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莫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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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意莫倾城-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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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公子既不是自己人,多余的言辞就不用了。”冷冰冰下逐客令,毕染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往房中走去,“送客。”

石桌上热腾腾的一桌菜筵,毕染连筷子都没有拾起沾一沾。

陆小念心中叹气,纵然他认真服用保胎药物,却怠于进食调养,脸色苍白若纸,怎样看都不像是适合孕育胎儿的最佳状态。

再者……

目光自然而然又落到离去背影赤着的足踝上,毕染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坚持,即便再寒意!人的地面,他也坚持不着鞋袜赤足行走;寒意最易从足踝逼上心脏肺腑,又是对胎儿不利的一遭。

他确实有心,要保住腹中骨肉么?

黑衣人在毕染“送客”二字下达后,冷冷立在陆小念身边,戒备警惕的盯着后者一举一动,用眼神催促着他快快离去。由于曾经败伤在陆小念手上,手臂伤势至今无法复原,黑衣人瞪着人的目光中甚至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陆小念走一步,他便紧跟着走一步,看模样似乎要一直盯着陆小念远离他家少主方肯罢休。

两人一前一后紧跟着来到庭院门口,眼瞅着就要迈出拱门,陆小念忽然不经意似的道:“我不知道你们尚有多少族人存活,但是摸进花妖国的做法是相当不明智的,行刺更是愚不可及。你若为你家少主着想,就不要再在这宫中兴风作浪,随他一同韬光养晦,另觅合  适时机离开为上。”

在他背后暗影中举起的匕首,颤抖了一下,迟疑着停在了半空。

“以及,要逃,就趁花示君还没有起疑心、你家少主尚能自由行动的时候,捉准时机。多拖一日,变数大过一日。”

出自好心的劝诫之言能否起到作用,又有多少能够传递到毕染耳边,他没有把握,但也算是尽了最后的努力。陆小念心中记挂花莫漪身体状况,这边事了,立刻就想去花舞宫探看一番。

在黑衣人依旧不松不懈的视线中正要纵身离去,方迈出一步,忽见迎面扑来大片大片蓝色菖蒲花瓣,犹如一场急雨漫天飞卷,无数道蓝光不由分说的急袭而来。

陆小念脚步一停,立刻旋身以避,闪过这莫名不知来由的菖蒲花攻击。

菖蒲花瓣第一波攻势不奏效,犹如有生命的物体般,第二波又再度缠绕而上,逼得陆小念又后退两步。站在他身后的黑衣人似乎也给这猝不及防出现的花瓣雨震骇住,脚像生了根般定在原地无法动弹,陆小念后退的同时将他拉离花瓣攻击范围,两人一起退回了庭  院中。

那些菖蒲的袭击在他俩退回庭院时慢了下来,似乎只是为了困住他们,用意不在杀戮。

蓝色花瓣打着旋儿片片飘落在地面,一个肃穆冷眉的身影缓缓自渐次分明的花瓣中现身,朝着陆小念缓步走来。

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陆小念略一错愕后嘴角不由得露出了苦笑,而且很想大声叹气。

竟然是此刻非常不想撞见的一个人,花示君。

那些婢女们退下后,居然是第一时间向大太子禀报而去;而花示君忧心毕染身体,居然放下手中诸多杂务,第一时间赶来别院,也因此阴差阳错撞到陆小念。

现在的局面是不是可以用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再遇打头风来形容了?

花示君脚步虽然不疾不徐,浑身散发的骇人气势却是压迫感十足。他缓缓停步在陆小念面前,面上沈得能够看出铁青色。

“本宫还以为毕染遣退宫人是因心绪不佳或身子不适,却原来是瞒着下人们与陆公子私会。本宫如果没有记错,陆公子曾经说过与本宫的妃子素昧平生,毫无交集的罢?那么今日此举,公子作何解释?”

陆小念哪里还有回应他的勇气,哑口无言,只能苦笑。

眼下情形对他十分不利,因为换做任何人看来,年轻俊美的修者私会太子妃一事,都透着一股子难以洗刷的暧昧和诡异。

而陆小念又不能就此局面做出解释,他若详细解释,势必会出卖毕染的身世和之后意图,违背自己对他许下的中立承诺。

可是若不解释,花示君一双锐眼犹如鹰隼,紧迫盯人须臾不放;花妖国大太子妖力惊人,驱花成兵如有神助,身后遍地菖蒲花随时都有蠢蠢欲动扑上来相杀的可能。

陆小念脑海里同时掠过好几个念头,却无一能够恰如其分的应对当前这种误会重重的局面。

花示君的目光自踌躇不决的陆小念身上,又移到他身后同样被菖蒲花阵所困,不得隐遁而去的黑衣人脸上。

与花妖国大太子目光甫一交接,黑衣人立刻露出厌恶和仇恨交织的表情,紧紧按住了腰间匕首。

陆小念察觉到花示君的视线自黑衣人面上一掠而过,继而愈加锐利的转向了自己,眸中杀意都似溢出有形——心下暗暗叫苦,这误会岂止难以解开,现下反而是越滚越大,跳入黄河只怕他也洗不清了!

修者脚尖一转,就想先行逃离此地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黑衣人眼神一动,不过电光一瞬的功夫,万万没有意料到的一幕便发生了。

黑衣人抢先两步,闪身挡在了他和花示君之间,沙哑着嗓音大声道:“公子快逃!这里交给属下来应付!!”

快速扬起手臂,匕首冷芒自空中一闪而过。

反应慢了半拍的陆小念只来得及上前一步,一声“住手”刚到喉咙眼,就见被短刀攻击的花示君目光一凛,蓝色花瓣蓦然狂卷而上,将黑衣人密不透风的包裹在其中。

!当一声,匕首自失去生机的手中跌落,只一眨眼的功夫,毕染手下那名不知名姓的属下胸口已被锐利花片穿心而过,爆冲而出的鲜血将包围他周身的蓝色菖蒲染成了触目艳红。

僵硬身躯重重倒落尘地,发出砰然巨响。

陆小念伸出去扶人的手臂落了空,僵直的伸在半空,收不回来。

急遽爆发的菖蒲花瓣并没有恢复初始的平静,仍然狂暴的卷吹在花示君周围,象征着主人不言自明的汹涌怒火。

花示君双眸中燃烧着熊熊怒意,一向冷静自持的声调失去了平稳,尖锐的指向陆小念:“黑衣行刺者竟是你之下属——陆小念,知人知面不知心,花舞宫那场刺杀原来出自你手?”

“大殿下,请听在下解释——”

呼啸风声挟带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的花瓣自脸颊边生硬刮过,修者俊美脸颊立刻被划出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血珠自伤口渗落。

黑衣人用自己的性命洗刷了毕染可能存在的嫌疑,而把所有的冤祸都转嫁到了陆小念身上。花示君眼见为实,此刻狂怒的心底,已然认定陆小念与攻击花莫漪和自己的黑衣人是一丘之貉。此际大太子最为急切想要确认的,自然是陆小念偷偷摸摸来见毕染,会否已  对毕染做了什么手脚?

陆小念无意与花示君正面冲突,花瓣再度袭来时他迅速手化佛气护住周身要害;脚步半转,眼角余光飞快在四周逡巡一圈,寻找最合适的逃脱路径。

顾忌着屋中毕染情况的花示君同样心神有分,不想和陆小念虚耗下去。袍袖一扬,花阵再启,将陆小念湮没在花瓣雨中后便立即闪身进了庭院,心慌意乱唤了声“毕染”,闯门而进。

他闯入后,门扇一开一合间,耳力极好的陆小念捕捉到了房中毕染刻意发出的轻微呻吟声,修者心中又是一凉。

忠心护主的黑衣人为何而死,毕染心思灵巧一点即通,自然不会白白糟蹋属下为自己苦心开脱的心意。一主一仆,生死配合,双簧演至天衣无缝。

情势直转而下,竟至演变出远超意料之外的局面,陆小念百口莫辩。

庞大佛气陡然冲散圈绕在身旁的菖蒲花瓣,陆小念不再犹豫,拔地纵身而去。

这局棋,难解了。

第三十九章:误解

花示君心急如焚冲入房中,一眼看见只着月白色里衣的身影倒卧在美人榻旁,一手捂着小腹,剧烈的干呕。

“毕染!”男人从未如此慌乱过阵脚,箭步上前,欲要将人扶抱入怀,却见毕染柳眉紧蹙,一副疼痛不堪的模样,男人伸出去的手就迟迟不敢随意落下,唯恐碰着那人哪处,增加了苦楚。

“你是哪里不舒服?是陆小念伤着你?本宫饶不了他!”

“恶……”毕染微微蜷着身子,仿佛没有听见花示君焦急的问话,神色痛苦地一径干呕不停。

如此情状,虽有三分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伪装,另有七分却是看到属下拼死护主,心绪受到剧烈冲击,而真真正正在三个月的身子上产生了强烈的不适反应。黑衣人暴毙在花示君手下的那个瞬间,毕染在房内听得一清二楚,洁白修长手指狠狠抠入了掌心,把原本就  被药盅碎片划伤的伤处,抠裂得更加严重,血水渗流出来,他却恍然未觉。

与这名忠心耿耿的属下相处不过短短数日,却已是他在这十年当中,唯一感受到的来自族人的熟悉感与温暖。

“恶呃……呕……”

心绪剧烈起伏,未成形的花系胎儿似有所感,胎气立时不稳,毕染牢牢捂着传来隐痛的小腹,翻江倒海的干呕。在束手无策的花示君面前,基本没有进食的他,呕出来的全是清水。

苍白脸色和单薄消瘦的身子在男人眼底一览无遗,花示君又是心疼又是无措,宽厚手掌轻轻抚拍人后背。“你莫再执拗,搬去本宫寝房与本宫同住,饮食起居由本宫亲自照应可好?”

自贴背手掌传来的温热,让毕染身子不易察觉的轻颤。越是渴望便越是痛苦,越想逃离这人的温柔。他朝榻内挪了挪身子,勉力挣脱花示君的抚慰,咳喘着摇头:“不……用。”

再度被拒绝,任男人如何习以为常,内心终究还是失落。视线落到细白手掌划裂伤处,花示君猛然一怔,捉起人手心细看,只见深浅不一的血痕俨然是新创,伤口处迸裂渗着殷红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男人的音调陡然拔高,怒气满溢,“是陆小念?!!!他今日果然对你做了什么??!!”

否认的话到得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毕染横下心,陆小念既是不愿站在自己一方,视作敌方亦无可厚非,栽赃也就栽赃了,无须偏袒。

“是……”缓过一波强烈的反胃感,调匀气息,毕染缓缓开口,“他以向我问询花妖受孕生子一事为借口,妄想轻薄于我……万万想不到,一代高僧之子,行为竟与一般登徒子无异。”

花示君冷笑:“花妖受孕生子,凭他?一介卑微外族,也想小漪替他行那妇人之事,不知天高地厚!!!!”

毕染眼神猛然一颤。

男人话语中明白无误的轻藐何其刺人,当年正是这种睥睨一切的嚣张气焰,活生生夺取了全族三百来人的身家性命,一夕族灭……他至今仍然记得,从床榻上跌跌撞撞爬下地来,赤着小脚的他,怎样看着族内血流成河,怎样感觉到粘稠而带有强烈刺鼻腥味的血流  渐渐漫过自己洁白脚趾、脚背、脚踝……

那种阴森森的、不见天日犹如履足深渊的绝望感受,他没齿难忘……

自那之后,他便终生再不着鞋袜,为着那如影随形的血红记忆和黏稠痛苦,刻骨铭心。

他沉默了很久,身子难以克制的轻颤,面上又现出怔忡与疏离的神色来。花示君担忧他的身体,不顾他意愿,强硬把人自榻上打横抱起。

察觉到毕染有挣扎的迹象,花示君压低声音,坚持却仍然温和的要求:“至少今夜去本宫寝房过夜,让本宫看着你好转起来。这样对孩子亦好。”

从男人胸膛传来的平稳沉静心跳和柔和安抚的语气,不可思议的缓解了腹中隐痛,便连烦闷欲呕的感觉也减弱了许多。毕染推在花示君胸口的手停顿了片刻,认输似的半阖眼眸,头也渐渐靠往男人肩胛。

怀中人鲜见的示弱与依顺,让花示君顿时心中狂喜。愈加紧实的揽稳他,不自觉微微低头,嗅闻那人发际幽香。

自上回大醉而两人误打误撞行了巫山云雨后,他俩再无如此贴合相近过,镇日在同一个宫殿里,却咫尺更似天涯。

如今毕染遭受了陆小念轻薄,却也改变了态度,愿意主动亲近迎合于他,——是否因为毕染终于意识到,这世间惟有他花示君能够保护他,他也惟有他可以依赖与信任?或许以此次危机为契机,他与毕染的关系,有进一步融洽的可能。

******

这几日花舞宫太平无事,原因在于总是聒噪闹腾、成天惹是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的二太子花莫漪,终于消停了。

有几名宫人亲眼见到五公主将捂着腰、龇牙咧嘴的二太子扶进了内寝,然后二太子自寝房中传出命令,宣布要休养生息、闭门谢客一段时日,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哪怕他爹花妖王亲临,也要毫不客气的赶出去。还嘱咐这几日膳食务必清淡,不许有辣有盐有酒口  味过重,违者丢到食人花丛中苦刑三日。

花舞宫众宫人分外好奇,二太子从来不是个修身养性的主,荤素向来也毫无所谓绝不忌口,更加不会有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闲得住的贤淑性子。怎么从化境阁回来一趟,整个人突然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俨然一副要吃斋念佛的和尚模样了?

啊,说起和尚,那位长发而年轻美貌的佛修者,好像这几日也迟迟不见人影呢。

难道跟二太子合体了吗,或者是他的灵魂附身在二太子身上了吗……——真可怕!

处在谣言最中心的花莫漪,自然是没有多余精力去关注下人们这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奇思怪想。

他不是突然间脑袋进水,也不是转了性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事实上,就算他再想像以前一样到外面去活蹦乱跳为非作歹,现今的身体状况也不会允许——后腰酸得要跟要断掉了似的,偶尔下床走上几步,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也跟要裂开似的抽筋拔骨的疼痛!!  花莫漪生平还是初次体会到何谓生不如死!!!

肉体上的疼痛还算小事,更让他抓狂的是,花千秋强制他顿顿只能喝清粥饮淡茶,早睡早起,不许见风不能乱跑乱跳,他镇日镇夜待在寝房里不见天光,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哼,这还算不幸中的万幸,若是二哥你怀了孩子又给强迫流掉,恢复元气的过程中更加要事无巨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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