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合与皎皎纳闷的对视了一眼,都不信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于是决定继续跟踪下去,果然有了一点收获。
一段静默的行程之后,彭子谦忽然开口道,“奇兄不过是关心则乱,你不要往心里去!”
伊璧如也客气的回应,“他大少爷的脾气发作,我自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嗯!”彭子谦淡淡的应了一声,一时无话可说。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眼见山脚已快到了,霜合却一点壁脚也没有听到。正为他们捏把汗时,却听伊璧如开口道,“霜合……”
霜合一颗心提了起来,正欲听下去,她却一直没说出来,良久才道:“曹璨来找过她吗?”
彭子谦仰头看了看前方,语气平淡,“没有听霜合再提起他!”他的话模凌两可,霜合一时无神细思,伊璧如仿佛也想了一会儿,忽幽幽道:“她的性子能耐在这山上许久也算是难得了!”
彭子谦没再答话,又一阵沉默后,已出山门,霜合和皎皎不敢走近,都躲在远远地大树底下,却见彭子谦没有回转的意图,两人不知在山门外又说了什么,见伊璧如微一颔首,转身向外走去,彭子谦也随她一起走出。
“他们要去哪儿?”皎恢好奇的问。
霜合招手让她跟上,“别问了,我们继续!”
走至闹区,两人没了躲藏的屏障,只好走走停停尽量离得远些,见二人依旧隔着一段距离不慌不忙的走着,看方向似乎是漫无目的的。
霜合走得累了,见二人决计没有发现,也就闲闲的远远跟在他们后头,皎皎取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微喘道,“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我们跟了这么长的路了,也没看出个究竟!”
霜合叹了口气道:“罢了!我还是吃个早饭回去得了!”正说着,突然看见前方两人有了转身的倾向,霜合和皎皎吓得连忙转身面朝小摊,仓促间各取了一把团扇遮住脸,没听见有何动静,霜合才悄悄的偷眼去看,见二人只是在一小摊上逗留了一会儿,已转身继续往前走去,原来是虚惊一场,她忙拍了拍皎皎,道:“走了!”
皎皎放下团扇,却忽然听到身边一人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两人再次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回过头,却见是伊璧奇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们。
霜合松了口气道:“你这样站在后面会吓死人的!”
伊璧奇嘲讽道:“不作亏心事何必怕身后鬼?”
皎皎浅浅一笑道:“少爷,我和合姐姐是在看小姐和彭帮主会去哪里!”
伊璧奇板起脸道:“他们的事由得他们自己去解决,你们去瞎凑什么热闹?”皎皎微微颔首,抿抿唇不再说话,霜合道:“得了!你跟他回去吧,我也打道回府了,不送!”
伊璧奇道:“来都来了,不进铺子里坐坐?”
霜合向他吐了吐舌头道:“不了!免得在铺子里遇见他们,我跟他们说我是要去观里的!”
伊璧奇也不再留她,只道:“路上小心些!”皎皎道:”合姐姐我就不送你了!”伊璧奇携了她的手,走进了不远处的铺子里。
霜合向他们告别后,悻悻然的往回走,才走出数步,便顿住了脚步,几步之遥,正含笑看着她的正是曹璨,霜合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曹璨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刚刚的形态可都落在了我的眼睛里!”
霜合脸上一红,便欲不理他,走至他身边时,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几声,曹璨道:“去荟萃楼吃饭罢!跟踪了这半日也该饿了!”他当先转身走去,见霜合没有跟上又回头笑道:“正巧,我也没吃早饭!”霜合遂撅了嘴跟在他身后。
这个时候不早不晚,荟萃楼里没有几个人,很是清净,两人没有特意选位置,只找了个看的顺眼的随意坐下了,要了几笼包子,几碗清粥小菜,坐等着上菜。
霜合正欲问曹璨怎么上山来了,却见他目光盯着门外,脸色饶有兴味,霜合直觉有些不好,但还是硬着头皮转过了头。只见彭子谦、伊璧如二人正并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脸上都有惊讶。
还是彭子谦率先平淡下来,朝着二人走来,说道:“曹大少什么时候入川的?我倒不晓得!这一顿实该为你接风洗尘!”
曹璨含笑道:“那倒不必了,已来了数日,只是还未去看望彭兄!”
霜合讪讪的笑着,盯着他们两个一句话也不说。伊璧如目光转了几转。道:“曹大少与合妹妹倒是有缘,合妹妹在观里帮清水师傅,也能与曹大少相遇,这么快的时间就坐到这里了?”
霜合不自在的掠掠头发,笑道:“呵呵,是啊!真是太巧了,子谦哥哥原来你还没回去啊,怎么与如姐到这时才吃饭啊!”
四个人坐了一桌,神情间都有些尴尬,只有曹璨一人神色自若,自顾自的给众人添水添茶,静坐了一会儿,四人点的菜来了,都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开始添饭吃菜。
曹璨说起途中之事,凯凯而谈,其他三人都听着,可却少了许多尴尬处。正吃着饭,一上菜的老妪正给隔壁桌上了菜走至这里时,忽然顿住脚步,凝望了一会儿道:“哎呀!这不是那位彭公子吗?你和夫人来这吃饭啊?”说完笑嘻嘻的朝着伊璧如,伊璧如瞬间脸色通红,不安的看了一眼彭子谦。
霜合疑惑的回头看向老妪,“听你口音,应该是苏杭一带的吧?你认识我家子谦哥哥?”
那老妪眉开眼笑道:“他是你哥哥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位,你哥哥和嫂子感情真好!”
却在灯火璀璨处 下卷 第五章 隐秘(3)
“嫂子?”霜合皱眉的听着她一口吴乡软语,侧过头看向彭子谦,彭子谦那惊讶之色早已淡去,忙打断了老妪的话,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那老妪道:“哎!过厌了湖上漂泊生活,老汉说爱这里山明水秀,便携了我来这里找活干顺带住下来!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故人啦!”
彭子谦又想打断她的话,却被曹璨抢先了一步,道:“你说的夫人是?”
那老妪道:“不就是这位美丽的夫人!”她指了指脸色忽然苍白起来的伊璧如,继续道:“那日彭公子和夫人租借我的船划去湖心赏月,直到天明才划回来,岂不是恩爱非常?”
彭子谦眼中神色一闪,低头咳嗽了一声,伊璧如脸色由白转红,无力地笑了笑,却也不作任何回应。
曹璨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二人,低头饮了一杯茶,霜合瞪大了眼晴,脸上也红了红,似乎察觉到什么,也不敢再问话,那老妪热情的叙叙说了会儿,才走开继续忙去了。
气氛异常的诡异,空气似乎凝结成了冰,壶中热茶冒出的丝丝热气也缓和不了此时的冰冻。
伊璧如的脸由白转红又转白,紧紧盯着眼前的一方杯子,脸色尤为难看,隐隐的还有些别的情绪,彭子谦应付走了那老妪便没有再说话。
正巧在这时,小二上了菜,曹璨招呼着众人吃菜,霜合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愣楞的开始夹菜,一顿饭吃的匆匆,伊璧如借口有事早早的走了,疾风掀起她的衣袂,步履竟然有些蹒跚无力。
彭子谦脸色亦是凉凉的,喝了几口茶后,静坐不语。
霜合向曹璨看去,曹璨会意的点点头,轻拍下她的手,先行结了帐起身告辞。
霜合向彭子谦柔声道:“子谦哥哥,走了这半天的路,累了么?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彭子谦轻而浅的一笑,“我的身子哪有那么矜贵了?那就回吧!”
青城的山上,夜凉如水,今夜点点星光,连竹林里的一片叶子也没有照亮,霜合倚在门边,静静看着竹林里的彭子谦。
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出神的站在夜色里,每当如此时,他心里一定是相当的烦闷,或是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他从来都是一个兄长的角色,从不在霜合面前露出丝毫的难色,向来都是轻而浅的微笑,仿佛世间难事不过是抬抬手就能解决的。
可是霜合知道,这次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如何去解决了!若是日间那老妪的话为真,那么他和如姐在金陵……
山里的夜带着清冷的寒意,空气中薄薄的水雾沾湿了头发。彭子谦一身白衣,仿若纤尘不染,可他此时的心却早已掉落万丈红尘,翻腾不出。
霜合踏着草尖上的露珠,小心翼冀的走近,见他犹在出神,竟然不知她已靠近,出声柔声道:“子谦哥哥……”
俊逸的脸在夜色里缓缓转过来,目光幽幽的落在她的脸上,“怎么还不去睡!”
霜合合笑道:“你这个伤病人都还没睡,我怎么敢去睡?”待见到他神色,也笑不出来了,遂正色问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没问,如姐是如何在金陵找到你的?你们在金陵相处了数月,就没什么事情发生么?”
彭子谦撇开了眼,转头看向黑沉未知的山林,“你想知道什么?”
霜合静默了片刻,大着胆子问出来:“今天那老妪说的,都是真的?你与如姐真的在舟舫之上共度了一夜?”
彭子谦似乎轻轻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霜合的心跳加快起来,下面的话,却怎么也不敢问出来,半晌后,彭子谦回过身来,深深的看着她,目光中有着她读不懂的东西,他忽问:“问你一句话,我若与璧如在一起,是你所希望的吗?”
霜合咬了咬下唇,微痛。他的目光更让她的心里刺痛,低头默想良久,方抬头含笑看向他:“在霜合心中,如姐勇敢美丽,和子谦哥哥很是相配!”
彭子谦点了点头,道:“那我知道了。璧如在我心中也确然美丽勇敢,我实欠她良多!”
霜合微惊的看向他,舌头打着结:“你们……真的……已经……”
彭子谦含笑不语,轻抚了下她的长发,道:“合妹妹,你若现在便叫她嫂子也不算早!”
“哈……”霜合惊喜的捂住嘴,一股冲动涌至胸口,突然跳了起来,扑向彭子谦,紧紧的抱着他,“子谦哥哥!如姐真的是很好很好的!”
“我知道!”子谦紧紧的搂着她,任她在怀里兴奋的乱跳,心中一半酸涩,一半喜悦。
霜合兴奋够了,方从他身上退开,抬头笑看着他,模样有些傻傻的,彭子谦也笑看着她,今夜她的笑仿若儿时,明亮且无忧。
好像是那夜的月色照应在湖面上,也是那样明亮,那时他正在船上,与伊璧如一时兴起租来的船上,因贪看月色,一时忘记了时间。
眼前波光粼粼,好像是她映照在湖心的丽影,柔和美丽,没有平日里的倔强坚韧,甚至比寻常女子更显柔弱无依。
渐渐地都喝多了些,几壶酒都见了底。伊璧如一手支颐,双颊酡红,有不甚酒力之态,他一向知道她酒量出奇的好,不知为何,那夜她也醉了。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美丽如初见,他与她之间,从小低头不见抬头见,眼神相触时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还是炎夏,虽是在夜晚,也觉得烦热非常,兼之又喝了酒,他额上不禁出了一层细汗,伊璧如看见了,从怀里掏出素白的手绢要为他擦拭,起身间脑袋有些晕,兼之船身不稳,一摇一晃间,她身子一软,竟摔倒在他的怀里,他本来下意识的扶住她的身子,手一触碰到她,只觉软罗轻纱下,她的肌肤温软细腻,心中不禁一荡,素知她对他的感情,可他对霜合终究是割舍不下,她仰头瞧着他,眼波如水,许是借着酒醉,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彭子谦也不禁有些迷醉,拥着她的手臂不禁紧了紧。伊璧如凝望了他半晌,忽然抬头,红润的双唇吻上了他,战栗般的震动,让他一时忘记了思考。
他对她的那一丝情竟被这一吻全然的引了出来,怀中温香软玉,他也不禁目眩神迷。伊璧如的脸越加的红,依在他的怀里,微闭着双眼,他低头看去,长长的睫毛像是一把扇子轻轻颤抖着,清丽出谷的容颜,肌肤胜雪,他呆看了许久,再难抑制心中激荡,低头吻在了她的额上,渐渐的往下,顺着鼻尖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最终吻上了她的唇,深深的陷在她的甜美温软里,从未有些渴望让他无法自已,手臂渐渐地收拢起来。
小舟是特意为喜欢宿舟湖上的人建造的,因此小桌之旁正安放着一张软榻。彭子谦抱起她轻放在软榻上,顺势打下了窗户,他久久的吻着她,轻抚她柔嫩的脸颊,慢慢的松开了她,她大大的喘气,只目光深深的凝视着他,他留恋徘徊的吻着她的脖颈,好看的锁骨,却深知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可她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低头缩进了他的怀里,手轻轻的解着他的衣衫,他身子一震,长叹一声,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停留在她锁骨处的手从她菲薄的后领处滑入,她背上的肌肤柔嫩细滑,是他从未有过的触觉,他轻轻解开了她束胸的带子,顺着腰部纤细的线条往上……他睁眼看着她的表情,开始了他从未有过的触碰,也不知那夜怎么会放纵自己如此的沉迷下去,许是那夜的月色太过迷人,许是那夜的酒太过醉人,可他想,更多的也许是那夜的独处,让他久藏心中的感情一触即发,终如燎原之火,燃烧了他……
回想起那夜,总是那般的旖旎风光。那早已有些懵懂的情愫便有些蔓延开来了……
很多年后,霜合想起那天,仍觉得喜庆难言,因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的,至少她看到都是笑着的,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那只是个家宴,伊璧奇正式将皎皎收入房中,对于徐家人来说,便是等同于娶妻的大事了,因为对外来说是委屈了皎皎,那夜的喜宴极尽奢华的美丽,新娘子云鬓高盘,低垂的容颜宛若开得最艳丽的桃花,娇艳可人。
人都已落座,霜合来的最迟,却一来就送了一份大大的礼物,“一对赤金龙凤镯子,还有小孩的长命锁,是我和阿璨送给你们的礼物!”她转头望着曹璨一笑,眉眼弯弯如同新月,落在彭子谦眼里便是一阵黯然。
第六章 婚宴
曹璨的出现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个意外,他却落落大方,仿佛跟着霜合一起来道贺是再适合不过的事,他先向伊璧奇和皎皎道了喜,又向徐光溥道:“徐老爷,韬光到了数日,本该一早前来拜会,但是总总事情阻隔,现在方来,多有失礼处,还望见谅!”
徐光溥含笑看着他,又看了看霜合,霜合不自在的低下了头,徐光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二人,笑道:“不失礼,不失礼!你能与霜合一道来,便是看得起我们这一家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曹公子器宇轩昂,才干卓越,可别尽跟着我家丫头厮混,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