜都回不了房,只得抽空与夫人一起用过晚膳,再又回到沉香阁。
是听大哥提及,要让他也参详参详孩子的乳名。
盛烟便笑着点头,让那大丫鬟先回去,在馨儿的伺候下换了一身庄重些的长袍,换下了长衫,才施施然出了门。
不像往日那样身边谁也不带,今次他倒带上了杏儿与馨儿。
进到里屋是不合礼数的,盛烟就在外间等着,品茗了一杯茶的功夫,大少夫人由一个婆子搀扶着走出来,身子微微发福,脸颊圆润,柳眉杏眼泛着柔和的笑意。
盛烟起身行了礼,笑着打量了一下她的肚子,“大嫂气色好,步履稳健,这一胎定是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嗯,多日不见,十弟的嘴又甜了几分,是你大哥又给你买零嘴儿?”桓氏樱桃红的嘴唇一抿,笑纹渐起,抬手从婆子手中接过蜜饯罐子,里头都是酸溜溜的杏脯。
盛烟略微惊讶地眨了眨眼,别说,大哥自西北回到永嘉后,对大嫂比过去上心多了。这样的往事也拿来与大嫂分享,看来是说起了数年前入考品阶试时,给他买零嘴儿当做奖励的事儿了。
“那时大哥可拿小十当孩子哄的,现今可不买零嘴儿给我了,我若要,大哥必定说我又犯了孩子气!”盛烟的眉宇瞬时舒展了些,笑眯着眼盯着大少夫人手中的瓷罐,道:“大哥现今只给大嫂一人买零嘴了!”
夫妻之间感情亲密,见了兄弟妯娌也才有了炫耀的资本,桓氏被不是个性子张扬之人,但听了盛烟这番话也着实高兴,便笑着打趣道:“喏,十弟可是嫉妒我抢走了你的大哥?要不要尝上一个?”
盛烟一听这话有些不对味啊,暗自一琢磨,转念明白过来。也是,这些年大哥与自己来往甚多,三天两头就与自己在沉香阁里品茶闲聊,有时只是天南地北的乱侃,有时说的是正经事。但就算大嫂嫁进了府里,也未曾减少与自己会面的机会,大嫂看在眼里,见他既不宠爱自己也不理会通房,只顾着与十弟弟厮混一处……怎么的不得想歪!
更何况,他们因为要钻研制香技艺还经常在霄香台凑到一块,偶尔废寝忘食也是正常,但落在大嫂眼里也就变成另外一层意味了吧!
“咳,大嫂说笑了,大哥要知道我抢了您的蜜饯吃,可不得打歪我的脑袋?!”盛烟心说这误会可得今早撇清了,树起这样一位敌人可不是什么好事。顿了顿又道:“近来爹为生意上的事操心,大哥接掌了一部分,自然烦忧多了些,要处理的事情也多,还请大嫂担待着些!大嫂蕙质兰心,还能看不出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么,他面冷心热,有些烦心事会对我们这些兄弟讲,但未必会对大嫂说,是怕您无端担上了心。”
桓氏放下瓷罐,愣然了一会,迟疑道:“如此说来,他是体贴着我如今这沉重的身子,所以宁愿在沉香阁过夜,也不会来了?”
“是!大嫂多虑了,不然还有什么?”盛烟笑得轻松写意,但又一敛眼帘,轻声道:“大哥这人长情,若不是因为二哥不在了,也不会如此照顾小十。过往,都是二哥与我走的最近,凡事多加关照着。但我与二哥的感情仍旧比不得二哥与大哥的,他们兄弟情深,二哥的死对大哥打击很重,还存着一丝愧疚在里头,觉得当日自己若在沉香阁也不至于……所以,于他而言……”
桓氏并不愚钝,片刻咀嚼出了他话里的味儿来,杏眼一弯,打断道:“原来如此,十弟如若不说,我还要怀疑下去,以为他当真不满意我这妻子……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哪里是不得了的大事,现今知晓了,也该多多体谅他。也罢,往后他去沉香阁,我再也不会过问了……”
如此甚好,只要大嫂多给大哥一些时间,别在二哥的事上动了大哥的逆鳞,长年累月相处下来,这夫妻二人也是能生出情意来的。
盛烟便放下了心头忧虑,提起了这侄子取名之事,“大哥可有说,要给孩子起了什么名字好?”
“嗯,今日请你来就是这事儿,要说族谱上的大名,那得看父亲的意思,但我们也要备下几个名字,好给父亲做参详。你大哥的意思,却是想你来取,说十弟有福气,将来只怕会赶超于他,成为龙家第一个九品阶制香师,所以让你来取,也让我们的孩子沾沾福。”桓氏说着让丫鬟拿过文房四宝过来,把宣纸往他面前一铺,让他推拒都不成。
“这也不是小事……”盛烟提起笔又搁下来,“一时半会实在想不好,不若……大嫂等几日,小十回去多想想,必定给斟酌出一个让您和大哥都满意的名字,可好?”
桓氏最喜他这般办事稳妥的性子,便道:“如此也好,就劳烦十弟了。”
盛烟起身便要往外告退了,临走瞥见不远处的一张几案上摊开着一幅绣面,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问道:“大嫂有孕在身,还在刺绣?”
“哦,那绣面可不是我绣的,我不过准备添上一首贺词,待做成了便送进宫里。听母亲说,安溪侯下月生辰,皇后有意在宫中摆宴,母亲也在受邀之列,总不好空手去。”边说边走到绣面边上,拿起来给盛烟看,“并不华美,但这是双面绣,也算是稀罕的东西了!”
盛烟脑袋里只有嗡嗡的“安溪侯”三个字在作响,问她:“大嫂,这事儿大哥可知道?”
“他当然知道了,还说改明儿个给我几个小香囊,让我坠在锈面四角,以为玩好呢!” 桓氏再提到碧飞,脸上染上了几缕飞虹,“我让他别麻烦了,他说不成,一定要我等着。”
看来,大嫂并不知道,二哥之“死”与安溪侯的关联么?有这种可能,当初这消息在永嘉虽然流传很广,宫里也知道,但没有几日就被皇上下令封锁了,把这事儿改头换面,既打压了受伤不服气的安溪侯,也着手安抚了龙家,双方都不要再提。
当时的桓氏还待字闺中,没听过这事儿也实属平常。
可大哥为何会……盛烟狐疑地从告退出来,一回到怜香阁就见到了在院子里等他的茗言。茗言把信笺交给他,便匆匆离去,盛烟打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大哥在锈面一事上别有深意。让他帮忙办一件事,还要借助酆夙扬的帮忙。
盛烟并未犹豫多久,记下内容后把信笺烧掉了,这事儿他办得,夙会不会办就要看他的考量。要不要对付安溪侯,不如就让夙衡量着局势来做吧。
他修书一封,封好之后藏了起来,决定等夙那头回过消息时再交给暗卫。
今日盛烟发现大老爷身边的一个侍从一直跟着自己,不便再出门,便让馨儿拿着一样东西,去请六少爷碧炼过来一趟,只说有要事相商即可。
不消半刻,馨儿将龙碧炼从外头让进了屋子,上了茶点,心领神会地退下,给他们带好了门。
龙碧炼放下茶盏,把东西掏出来往他面前一放,语调惊诧道:“十弟,你如何会有这件东西?”
“双鱼玉佩么?”盛烟把桌上的锦袋一倒,露出里头的玉佩来,对他挑高了眉梢道:“看来,二姨娘对你提起过这东西了……”
“……你怎么会……知道?”龙碧炼脸上的神色更为黑沉惊恐起来,“十弟,这东西既然在你手上,那么,你也知道五姨娘枉死的秘密了?”
盛烟把玉佩把玩在手中,讪笑一声:“六哥,真相如何,二姨娘空口无凭,你就信了?她是否说,害死五姨娘的是大夫人,而大老爷是知道这件事却不闻不问,多少年来只想着要补偿你,所以才对你呵护有加……你得到的宠爱,不过是大老爷心生愧疚而残留的浅薄惜子之心罢了,是么?”
龙碧炼倒吸一口凉气,眉间沟壑纵横,背脊僵直地挺立着,“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如此,二姨娘那日找到我说话,我就觉得奇怪……当她对我讲出这番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