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上、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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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上、下册)-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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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天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朕记 得太祖当年攻占皇宫,奴役宫中少部分 宫女,段雨孜似乎正是其中一位。”
“先皇曾经说过,太祖将皇城中一些 年幼的宫婢赐给大臣为奴,曾经留下几 位特别乖巧伶俐的在宫中伺候。这个女 人被调去昭荣太后宫中,当时她还是太 子妃。”昭华太后这时也想起来了。
“先皇将这女人赐给一名侍卫,她生 下儿子之后进宫向昭荣太后请安,突然 收到她的丈夫与孩子染病亡故的消息。 昭荣太后心生怜悯又习惯她伺奉,再加 上临盆在即,便将她重新收在身边。”
安宁公主如梦初醒,她努力回想, 记起段雨孜不管冬夏都着装整齐,不将 手腕露出,她的母后还让她好好向段雨 孜学习仪态,没想到对方却是为了隐藏 身份。
“如今看来,那个侍卫应该也是隐藏 身份的前朝余孽。他抱着你这个前朝公 主产下的孩子诈死逃走,潜入凉国伺机 报复。”
名忧尘稍转念头便想通,冷冷对段 雨孜说道:“你这个女人当真狠毒,不仅 打算杀光皇上的子嗣,还假意摆出这副 疯狂之态挑唆皇上与公主不和,欲使我 皇痛心、公主愧疚、让他们兄妹心存芥 蒂,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亲密相处,真 是其心可诛!”
“所幸刚才她故作情绪激动,说那大 段话扰乱公主心神,一时大意露出手腕 上的图案才被相国大人识破身份。”
太后握住安宁公主的手,示意不怪 罪她有个包藏祸心的女官还杀害自己的 孙子,这让得知真相失魂落魄的骄横女 子伏在她怀中,再也不敢看栾天策一眼 。
名忧尘望向昭华太后,眼中闪过淡 淡的异光。
在这个时候,太后竟能安抚安宁公 主,没有平时表现出的卑微和退缩,确 实有些意思。
“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还是功亏一篑 !你们这些栾家的逆臣杀了我父皇,使 我国破家亡!我好恨!”
段雨孜猝然暴发出一阵狂笑,恶狠 狠地瞪着名忧尘。
“当年我在一名老太监的保护下躲在 宫中,他趁乱用药将所有认识我的内廷 侍女迷晕推入湖中,让栾氏贼子认为她 们投湖殉国,这才让我永远隐藏身份伺 候仇人,寻机复国。”
“你用的迷药也是那个老太监教你制 的吧?否则以你前朝公主之尊,怎会这 些江湖手法?”名忧尘淡淡开口:“他对 你倒是忠心。”
“你以为世上只有栾氏的贼人吗?那 位忠仆病死之后,我好不容易度过那么 多年,生下孩子却只能将他送走,反倒 要喂养仇人之女;你与这皇帝前不久又 害死我的亲生孩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便饶不了你们!”
越说越愤恨的段雨孜真正激动起来 ,她难知逃一死便毫无顾忌坦诚一切, 提手就欲刺下。
“你真有那么仇视我栾姓皇族吗?” 安宁公主从昭华太后怀中昂头问段雨孜 。
“当我不得不将好好照顾自己孩子的 事,一桩一桩全都做到你这个乱臣贼子 之女身上时,我就恨不能掐死你!你以 为这么些年来,我真的会疼你这种任性 刁蛮的公主殿下吗?”
段雨孜毫不留情地冷笑着说出这番 话,她瞥见安宁公主苍白的脸,似对这 位骄傲的公主大受打击,充满痛苦的神 情倍感快意,正要再出言讽刺,眼前突 然微暗。
心知不妙,段雨孜立即提剑,用力 割向栾嘉悦,手腕猛然吃紧,却是刚刚 还在她面对的栾天策不知何时跃到眼前 ,伸手扣住她握剑的那只手。
与此同时,段雨孜臂间松动,她一 怔之下明白过来。抬眼,见名忧尘从她 怀中抢过栾嘉悦,将小公主抱到一边去 了。
栾嘉悦不足两岁,平时受尽恩宠, 何时受过这样的惊吓?她不认得名忧尘 ,不过终于有人将她从这个状若疯狂的 女子手中救下,还温柔的拍抚安慰,小 孩子顿觉颈上被割伤的地方好像也不是 那么疼了,当即哭着紧紧抓住名忧尘胸 前的衣襟,再也不肯松手。
“啊!”段雨孜发出凄厉的大喊,充 满了浓浓的仇恨,怨毒和不甘。她没有 料到,栾天策和名忧尘的默契竟然到了 这样好的地步。
眼见无法亲手杀掉栾天策仅存的骨 血,段雨孜不顾一切的挣扎,希望能甩 开皇帝的钳制,奔向抱着栾嘉悦的名忧 尘,将此时倍觉碍眼痛恨的一大一小全 部杀掉。
栾天策猝然缩手,段雨孜冲向名忧 尘,但皇帝随即举手重重敲在她的后颈 ,这个女人迸发出哀嚎像被砍断那般戛 然而止,她倒地昏倒,那张仍然扭曲狰 狞的脸庞正好对向栾苓萱,让安宁公主 别过了头。

下册 第十六章

“来人,将这丧心病狂的贱婢拖下去 凌迟……杖毙之后扔出宫!”昭华太后沉声 吩咐。
颐乐宫外的羽林军与内侍涌进来, 两名武士将段雨孜拖下去,宫婢和内侍 忙着收拾地面的狼藉,照料栾嘉悦的女 官打算从名忧尘那里抱走栾嘉悦,但小 公主死死趴在相国怀中,她们只得在名 忧尘的示意下暂且退开。
早已得到传唤的御医上前为长公主 包扎伤口,栾嘉悦哭着摇头拒绝,总算 在名忧尘的柔声宽慰下勉强配合御医诊 治。栾天策走到女儿身边,栾嘉悦认得 父皇,小手立刻拽着皇帝向她伸去的手 掌,紧紧握住不放又靠在名忧尘怀中, 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栾苓萱知道太后没有将残害皇帝嫔 妃与子嗣的罪人凌迟处死是看在她的面 上,段雨孜毕竟是她的乳母的女官。安 宁公主惭愧感激之余负罪感更盛,她愣 楞看着栾天策,突然挣脱太后的手臂, 奔到皇帝面前直直跪伏于地。
“三哥,我对不住你。”
“段雨孜作恶,与你无关。”栾天策 将女人交给名忧尘照料,伸手去扶栾苓 萱,面上强笑道:“你看我的长公主小小 年纪就知道谁靠得住,颐乐宫中这么多 人,她只亲近忧尘。呵呵,四妹,你说 她聪不聪明?”
“三哥,我知道你为以前枉死的皇子 和嫔妃感到遗憾与难受,你不必为了让 我宽心强颜欢笑。段雨孜作恶并非为了 我,但我也难辞其咎,事已至此,我无 话为自己辩解,只想以待罪之身最后问 你一个问题。”
栾苓萱说到这里,语声发颤,脸上 全无血色,但她咬了咬牙在御医退下之 后,一脸坚定地说了下去。
“若我与三哥没有血缘之亲,你会将 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吗?”
安宁公主这句话语极小,只有栾天 策与一旁的名忧尘和栾嘉悦听见了。小 公主不懂栾苓萱的话意,她柔软的小小 头颅乖巧枕在名忧尘怀中,浑然不觉姑 母豁出一切的坚持与语声中透出的绝望 。
“朕心中已有相许一生之人,旁人再 好也无法入朕的眼。”栾天策低头想了想 ,感到栾苓萱的手在他掌中轻轻颤抖, 心中微怜继而郑重沉声答道:“朕永远当 苓萱是皇妹,不管发生什么也容不得旁 人欺负,誓必护你一生。”
栾苓萱被栾天策扶起来,身体还是 止不住微微晃了晃,她见皇帝眼中并无 憎恶和怪罪,稍稍心安,但目中的绝望 与悲伤更浓。
“我明白了,难怪三哥近来不亲宫中 妃嫔,原来是早有意中人。不知是怎样 十全十美的奇女子才能让你钟情?嗯, 多谢三哥据实相告,苓萱此生已无遗憾 。”
栾苓萱垂首轻叹,不待栾天策对她 这话作出反应,猛然拔下头上金钗,
抱着栾嘉悦的名忧尘在栾苓萱话音 落下的同时,飞快腾出一手击向安宁公 主的肘部,及时将她拔下的金钗打掉。
栾天策见了长松一口气,上前将浑 身轻颤、大失常态的皇妹交给太后。
“公主,你将他人的罪过揽到自己身 上还萌了死意,实乃不智!”名忧尘正色 劝道:“若你自裁身亡,我朝与胡夷和亲 一事又该如何善后?”
栾苓萱怔住,太后趁机将她搂进怀 中。
“傻孩子,你怎能这样糊涂!你若去 了,岂不是让皇上更加伤心吗?我们都 不会怪你的!”
“段雨孜不是为了我杀害三哥的子嗣 ,但我也难辞其咎。”
“安宁公主,臣理解你无颜面对皇上 的心情,你认为自己对不起那几名夭折 的小皇子。”名忧尘轻轻拍着栾嘉悦的后 背,嘴中沉声说道:“若公主失去生志, 硬要揽下这桩罪行,倒不如用你认定的 待罪之身替皇上解决实际难题。”
“忧尘,你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刺激苓 萱了。”栾天策低声在名忧尘耳旁说道。
“胡夷长年扰我边关,杀死百姓无数 。公主若嫁去胡夷,劝说大领主与各番 邦同我朝和睦相处就是大功。以你一己 之身护下的百姓都是皇上的万千子民, 足以相抵皇上失去的那几位皇子。”名忧 尘语重心长地劝道。
太后握着栾苓萱的手微微点头,极 力赞同这番肺腑之言。
栾天策听名忧尘说得在理也不发话 了,他见栾苓萱目光迷乱、脸色惨白, 心中还是习惯性对这个皇妹起了怜悯之 意,正欲上前再宽慰几句,不料栾苓萱 突然挣脱太后的手,再次向他跪下,神 情凛然地开口。
“臣妹愿前往和亲,为皇兄分解边关 被扰之忧,只盼用尽此身之力使我天都 与胡夷世代永结兄弟之邦。”
听见一向以“你”、“我”与他相称的 栾苓萱突然这样说话,言行中亲密之意 减退,显出君臣间疏离与敬重,话音落 下之时,她目中默默垂下两行珠泪,栾 天策非常难受。但经段雨孜此事之后, 他感到栾苓萱变得沉稳亦有了身为皇族 的自觉,心中也隐觉安慰。
扶起栾苓萱,栾天策说了些宽慰的 话,请太后与安宁公主回去歇了。昭华 太后原想带栾嘉悦去祥寿宫亲自看护, 不料趴在名忧尘怀中的小公主见祖母欲 抱走她,便伸手死死搂住名忧尘的脖子 ,太后只得无奈轻叹,与栾苓萱先行离 去。
栾天策令宫婢迅速收拾,并劝名忧 尘也睡了一会儿,以免累坏了。
“此时快上早朝了,皇上与微臣不如 就在榻上稍事休息。”
名忧尘摇摇头,转身睨向立在身后 ,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的大内统领淡然开 口:“段雨孜既知她送出宫去的亲子身亡 ,可见前朝余孽仍然与宫中有联系。朝 廷平日养着你们,难道就是让你们任那 些贼人逍遥自在的吗?”
名忧尘此话说得虽轻,但那些统领 吓得脸无人色,跪地请罪,跟着退下彻 查禁宫去了。
“段雨孜隐藏身份多年,宫中侍卫想 要查出与她私下联系之后恐怕极难。不 过阮氏皇族应该绝后了,其他潜伏在宫 中的余党定会寻机逃出宫,我们此后多 加戒备应当无事。”名忧尘转头对栾天策 说道。
皇帝点了点头,他帮着名忧尘将栾 嘉悦小心放到榻上,君臣二人跟着躺在 榻床里侧与外面,让小公主睡在他们之 间。这样的环护让栾嘉悦放下心,最终 疲了,闭眼沉沉睡去。
轻轻抚摸栾嘉悦软软的发丝,名忧 尘见这孩子在熟睡中仍然捏着他的衣角 ,眸光更显柔和。抬头,他见栾天策深 深凝视他,二人毫无预兆的目光相对, 好像都不知如何开口向彼此倾诉心里的 话,忍不住都是一怔。
“朕记得小时候也是这般哄着苓萱睡 觉的。”良久之后,栾天策收回目光,打 破沉默,他的语声里裹着怀念,带有苦 涩。
“皇上那时也乐在其中。”名忧尘轻 声说道。
“你别看那丫头如今性烈冲动,小时 候她很怕生,只缠着朕陪她玩。五弟很 喜欢把她的东西藏起来,然后在一旁看 着她着急;二哥体弱无法出力,每次她 都是哭着来找朕相助,朕最终也帮她找 到失物。不过在苓萱八岁之后,朕就再 没见她哭过,反倒是经常摆出皇姐的姿 态教训调皮的竣泓。”
栾天策说到这里,心情稍好,但他 脸上刚刚扬起笑容,目光又黯淡下去,“ 可是刚才那么要强的苓萱却哭了。她明 白和亲之后便与朕、与她母后,还有生 她育她的天都永别了。”
“公主的泪水代表她成长了,虽然骨 肉分离,但公主此去是为了两国百姓。 臣相信胡夷的大领主既然想与我朝修好 ,他定会好好善待公主的。他在求亲国 书中说此生永不纳侧妃,也足以看出其 真诚了。”名忧尘柔声劝道。
“那丫头对朕怀了别样的心思虽是大 大不该,但她怎能认为朕会因此看不起 或厌恶她?”
栾天策摇头喃喃说着,情不自禁握 住名忧尘的手。
“朕如今明白终日想着一个、念着一 个人,希望与他携手共白头、永生相伴 的滋味,又怎么会怪苓萱那个傻丫头付 出的真心?”
名忧尘没有说话,他感到栾天策掌 中的热度包着他的手,似快传进心中, 烫着他的胸口。默默凝视皇帝的幽暗眸 光慢慢垂下,避过对方露骨的剖白。
“竣泓走了,二哥不在了,如今苓萱 也即将远去他乡……她远嫁之时,朕一定 要亲自相送,护她出了京城再返。朕身 边亲近的人渐渐离去,剩不下几个了, 莫非朕逃不了自古以来身为帝王者‘孤家 寡人’的运数吗?”
栾天策垂头沉声叹息着说到这里, 突然飞快抬起头用力望向名忧尘,满脸 热诚与期盼。
“忧尘,答应朕。不管将来发生什么 ,你也要像这样待在朕身边,听朕说心 里话,陪朕度过漫漫长夜。”
名忧尘还是没有说话,他平静的神 情与依旧淡漠的眸光终于激动栾天策的 急躁与不安。
皇帝捏紧了掌中握着的手,好似催 促般使劲摇晃,终见名忧尘无动于衷、 正要再开口之时,耳中却听到一句与夜 风同样的轻柔呢语。
“我,尽量。”
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栾天策瞬间忘了他原来打算说的话,怔 怔看着同样直直望向他的名忧尘,嘴里 心中细细嚼着对方刚刚说出的那三个字 ,想到这是名忧尘难得没有显出的疏离 ,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阴谋算计与仇 视猜疑。
皇帝几乎痴了,名忧尘幽静的眸中 隐隐流动淡淡的光芒,他二人静静凝视 ,千言万语同时止在了嘴中。
“启禀陛下,大臣们在朝房候着了。 ”
杜成憬尖细的嗓音在殿门外悠悠响 起,栾天策先回神,他缩回手,接着小 心扳开栾嘉悦的小手,再拉着名忧尘下 了榻。
君臣二人略做梳洗,都无心用早膳 ,匆匆去了朝堂。
文武众卿三呼万岁之后,栾天策照 例处理了琐事,将军政大事交于相国主 持的议事阁。但当礼部尚书奏明胡夷大 领主准备亲自前来迎接安宁公主一事之 时,栾天策却做出亲送皇妹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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