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为何江北这方下游洪水情况不明显,却是两位公子在此拦截了洪水向下流去。”
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夜珩君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手心处,没有经历向后看去,但从空气中传来的气息来看,来人便是他所祈祷的。
龙宫之人,且身份还不低。
竹寒弦正想回身时,只突然感觉一阵如水清凉铺面而过,随即一阵狂风起,他的压力顿减,似乎所有的强压气都被一个巨大的旋窝吸走,随即连在三人脚下澎湃泛滥的洪流,也渐渐平静下来,水岸线越来越低了下去。
“你是……”
夜珩君终于有时间暼了对方一眼,看了看,却不是自己认识的,只不知是哪方宫殿派来的。无论是谁,终归还是解了围。
龙公子见得夜珩君的面容,有一霎的失神,被那绝美出尘的气质所吸了惊魂,迷醉在那精致的容颜中,却被一阵猛咳声惊回了神,敛了敛神,道:“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在下姓龙,人唤龙公子。”
“龙公子?”
竹寒弦戒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看上去就一派文弱书生样的男子,姓龙的,他都没有好感,前有一个珑御清,老在背后下绊子,拆他与珩的姻缘,连带着的,他对眼前的所谓的龙九子也就没多少好感。
“在下姓夜,单名珩字,只不知龙公子是从何处来?”
看了看已经渐渐低下去的流水,夜珩君收手吐气,将澎湃的气流纳归丹田,随即礼貌的询问道。
“夜公子,本王……呃,在下看尔等如此气质不凡,定不是普通人,便也不好隐瞒,本王乃东海龙王龙太子,又称龙八子,这几日却是凡界无故洪灾泛滥,雨水不断,便奉天庭之命,前来解决这水灾的。”
夜珩君表示理解的点点头,看看不早的天色,正要说告辞离开,竹寒弦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转身往来路而去。
“你怎么了?不是说往南而去吗?”
夜珩君不解的问,却没有上前追他,只碍于眼前还有一个龙太子在,基于礼貌,他要离开也是要与对方打声招呼的。
“那公子似乎不太高兴?只不知是否为本王冒昧阻碍到两位……”
龙公子明显的感受到对方骤变的情绪,却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因何得罪了他,他与两人并没有过多接触,所以面对这情况,却是有些下不来台。
“与太子无关,他便是这脾气,让太子见笑了,我们还有事,便不打扰太子执行天命了。”
夜珩君与对方一颔首,抬步却不是去追竹寒弦,而是走的相反方向,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往南方而去。
竹寒弦走出几十丈远,不见人追来,放缓了脚步偷偷回头一看,顿时脸色青黑,气得他就要夷平这座山来泄气。
刚巧气怒的眼神与那龙公子对撞,想要调转眼神掩饰方才的失控,对方却对他狡黠一笑,抬步跟上夜珩君,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竹寒弦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咯响,但最终还是快步追上那两人。
没走近,便听那龙公子一副好奇心很重,却是诚心交往的姿态,在与珩攀谈着。
“夜公子,本王见你与那青衣公子气质不凡,定不是普通的妖魔一族之人,只不知夜公子是否为上面的人,下界来却是要去何方游历?”
“龙太子谬赞了,在下只是一个游散仙人,四处随便走走,也无甚事,权当去查查四处民情,就如太子出来一般。”
两人打着哈哈,竹寒弦听着这不痛不痒的谈话,以及夜珩君刻意散发出来的淡漠疏离,心中那些不满倒是消散了些,快步跟上两人,隔在了两人中间,一副无事人状。
夜珩君暼了他一眼,心中好笑,面上表情却不变,依旧走自己的。
他方才认真的寻思了下,能让竹寒弦突然变了脸色的,要么就是身旁的龙太子,要么就是那位珑……好笑的勾起嘴角,面容也柔和了几分。
龙太子恰巧转头看来,又被这比女子盈盈一笑还多几分醉人的笑,又让他晃了神,直到被身旁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神给激得一震,回神,哪还有什么笑靥,什么冷眼。
“二位公子心怀慈悯之心,让本王好生佩服,本王也甚少在凡界走动,难得遇到两位公子,这便是缘,欲与二位公子相交,携手游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竹寒弦依旧脸色冷淡的暼了对方一眼,不说话,自己走自己的。夜珩君却带上淡淡的笑,礼貌的应答。
身份不凡,谈吐不凡,身手不凡,这要是遇在平日里,他或许还不会看着眼里,只经历了昨晚一事,心中便有些忐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什么事,正悄悄的靠近他们,有着他不得不作出选择的强势。而眼前之人,似乎能为他们即将面对的事,化解去一分两分。
、第十八章 游故地
扬州三月,烟雨纷飞,桃花浪漫,那是遥远的记忆。
重新踏上当年一步一步走过的街道小巷,却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残留的印象不再。
“珩与弦似乎对此地有着不同的情感,很微妙的,带着回忆的味道。甜中带酸,这是什么样的情感呢?”
龙公子通过两人情绪变化带来的空气湿度的变化,来判断两人对此地这种独特情感,但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因为那两人脸色不太好,只对望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并不说话。
此处经历过浩劫,他是知的,只当年他还小,并未被允许出龙宫,如今看着这车水马龙走马观花似的赶集,完全无法想象,几百上千年前,这里曾变为一片废墟,人影无踪。
夜晚,江南小镇也开始笙歌不辍,晚灯不灭,听着缭缭笙歌,就想起了千娇百媚似的江南,以及江南女子的软濡似水的声音。
“公子,进来坐坐嘛~来呀~来呀~”
经过夜市,灯红酒绿,奢靡浓香,还有一些看似阔气的公子老爷,在此一掷千金,那声音洪亮高昂,在远远的街道入口,便已经听到。期间几间早开的青楼,浓妆艳抹风情万种衣着单薄的女子,轻摇着手中的绣帕,招揽着客人。
夜珩君换了以往平凡面容的装扮,只一身白衣光华如洗,温润如玉,见之,女子忍不住也心悸莫名。竹寒弦换了女装,以轻舞姑娘的打扮,只一身艳丽的红衣变成了淡青色的纱裙,极是飘逸潇洒,一方半长半投的粉红纱巾,将一张精致面容若隐若现。
只龙公子以真面目示人,真的是那个风流倜傥,翩翩无限。一路来引得四周路过的男女老少频频回头。如今在这青楼雅趣之所,更是有大胆的女子在楼阁上拉低了衣裙,露出抹胸来挑、逗。
“这人间女子,都似这些女子一般大胆的吗?”
毕竟还是龙宫太子,有些修养,轻轻一咳,移开那看着直抛媚眼,撩人姿态千变万化的女子的视线,困惑而羞涩的问。
“咳……我们先寻个客栈歇一晚吧,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也够呛的了。”
这一问倒是又勾起了两人不甚愉快的回忆,一个轻轻一咳想要转移话题,一个却幽怨的看着另一人。
“夜珩,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感觉两人有些怪异,他却不敢招惹竹寒弦,平日里看着对夜珩挺悉心呵护千依百顺的,一转眼夜珩不在,便对他横眉竖眼冷言相向,若不是处久了对他的性子有些摸透,会受不了甩手走人。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我们当真需寻个客栈歇息了,明日我们去郊外看桃花吧。”
说罢,迈步前行,留下一个好奇的眼神,一个幽怨的眼神,不松不紧的紧跟着。
夜珩其实就是一个挺孩子气的大人,喜欢一些新奇的东西,喜欢与孩子呆在一起,喜欢宠溺自己喜爱的人,喜欢花草,每到一处地方,见得奇特的花花草草,定能研究半天,私语半天,然后再助花草成仙,还有就是喜欢用淡漠高深掩饰自己。
一个好玩却不能玩的人,让龙公子心里痒痒的,看着那紧跟在夜珩后方亦步亦趋的竹寒弦,总感觉两人间怪怪的,若说是主仆,竹寒弦的气质不像,若说是朋友,却没有朋友间是这样相处的,只要他一靠近夜珩,竹寒弦便会露出森森白牙尖尖利爪,待得时机便想过来将他碎尸万段以泻心头之恨。
只他自己困惑着,他何时得罪了此人?
三人寻的是一间简朴但干净的客栈,夜里人已经零星稀少,有些客栈也已经打烊了,只几盏破了些洞的泛白红灯笼在风中飘摇,带着灯光一闪一闪的,似灭非灭。客栈大堂已经无人,小二在柜台前头打着瞌睡,一下一下的点着头,掌柜的在柜台后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见到三人气质不凡的从夜色中走来,赶紧将手上的算盘放下,重重的一拍在打瞌睡的小二,低声呵斥道:“找死呀?不想干了?来客人了知道吗?”
小二被人从睡梦中吓醒,直泠泠的打了个颤,回神低声骂骂咧咧的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一晃一晃的上前来询问。
几人早已听得小二骂咧的话,却也只是会心一笑,并不多言。
店小二一边弯腰打哈,一边鼓起精神招呼道:“几位客官是来打尖的还是夜宿?”
“你看这么晚了,我们这样像来打尖儿的吗?”
竹寒弦捏着嗓子,蠕蠕糯糯的轻柔娇媚女子声音,让低头弯腰的小二一个激灵,抬头打量着这个淡绿衣裳的女子。
透过面纱,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容若隐若现,让人心醉神迷。
“为何还不带路?难不成已经没上房了?”
龙公子只竹寒弦故意逗这小二,本想着在一旁看好戏,却见夜珩在一旁眉眼弯弯,脸上淡笑却到达心底,带着一丝的宠溺纵容,心中就升起一丝的不快,便故意打断道。
“有有有……怎会没有,那三位客官是要几间上房?”
掌柜一听这话,赶紧上前将愣头愣脑的店小二推开了,自个儿来热络的招呼着,在前边引路,让小二去后房准备热水热茶。
几人在这客栈歇了一晚,一大早在店小二要来送早点时,三人却已经神清气爽的出门了。
沿着稍显残旧的旧城楼,一砖一瓦的走过,看着斑驳的青砖上布满青青的青苔,却是别有一番风味。这便是历史留下的痕迹,久远的,沧桑的,却涵养着一种力量的。
循着旧城墙出了这个江南小镇,去了当年的桃花山。
郊外荒草遍野,百废待兴。两人走过旧日繁华如今飘零凋落的街道,心中感慨万千,悲凉不已。本是连绵一山的桃树,如今变成了一座荆棘山,只有一两条窄**仄,且荆棘丛生的小山路,蜿蜒着伸往不知名的方向。
“夜珩说要看桃花,这何处能长桃花呢?”
龙公子看着眼前算得上是荒凉的野外之地,不禁有些汗颜。这夜珩怎的说也是一个稳重之人,却不知会摆了这样一个乌龙。
“三月桃花开,如今已是十月入秋,何来的桃花?只当年见过着绵延一山的桃花林,却是极美的,只不曾想,到了如今,这当地人却还并未将桃树重新修整修复。”
声语中带着淡淡的苍凉,竹寒弦上前一步,在长长宽大的袖子下,握了握那双不再温暖的手,两只清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似两个在冰天雪地里相互依偎取暖的人。
、第十九章 雪纷飞
当年最爱的,便是那漫天花海中,悠然浪漫的色彩,没有浓妆艳抹,没有奇异艳丽,有的只是白中带粉的点点风姿,落在地上,铺开了,成了一道毯子,落在肩上,带来清香,冷寒的香气,便这样缭绕周身,几个百年时光。
夜珩喜欢江南,这里气候宜人,即使在秋天,许多树也是常青的,高耸入云有之,横斜怪生有之,皆是独特的一道道风景。
桃花山是没有了看头的,他却爱上了长着青苔的黄土砖,要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入一些店铺中,看着一些独具特色的民间工艺品。他总爱淘些小玩意,却都放进兜里了,只说日后有用处,宝贝得不让他看。
虽然桃花为能见到,却让几人发现了一家扇面刺绣的店面,专做桃花扇,扇面以一匹裁剪好的绸布为底,绣上栩栩如生的桃花枝叶干花,一枝或几枝,错落有致的横伸斜立着,或立着几只鹦鹉,或几只黄鹂白鹭,恰是高雅又逗趣。绸面颜色不一,有靛青、杏黄、豆绿、藕色、鹅黄、酡红、墨色、牙白、葱绿、秋香色等等,为了与扇面颜色调和得极相称,那桃花的姿态色彩便稍微的调整了些,却都是极美的。
三个大男子在女子极爱的地儿一站便是几个时辰,引来众多男男女女的注目。店面不大,它有一个后院作坊加工,在临街的前房,只摆了些成品出来。想是有些名气的店面,唤“桃李缘”,却是也做梨花的扇面,只这桃花做得极美,更受这些女子青睐。
龙公子未曾与这些女子一起呆在一处这么久过,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一众女子偷偷瞟他几眼,就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房子的人都能听见,说罢一个话题,便掩嘴轻笑起来,惹得龙公子频频握拳轻咳,掩饰尴尬,偏偏那两人又极是认真的挑着桃花扇。
众女子都不大,也就二八年华,青春靓丽,有几个处在其他女子的包围中心,想是此地大庭大院的千金。夜珩虽气质出众,但一张平凡的脸却乏善可陈,加之一个绝色的红衣女子亦步亦趋的跟着,想必对她们这些长相尚算清丽的人儿却也不会太多关注的。
只龙公子今日一身淡紫穿金线绣鸾袍,端的是风姿卓越,也难怪一群女子频频向他抛媚眼。
竹寒弦靠近正在细细挑着扇面的夜珩君,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是故意的吧?看那老龙,都急得掉了几桶水了。”
夜珩君头也不抬,比对着手中几张扇面,淡淡道:“故意什么?他爱跟着来我也管不着,你若心疼了便去为他解围吧。”
竹寒弦悻悻然的闭嘴,只在心中嘀咕道:我心疼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怕只怕你心疼。
一群女子走了,又来了一群,直到玄月高挂,点点红灯挂起。店家的也不见不耐烦,因着这三人在这逗留了一天,倒是为他招揽了许多生意,就在店家的打算今晚不关店时,夜珩君却将挑选的一堆扇面递给那店家掌柜,让他好生包好。
“我就要这些吧!”
“这……公子可是这些都全要?”
店家掌柜看着眼前这起码有一百多柄,也傻眼了,这些公子看着也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难得会自己来挑这么多的扇面,若是平日,都是让人来唤了师傅,将扇面样板拿去挑着的。
“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