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没多大一会儿便睡着了。
贺环自常笑回来之后便被提上来贴身伺候常笑,此时见常笑进了屋,却只是呆坐在床前,心里知她挂念常欢,想了想上前温声劝道:“公主,小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事,只不过公主若是这般煎心不眠,只怕未有小王爷的消息,公主便要先倒下了……”
听见贺环的劝慰。常笑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她此时除了担忧常欢之外,亦是因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独自抚育常欢。独自面对各种各样的境遇,如今再一次陷入危机,亦得自己咬牙度过,她虽知自己一定可以过去,但这中间的孤苦难熬岂是“煎心”两次能形容得完的。
看着贺环满是诚意的脸,常笑知道自己再不去休息,贺环恐怕也要彻夜难眠了,于是平静道:“我是有些担心,但是谁人敢动小王爷怕也是活腻了,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取些吃的上来。”
贺环听她这么说,顿觉有了底气,急忙带着人送上来几大托盘吃食,常笑一看俱是依着自己口味而做,知贺环一直在费心等着自己回来。这份感动放在心里,却也不说,先吃了一些,才叫贺环出去。
贺环见她吃了不少,感觉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也不再执拗非要守在常笑跟前,先差遣了其余人等。自己慢慢退出常笑卧房。
贺环走了,常笑也未放下筷子,她吃的不快,但吃的时间极长,所以很多盘子慢慢地空了,然后伸手去捏那些精致的糕点。三大块入嘴之后,再伸手,突然被人握住了手。
“不许再吃了……”一个光头出现在常笑面前。
“滚出去!”常笑怒道。
“你一生气除了睡就是吃,吃这么多越吃越难受。”光头未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
“要你管……呕……”常笑说着就呕了起来,刚吃那块桂花酥有些甜的呕嗓子。粉粉的真是吃太多了。
光头连忙递上茶水,另外伸手拍着常笑背:“慢点、慢点……”
喝了水,又打了个嗝,总算好些了,常笑手摸着肚子继续:“滚——”
光头脸凝固了一下,双目阴沉:“常欢都被你弄丢了,你还让我走?”
这真是……被反咬一口,两档子事有毛关系!
常笑抓起桌子上的盘子朝光头砸去,盘子被光头悉数接住,上面的两块桂花酥直接被光头衔住,费力咽下去之后,光头自然而然道:“娘子,这贺环真不会办事,这桂花酥放的时间长了吧,改天我给你做……”
一盘子桂花酥扣在光头头上,常笑嘶吼道:“你到底滚不滚!”
守在门外昏昏欲睡的贺环陡然惊醒,忘川抹了抹一脸渣子,脸上再挂不住:“好,我滚!”
门突然从里打开,贺环以为自己做梦了,揉了揉眼睛:“王爷?”
在贺环的记忆里,忘川还是昔日那个入赘了凤家的永德王,但贺环陡然想起些什么,眼神变了几遍,忘川没顾得上注意她眼神,捂了贺环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贺环还未醒悟过来,人又被忘川重重一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忘川又推开门冲了进去。
常笑嘴里塞着一块桂花酥,猛然回过头来的脸上挂满了泪,这次怒得要把桌子给掀了,忘川差点连桌子也给一块抱住了。
“你给我松开!”常笑气得全忘了自己是何等修为,只蛮力去挣困住自己的两只胳膊。
“不松,是你让我滚的。”忘川不但不松,还强迫她脑袋贴着他胸口。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常笑吐掉口中的桂花酥,这次说清楚了。
“你让我滚,我就滚了,滚了一圈又滚回来了。”忘川道,常笑手狠命掐在他身上,他脸上很难保持一贯的平静,嘴有些歪。
“你再不松手,我就叫人过来砍了你。”常笑眼睛告诉忘川她绝对不是开玩笑。
忘川想了想道:“好,我松手,不过我松手之前有些话要说,你听完再叫他们进来砍我……”
他抱得那样紧,说得又那样快,此时也只是微微一顿,两只眼睛向前看去:“你还记得地底龙脉那次,若不是你骗我说有了,那同心血契怎会打开?那时候,我就已经原谅你了,只是没想到你那般狠……”
感觉到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下,忘川连忙跳过这段,极快地道:“我怨念执深,但第一次见到常欢,就知道他是我儿子,你是不知道,那晚我就取了常欢精血,他果真是我儿子,当时我只是觉得震惊,后来才体味过来,那一刻我是欣喜多于那种不可置信,你竟然真的给我生了个儿子,后来我就想方设法争夺常欢,当然我无论用了什么手段,常欢总是跟你更亲,但我也体会做父亲的感觉。我从小被元帝冷淡对待,到自己做了父亲,才总算体会到血浓于水的感觉,也渐渐发觉做父亲的不易,因此,我也想到这五年来你是如何将一个弱小的婴儿抚养长大,至于十月怀胎的辛苦,更不用说了,这么多年来,都是你一个人在承担,而我又屡次拿常欢来伤你……但这次,我不许你再一个人……安安……”
常笑万万没有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他这些话,但两臂仍本能往外推他。
忘川双臂猛地一紧,盯着她道:“你要砍就砍,反正我不会再滚的。”
他力气如此之大,几乎要将常笑嵌入身上一般,在他斩钉截铁的声音中,常笑陡觉自己浑身力气都消失了一般,那些一个人的孤独,一个人的坚持,一个人的柔弱都汹涌而出,化作忘川前襟上的一片片凉意。
哭了……也许就好了,光头眼也湿润了。
“你不配做他父亲……”怀中人咬牙切齿道。
光头心一跳,忙指天对地:“以前不配,从现在起,绝对配。”
“我不信……”声音抽噎得忘川想跟着撞墙好了。
“信不信总要看了再说……”忘川循循诱导,先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再说。
怀中的人显然并未丧失警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仅是常欢的父亲而已,别的没有。”
忘川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小心翼翼道:“我知道。”
但是梨花带雨就在面前,他不是心猿意马,只是想给她一个温暖的安慰。
常欢猛然觉得自己在这光头怀里呆的时间太长了,生怕忘川多想,面上却如常想要起来,忘川两只胳膊却一拉她腰肢,贴紧之际,灼热的唇已经压了上来。
任粉拳捶落肩头,连头上也挨了几下子,光头不屈不挠开启那观望许久的甜蜜之源,恍然觉得有咸咸的水痕粘在脸上,光头动作柔了几分,却是以唇一寸寸贴过,那泪愈加汹涌,却在这一寸寸的安抚之中,又渐渐地平息下来。
到了最后,光头猛然发现怀中的人连一丝反抗都没有了——原来是累极而眠了。
贺环终于鼓足勇气把脑袋伸了进来:“王爷,要不要……”
贺环的眼睛是看着床,意思是把常笑放到床上去睡。
光头坚决地摇了摇头:“本王抱着就好,你下去吧。”
于是贺环光荣地失业了。
光头最终还是把怀里的人给放在了床上,不是自己不想,只是床上会睡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光头以极快的速度吃了一些剩下的糕点,又咕嘟嘟喝了好些水,这一路,光头也是饥肠辘辘。
光头刚放下茶壶,一道乌光破窗而入,不过光头毕竟是光头,广袖一甩,那乌光便落到手中,丝毫未惊醒床上之人。
伸手展开一看,面色骤变,瞅了一眼床上之人,有心独自离去,最终却是在她身旁坐下,却是入定修行,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灵力。
338 和离书
不过两个时辰,常笑便醒了过来,眼睛默默看着一旁打坐的忘川。
从她醒了那一刻,忘川自是看了过去,见她这个表情,心里慢慢没了底,怀了七分忐忑,不叫面上表露出来,笑道:“安安,你醒了。”
他这般紧张,倒是忘了正事,听常笑半响嗯了一声,猛然想起,急忙取出那道符箓递给常笑。
“君琉璃约你乘云峰相见。”
常笑看了他一眼,忘川脸上立即浮现“我这次再不敢瞒你”的表情。
“她要你带齐了四把剑一块去。”忘川又补充道。
常笑眉头刚皱在一起,忘川又道:“青宇就在我这里,轮回我已差人去取。”
常笑闭了闭眼,忘川又要开口,常笑手一扬:“闭嘴!”
真是聒噪的要死,竟不能让她细细思考,常笑掀开锦被下床,在窗子前面走来走去,自是不管忘川在呆坐在后面。
竟向她要四把剑,看来君琉璃是推测到忘川就在这里。脑子里先跳出的竟然是这个想法,常笑猛然回头看了一眼忘川,忘川正在犹豫是否上前把袍子给她披上,这一眼看过来,就像他平时看那些小兔崽子一样,吓得他自己手上都哆嗦了一下。
“你何时收到这道符箓?”素颜不带一丝温度。
忘川手上拿着袍子走了上来:“你刚睡着,就到了,既然她敢约你,暂时便不会对欢儿动手,且又要取剑,是以我便没有叫你。”
忘川眼里分分明明写着“这次全凭你做主”的意思,常笑却冷哼了一下,这些废话说的倒是挺溜,不用他说她也能想到。
忘川手上的袍子举至常笑肩上,常笑一步前迈,堪堪错过。留忘川一脸呆滞。
忘川倒是不见一丝恼怒,瞧常笑走至兰花桌前,取出一张灵鼠兽皮,便柔声道:“我已用你小印发讯息给了黎国。想必此时他们也不会稀罕那把碧落。”
这……
“你还做了什么?”常笑转念一想道,他竟敢用自己的小印,必做了不止这一件事情。
“我已命凤九召集天凤所有天阶以上高手,并通知长老会所有在位长老随时待命,此外备足远程弓弩灵器及各种灵药,另外紫尊各部精英和我在南诏的部将都已赶往乘云峰,魔瞳诡异,杀戮愈重,修为增长欲快,还是不要派大军前去围捕。这次,我必与你一同竭尽全力救回欢儿……你还可满意我的安排?”说到最后,忘川瞧着她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不得不说他所安排这些事甚合她意,但此时他动用自己小印还如此从容不迫,又何曾有过反思之心。常笑抬眼去看望忘川,只见他素白的脸上,一双眸子殷殷瞧着自己,满含小心惶恐之意。
“安安……”忘川瞧她极是冷漠地瞧着自己,这种滋味他此生几乎没尝到过,但自这两日以来简直时不时要尝上一回,真真难受至极。且雪颜不止冰冷,眸子里更渐渐多了几分不知哪来的怀疑,忘川不由脱口低声唤她名字,那还举着袍子的手只觉僵得发酸。
“小印还我。”常笑收回目光。
忘川瞅着她一副懒得和自己废话的表情,更觉气闷,眼珠一转道:“不还。”
常笑面色很平静:“来人。把这不速之客给我赶出去!”
当真以为她不敢动他还是动不了他?
忘川没有回头,仅凭四周涌现的微妙灵波便知是来的都是长老会的绝顶高手,搁在他未受伤之前,好说,但搁在现在。不好说,且他也不想这般没面子的被扔出去。
“本王听闻长老会最为公正,本王不是不速之客,本王是公主的夫婿,是你们天凤的驸马,这是本王的家务事,你们没理由把我赶出去。”忘川看着一圈黑衣人道,平素那些傲气俱都消失,一句句听起来像是无奈至极的解释,最后一句的自称索性变成了“我”。
常笑不语,那些黑衣人便往前进了一步,自然无形中的威压也大了一圈。
这两人关系错综复杂,长老们也并不想动手,但是若是家主执意如此,那他们也只得出手,只希望这雪王可以自行离去,省得尴尬。
没人搭理自己,忘川后脑勺开始冒汗,正待再度出声,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现在看着最讨厌的人进来了。
朝华广袖一甩:“你怎么在这儿!爷爷,他还有脸来!”
朝华身子一侧,露出了身着黑色常服的凤长鹰。
凤长鹰乍见忘川,除了那颗光头外,六年间相貌倒也无甚改变。
忘川也是一震,脑子里面却回想着朝华那声“爷爷”。
长老们更进一步,凤长鹰只冷眼瞧着,忘川身子突然一转,扑通跪在了地上。
一声“爷爷”更是把在场的人都吓住了。
“爷爷!请爷爷为清和做主!”
不若朝华的目瞪口呆,常笑满脸愠色,不知这货又搞什么鬼,但他越这番做作,她更是拿定了主意要将他驱逐出去。
凤皇毕竟非寻常人等,也怕失了身份,虽心中厌恶,口中却冷道:“南诏雪王莫非认错了人,孤并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孙儿。”
忘川仰头道:“爷爷,无论孙儿姓什么叫什么,身份是什么,都是爷爷的孙儿。”
“你可真是无耻!”朝华气极,恨不得踹他一脚。
忘川头磕在地上,从袖子缝隙间看朝华的一眼极冷,朝华迈出的脚竟生生停住了,旋即简直要呕死。
常笑冷道:“忘大师,你不但脸皮极厚,记性也不怎么样,我看你是忘了我与你早在六年前便和离了,我们天凤可容不得你这尊大佛。”
忘川并不看向常笑,而是仰视凤长鹰:“爷爷,孙儿敢问一句,夫妻若是和离,以何为凭?”
凤长鹰略一沉吟道:“就算是皇子公主,自然也是以和离书为据。”
忘川喜道:“那敢问公主,和离书在哪里?”
常笑一时怔住,和离书自然是给了元清和,她尚记得他那日收了入怀,今日竟耍赖不承认了!
“元清和!那日我已将和离书给你,好……如今我再写一道给你!”常笑怒道,“朝华,给我磨墨!”
“安儿……你冷静些,不要胡闹。”率先出声的竟是凤长鹰。
常笑耳朵竖了起来,爷爷竟然说自己胡闹?
“没有和离书,自然不算和离,就算是和离,也得双方都同意,此时欢儿尚处险境,你二人此时不齐心协力,倒还有心在这里置气?”凤长鹰看了一眼忘川才道,
这真是便宜这混账东西了……
“爷爷,您说的和我想的一样,孙儿定当全力以赴,救回欢儿,以后再也不让娘子受一分委屈。”忘川突然发现自己拍马溜须也很有天赋。
朝华气得要把袖子扯烂,这王八蛋两句话就回来了,那他怎么办?
凤长鹰见凤安安沉默不语,知让她点头称是极难,如此已算已经有所缓和,虎目微沉示意长老们退下,自己亦往外走去。
忘川急忙起身,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