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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快到午时,身边的人早已离去,枕头下只压着一张纸:“看着你睡得那么沉,不忍心叫醒你!今天宫中事务繁杂,我得赶紧去处理了,晚上回来陪你吃晚饭!”
霜合含笑起身拢了拢头发,随意披上一件袄子,走至窗前顺着头发,今日已有奴仆回来当值,门外的丫鬟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听见里面有动静方敲了敲门:“高姑娘,你起了吗?”
“嗯!”霜合轻轻的答应了一声,已有丫鬟捧着水盆、毛巾而进,瞧见霜合在梳头,其中一人忙走过来接过梳子,替霜合挽着头发。洗漱换衣后,丫鬟问午饭是在这里吃还是在饭厅里吃。霜合睡懒了身子,正想活动活动,于是到饭厅去用饭,心想自己已用去了半天的时间,那么等曹璨回来就只刻下半天的光景了,于是心里莫名的高兴起来。
“高姑娘,你的信!”丫鬟递上一封信,霜合接过一看,上面清丽字迹写道:霜儿亲启。霜合一眼便看出是冬琴的字迹,忙析开来看,却是约她鹤舞楼相见,鹤舞楼是她被带至汴京歌息的歌舞坊,那个邱老板已被曹璨派去的人修理了,那个歌舞坊也转手了他人,她竟得自由了么?
却在灯火璀璨处 上卷 第一百零七章 毒计(1)
这信隐隐透着奇怪,却又实实在在是冬琴的笔迹,以她的性子若是有人逼迫,怎么也会在字里行间露出痕迹,而这封信只是简单的道了凄苦寂寞之情,又说燕王心中不忍便允她出府散心。霜合思前想后,只觉孤身一人在外乡过节,其中滋味自是难受,见相见时间是在下午,终究是不忍不去,只留了一张便茶交给丫鬟,便匆匆去了。
鹤舞楼也算是汴京数一数二的歌舞楼,霜合为了采风也来过几次,一次还恰巧撞见了一对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今日的鹤舞楼格显冷清了些,她被迎进了后堂,这里是专为贵宾所设的专门表演场地,空旷幽静的大堂里,此时只坐了冬琴一人。
她缓缓朝冬琴走去,冬琴的脸半明半暗,有些看不清表情。她有些忐忑,走近时,冬琴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她方安下心坐了下来,问:“怎么约在了这种地方?”
冬琴答道:“大家都欢欢喜喜听唱戏,吃年饭去了。我们为何要冷冷清清的过这个年?我们也听听曲,看看歌舞罢!”霜合笑道:“这想法不错,我们以前总是为了他人演出,现在也看看别人的歌舞。只是这冷冷清清的场地,有谁会来演出呢?”
冬琴将壶中的酒倒满了两个杯子,道:“燕王殿下已经安绯妥了,咱们只需等着!”
霜合端着酒,轻触在唇边,沉吟着看着台上,冬琴看了她一眼,抬手喝尽一杯酒。
这里的窗户上故意拉起了一层黑纱,只为了里面的光线更暗些。霜合打量了一番,只觉这汴京里的人的确是会享受,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寻欢作乐。
舞台正心的屏风忽亮起了烛火,曼妙的琴音里,一轻纱女子缓缓出现在屏风之后。霜合看向冬琴,心想怎么人人都爱玩神秘这一招了。却见冬琴只专注的盯着前方,仿佛是真的在用心看舞。
霜合亦回过头去,只觉那身婆曼妙,却略显单薄,她的动作极缓,却每一次定格都让人心动神摇,霜合叹道:“想不到鹤舞楼里也是藏龙卧虎,汴京里的能人太多,我太孤陋害闻了,这样的身段要是去揽月阁,又得将官方比下去好多!”她留心看着冬琴的表情,只见她用心看着前方,只淡淡的应了一声。这便是她的寻常样子,霜合倒也没多想,只专心看舞。
跳舞的女子那透过轻纱的手臀隐约可见,她仿佛不知寒冷,不知疲惫,只是独自一人忘我的跳下去,此外,再也没别的人进出。
虽然眼前的舞美轮美奂,时间久了,霜合也不禁皱起了眉,盯着眼前的丽影想了一瞬,果断的站起身子,抱歉的看向冬琴:“对不起,我想起我还有些事没办,我得先走了!”
冬琴哀怨的眼神看向她,道:“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霜合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想了一瞬,忽然脖子上一痛,神智迷糊的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屏风后的丽人款款向她走来,““是你……”她转眼看向冬琴,还没来得及将她的神情看人眼中便晕了过去。
醒了时,脖子上一阵剧痛,浑身有说不出来的不适。待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时,她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门打开了,她冷眼看去,只见那步步生莲的轻盈身子向她走来,她抬眼看向她绝美的容颜,只问道:“冬琴呢?”
“怎么?是心里伤了吗?”谨嫔冷艳的眉眼下透着一丝狠辣,目光如柜的盯着她“纵使亲如姐妹,也难免被出卖背叛,纵使你防了又防,还是会输在一念之差!”
谨嫔冰冷的手指划上霜合的脸颊,霜合用力挥开,恨恨的看着她:“叫她来见我?”谨嫔站起身子,冷笑道:“现在还有见面的必要吗?”霜合道:“有些话总要问个清楚明白!”谨嫔嘴角轻扬,道:“你怎么不问我呢?”霜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道:“娘娘心意,民女不敢妄加揣测!”谨嫔笑道:“那么你问问燕王殿下吧!掩我所知,他喜欢你喜欢得紧呢!你呆在曹璨身边,怎能不让他伤心绝望?”霜合冷冷笑道:“若是燕王想用这样的方法得到霜合,他完全可以自己办到!为何要依附谨嫔娘娘你呢?”
谨嫔却不回答了,只道:“待会儿你就可以自己问他了!”说完,便要转身离去。霜合忽然叫道:“谨嫔!我不懂为什么!”谨嫔转头看向她,冰冷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虽是极美的容颜,可是无端端的让人心生恐惧,她朱唇微启,带着残忍的笑意:“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知道我不想你好过!”
霜合咬牙切齿地盯向她,道:“你是个不析不扣的疯子!”“疯子?”谨嫔冷笑了一声,道:“住在宫里这么多年,有哪个还是正常的?”她讥笑着看了霜合一会儿,转身想外走去。
“你别走!”霜合想抓住她,可是脚步一动,身子便是一软,栽倒在地,谨嫔并未回头,冷冰冰的说:“那药效不容易过的,你还是好生看着我为你安排的命运吧!”
“谨嫔……”霜合伏在地上,嘶声叫着。忽然,一股热气从腹部传来,直冲到脑中,身子开始发烫发热,她知道自己是着了另一条道,身子虽滚烫,可心里却是一遍冰冷。细想是在哪里着了道,那杯酒她可是一滴未喝啊!不对,一壶里倒出的酒冬琴也喝了,难道是杯口上?
门外,谨嫔在与人说着话:“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保证待会儿是姑骨的感受,她保管过一会儿就不晓得你到底是谁了!这次的机会你别再错过了,也别再叫我失望了!”那人却没有说话,谨嫔冷笑了一声,杨长而去。
一股血腥气弥淡在嘴里,霜合已经叫破了自己的舌头,勉强清醒了一些,她挣扎着站起,身子却软得毫无一丝气力。有人走了进来,她努力抬眼去看,只看到青缎子的鞋面,心已经迅速的往下沉去。
赵德昭伸手将她扶起,那手抚在她背上,是难受的轻颤,她努力推拒着他,手却软绵无力,身子陷在了他的怀抱里,男子的气息充斥着她的鼻息,一股恐惧从心头生出,声音颤抖道:“你别碰我!离我……离我远点!”
殊不知她无力地语声在他耳里听来却是另一种软绵嚅糯,滚烫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散发着阵阵幽香,发丝扫在他的手背上有苏苏麻麻的微痒,他忍不住轻唤了一声“霜合!”有些情难自控。
他冰冷的唇扫在她的脸上,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她眼中泛起了泪光,侧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下,“不要碰我……”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将他推得开了去,自己的身子却向后倒去,疼痛的感觉早已感受不到,只刻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赵德昭望着她,眼中闪动着炙热的光芒,霜合害怕的往后退去,被突然碰到硬物,却是已退到了床边,霜合脑中急转,只在想着办法阻止他的靠近,忽道:“你……别过来!我……我与曹璨早已是夫妻,你就算是得到我,也没有用!”
赵德昭本来是一步步朝她靠近,闻言忽然顿住脚步,深深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苦笑道:“我就算是不了解你,还不了解他吗?你说的话我不信!”
“啊……”霜合身子一轻,已被他抱了起来,霜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打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觉却让他觉得内心冰冷。
霜合身子被搁到了硬物,她奇怪的睁开眼来,却发现并不是身处在床上,而是一个高高深深的木桶,赵德昭站在木桶外,朝外叫了一声,“提水进来!”
几个仆妇鱼贯而入,将手中木桶的水倒在了霜合的身上,霜合身子一震,全是冰冷的水,浇熄了她周身的焰热。
一桶一桶的水从头波下,她整个人都像是陷在了雨幕里,只剩冰火交融的感觉。大冷的天,再多的火热也被周透冰冷的空气隔绝,她的心一片冰冷,周围的仆妇退了出去,有丫鬟捧着衣物前来,她望了一眼另外准备的一桶热水,吩咐人都退了出去。
她要这样的冰冷,她要这样的清醒,让自己可以好好的思考一番。如今这个境地,怕是出不去了,以前无论她做出怎么样的抉择,赵德昭都支持她,体谅她,只将悲伤留给自己。可是如今,只怕连他也不能控制她的命运了。
霜合站起身子,只搭干净冰冷的水,便将衣服换上了,她蜿缩在床头,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冰冷,半点不由人。
“霜儿!”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身素白裹身的冬琴奔了进来,霜合无力的抬头看她,见她洋身都罩在白绒绒的衣服里,很是温暖,她将头靠在了冬琴的扇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冬琴感伤的抚摸她的头,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原本以为,我陷在选燕王府里,他们便不会再为难你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竟借我将你掳了来,早知道我就不见你了!”
却在灯火璀璨处 上卷 第一百零八章 毒计(2)
霜合没有说话,只是沉思着,过了半响才轻声道“冬琴!帮我好不好?只怕我这次失踪,曹璨未必知道我在哪里,就算是怀疑,他也不敢确定,你一定要将我的消息告诉他!”
冬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以前觉得我自己傻,你怎么比我还傻呢?你别看我在这里穿得好,吃的好,可是我与一般的傀偶又有什么两样?虽说燕王平日里从不看我一眼,可是这府里的暗影没有一时一刻在盯着我的动静,我的活动范围不过是我那个小院子,我根本无法替你传达消息!”
霜合沉痛地闭上了眼睛,道:“是啊!我是病急乱投医了!我都没有办法救你出去,你怎么来救我呢?”
冬琴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看燕王对你实在是不错……”
霜合冷冷的打断了她,“冬琴,我的个性你还不了解吗?我认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改变!我相信,我心里爱着的那个人,无论我身在何处,他都一定能找到我,将我带出去!”
冬琴道:“可是这里是高墙铁瓦,铜城金璧,不是一眼就忘尽的大漠戈壁,他要找到你谈何容易?”
霜合挣开她,盯着她的眼睛,道“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能在这里关得久了,就忘掉了期待啊?”
冬琴目光空洞的望向床畔,道:“我的心已快要被这里的深墙大院磨成了粉末!他不会活转回来了,我的企盼早已落了空。”
“我不许你这样想!”霜合用力地摇晃着她,看着她灰暗毫无光彩的眸子,大声道:“我们经历了烽火流离,家人离散,在揽月阁里苛且偷生时都没有放弃过自己,为什么现在我们都找到至爱之人时,你要这样子放弃自己?冬琴!不要以为我真的忘了你原本叫什么?陈仪之,你有名有姓你好歹是出自书香门第,虽然父亲不济,害你堕入青楼,可你若自己都将自己放弃了,你有什么本事得到想要的幸福?你要令你的家族一直蒙羞下去吗?”
冬琴身子颤抖了一下,突然甩脱了霜合手,站起身子陡然向后退了几步,震惊的看着霜合,一字一顿的说:“我以为……你并不知道我是谁?你居然什么都知道?这些年来你都知道……”
霜合蓦地沉默下来,眼中有珠泪点点,低头看着床铺,若非此时她的不争气,也许她未远都不会抖开这个秘密,她宁愿一直装傻下去,只要她也选择遗忘,可她实在不愿意看到她的眼睛里已如死灰般寂静。
霜合冷静的了一下,平静的说:“是!我知道!我跟你一起进的园子,那时候我们一帮姐妹都是孤苦无依之人。只是我当时就比你们想得多,在你们都还在悲伤自己的命运时,我已在为了自己日后的生活过的舒坦而做准备,第一件事,就是缠在红笑身边偷偷看了你们每一个人的卖身契!怎么结合你们的身世怎么和你们每一个人相处,就是我每日必做的功课,你以为我是天生得到费妈妈她们的眷顾所以一直顺风顺水的吗?你就没想过,这几年来,为什么我风光无限,却没与任何一个姐妹结仇吗?与你的相处是最难的,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待见我,所以总是找着机会和你做一些看似默契却是早已预计好的事情,可是后来,倒真是形成了一种默契!”
冬琴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眼中神色婉转复杂,忽然仰头苦笑了一声,道:“不错!我不是什么隐隐约约知道你的身世,而是真真切切的知道你的身世!还记得父亲将我卖入青楼那一日,他得了钱就转身买酒去了,母亲哭的肝肠寸断,可是在红芙那里见到你的面后,她却忽然微开了手,一个方面是真的大家活不下去了,另一个方面是她认得你。父亲从一个得意府官变成了大街上最落魄的酒鬼,全是因为你的母亲,堂堂西蜀节度使夫人。母亲至今都不晓得为什么,她那日和父亲好好的去送礼,你母亲和态度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可是转眼,你父亲就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