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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掩眼中的惊异之情,他几乎握不住自己手中的弓,多年的练箭使得他对自己的眼力极为自信,可是他完全看不出那个人是怎么躲开自己那五箭的,真的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可是,这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我是不是赢了?”悠闲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林晚镜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那模样无辜的就好像她一直站在那里。
“是的,你赢了。”黑衣少年缓缓垂下手中的弓,说完便欲迈步离开,他少年老成,箭鞭双绝,自入江湖以来更是少有对手,素来心高气傲。如今却如此轻易的输在了一个比他还小的人手中,这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感觉到这种落差的他只欲立刻离开。
一只白皙的手搭上他的肩,叫道,“任师兄……”
任清池一震,吃惊的转过身来,期期艾艾道:“你,你怎么……你到底是谁?”
林晚镜淡淡一笑,怎么最近总是被人问这句话呢?她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任清池,“陆叔叔曾指点过我一段时间,我冒昧叫你一声师兄,可以吗?”
任清池出神的看着那块玉佩,上面一个“陵”字,这的确是师父的玉佩,从不离身,如今为何却……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无助的看向林晚镜,希望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陆叔叔他葬在洛阳城外的北邙山下。”林晚镜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最后一点幻想。呆呆的捧着那枚白璧的玉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师父他,怎么死的?”
“人都已经不在了,问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罢了,你要听,我就说给你听吧。”
林晚镜轻声叹息,“当年岳元帅被诬陷通敌叛国,含冤而终,可是秦桧居然还要将元帅的尸体悬挂城门示众。陆叔叔不忍见此惨景,拼死从把守森严的风波亭中抢出了岳元帅的尸身。那一战中他就已经受了伤,可是他不顾自己的身体,夜闯金军大营,试图找出证据给岳元帅一家平反,然久寻不获,最终被金军发觉,在打斗中再次受伤,引动旧伤发作,就这样抱憾而终了……”
安慰的拍拍任清池的肩,她继续道:“陆叔叔临终前让我将这玉佩交给你,他说,能有你这个徒弟他很高兴,当年狠心逐你出师门,只是不希望你跟着他一起去送死,希望你可以原谅他,不要恨他。”
任清池腿一软,嗵的一声跪在地上,紧握着那块玉佩,喃喃道,“师父,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反复复只念着这句话,却又倔强的不肯流一滴泪。
“师兄,我的考验可还没结束呢,你不要看了吗?”林晚镜蹲下身扶起他,笑容很温暖。面对这样的笑容,任清池微微有些发怔,身子不由自主的被她扶了起来。将任清池带到商流景身边,林晚镜负手立于寒风中,对面前的缁衣少女悠悠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甫一交手,林晚镜便觉有些奇怪,面前的少女虽然轻功了得,招式灵活,但内力却弱得很,比起前面几人来实在是差的太多。可是看那少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这样想着不免有些分神,只一眨眼,缁衣少女便不见了踪影,忽的感觉身后一道破风的剑气袭来,慌忙转身举剑相迎,饶是她反应极快仍是被剑气割断了耳边的一缕碎发。然后眼前再次没了人影,她心中一凛,来不及思考,人蓦地拔地而起,几乎是在同时,少女的剑刺在了她站立的地方,人在空中惊鸿一瞥,那少女又是从她背后递出的这一剑。
大脑飞速的运作,一边与这神出鬼没的对手缠斗,一边在脑中搜索关于火云寨五小寨主的种种传闻,忽然一种想法跳入她脑中,林晚镜眼睛亮了亮,嘴角溢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手中长剑舞成一道白色的帘幕,轻松隔开背后刺来的一剑,她并不转身,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用力向前方掷出佩剑,这才转过身手一扬,不知将个什么事物射向了远处的黑暗中。
“啊——”
“呀——”两声低呼自两个相反的方向传来,林晚镜扬眉一笑,对商流景道,“大哥,游戏结束了。”
小红讶异的看着缓缓走近的两名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恍然大悟。
“是啊,是啊,终于结束了,我就说不用试,我商流景看上的人还会有错,他们偏不听,搞出这么多花样来!哎呀,真是饿死我了,走走走,我们赶紧去喝酒吃饭。”商流景的回答是直接拉起林晚镜步履如飞的向饭堂赶去。
除了小红,其余的人对他这样的举动早已是见怪不怪,只相视一笑,迈步跟上。
没有人看见林晚镜的脸在商流景说这话时倏的红了。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瞪一眼,林晚镜心中骂道,这个商流景说话一点也不注意用词,居然说什么“他看上的人”,也不怕引起别人的误会!这样想着,终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别人又怎么会误会,在别人眼中他们两个可都是男子,会误会的只有她自己吧。
看着两人紧握着的手,心里流过一丝暖意,这一刻,她突然真的希望可以就这样牵着这只温暖的手一直走下去……
☆、【九】长剑踏歌舞痴妄
对于林晚镜的到来,不仅是商流景高兴的很,因着那一千两黄金,整个山寨中的人都无比兴奋,气氛热闹的如同过大年。而林晚镜是素来不喜欢喧闹的,商流景很了解她,所以宴席过半,趁着众人酒酣之际带了她悄悄溜了出来。
火云寨后面就是玉指山,两人去酒窖中挑了几坛好酒,逃离了那份喧闹的二人坐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映月潭边,心中无限感慨,那一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清晰的仿佛就是昨日。
“啊——”商流景抱着酒坛叹了口气,“如此良辰美景,真是好可惜啊好可惜……”
林晚镜睨他一眼:“可惜什么?”
“可惜今晚不能听你弹琴了,如此良宵却无音乐相伴,岂不是很可惜?”
“大哥你也太小看我了,难道除了琴我就不会其他的乐器了吗?”林晚镜变魔术一样从袖子抽出一只玉笛在商流景面前得意的晃晃,黑黑的眸子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她横笛于唇,却不吹奏,只拿眼睛看着商流景。
所谓知音自然是心有灵犀,纵使林晚镜没有说话,见她如此举动,商流景也猜出了她的意图,当下拔剑而起。果然他剑势一起,乐声也随之响起,虽然乐器由琴换成了笛,吹奏的却还是上次那首曲子,哀婉悱恻却又荡气回肠。商流景和乐而舞,不知不觉陷入回忆中。
那时候也有人经常弹奏这首曲子,那时候他总会躲在树上偷听,带着属于少年的柔软心思。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一曲奏罢,笛音缭绕,商流景收了剑,心神却还恍恍惚惚陶醉在往昔的回忆中。这首曲子,记得林晚镜说起过,是叫《扬州慢》吧?扬州慢——多么柔肠百转的名字,就像当年那个弹奏它的人一样,只可惜天意弄人,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难得长久。原本只是平常的感叹,却在目光触及林晚镜时,背上一阵寒意滑过。
月光下,执笛的身影那样纤细单薄,发丝微微发亮,美得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却也有着同样的脆弱。脂肤荑手不牢固;世间尤物难留连。难留连;易消歇。塞北花;江南雪。难道他的小镜儿会这样,花盛则衰,红颜薄命?那种彻骨的寒意和恐惧像鬼魅一样扼住他的喉咙,他抛开剑重重的坐回地上,一言不发的抱起酒坛,闷头猛灌。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拉住了他的酒坛,林晚镜目光幽幽,好像要直透进他的心里。商流景无言,茫然的被林晚镜夺下酒坛。
“你心里面有心事,你在担心什么。”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却是无比肯定。
他点点头,神情依旧有些迷茫,“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她挑挑眉,笑得很暧昧,“我看是情人吧?”
不出她意料的,商流景微微一愣,脸迅速的红了起来,积极争辩道,“不是!真的只是故人。”一个和你很像的故人。一个我来不及对她说出喜欢的故人。一个被我弄丢了的故人。
就着他喝过的酒坛仰头一口,林晚境垂眸道,“可是你喜欢她。而她不在了,是不是?”
毫不含蓄的一句话令商流景浑身一颤,“你知道?”
今夜月色正好,酒意盎然,月色下晚境的侧脸那么美好,让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要触一触那光滑乌黑的发丝。林晚境本能的侧身一让,他伸出的手便勾住了发簪,只轻轻一扯,三千青丝纷纷扬扬散落,美好的仿佛一场幻觉。
林晚境缓缓抬起头,含嗔薄怒的斜了他一眼,伸手来抢他手中的发簪。商流景看傻了,男装的晚境潇洒倜傥,温柔闲适,容貌虽清秀却也只让人觉得儒雅清隽,而此刻的她乌发如瀑,几缕青丝荡在腮边,竟是说不出的娇媚。
鬼使神差一般,他突然握住晚境来抢发簪的手,“晚境……你能不能为我留下来?”他的神情极为认真,温柔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些不确定的担忧。
短暂的失神后,林晚境看着手中的酒坛,微微笑了一笑,“为什么?因为我很像你的那位故人?”
“不。”商流景坚定缓慢的摇摇头,轻声道,“不是因为你像她,而是因为你像我喜欢的女孩子。”
很奇怪的话,林晚境却立刻便懂了——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只是那么巧,长成了我喜欢的模样。这家伙真是太会说话了。林晚镜掩不住眼中的笑意,劈手夺了簪子抽回手来,衣袂飘飘跃至一旁的大石上,青衣翩然旋出一潭碧波荡漾,且歌且舞——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商流景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忽然大喝一声:“好看!”
不知为何,只为这最最平凡的两个字,她忽然心酸的想哭,大哥,今夜我为你而舞,只为你而舞,你一定要好好记住,永远都不要忘记——曾经有一个女子真心的为你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她仰起头越舞越快,满眶的眼泪生生蓄满眼眶,一滴也没有流。大哥,对不起,晚镜一向是个自私的人,从不会委屈了自己,所以,如果有一日晚镜先行离去,请你一定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空灵的歌声悠悠飘向远方,林晚镜青袖一挥,翩翩然落在商流景身侧,悠然转了个圈,笑道:“大哥,好不好听?”
此刻的林晚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急于献宝的小孩子,是啊,就算再深沉再厉害,她到底也只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小孩子呢。伸手揉了揉她披散着的长发,林晚镜的发丝很细很柔顺,摸起来很舒服,“嗯,很好听也很好看。”
“嗯,一直以来只要是我想学的,就一定可以做到最好,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呢?”她扬眉而笑,带着孩子气的小小得意。
“你呀,还真是得意!”再次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像是摸着一只小猫。“啊,对了,说到聪明,我刚才都忘了问你,花月和风月两姐妹,行动数十次从未被人识破,你是怎么看穿的?”
“那个啊,她们轻功那么好,又长的那么像,我怎么可能看穿。”回答的人悠哉游哉的绞着自己的头发,“看是没看穿,不过我猜到了!”
商流景没有说话,一脸“你不说就算了,何必编这么烂的谎话”的表情。
“喂,你那什么表情,我说是猜的就是猜的,要不要听理由?”
“哦?原来用猜的还有理由,倒是挺新鲜,说来听听。”商流景带着调侃的笑容,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猜测当然是要理由的,没理由的那叫瞎猜。”林晚镜轻咳一声,娓娓道来。
“其实呢,从她一出场我就觉得有些怪异,明明是来打斗却还穿着那么飘逸晃眼的衣服,这是第一怪;然后,她说动手就动手,连一句话也不和我说,这是第二怪;正常人切磋武艺,往往会由慢至快的递进,可是她却不一样,一上来动作就很快,而且身形飘忽,这不合常理,是为第三怪!
有了这三个怪异之处,再联想到江湖中关于火云寨五小寨主的传闻——明明是五人,却只有四人的资料,最后一人竟像是个影子似地看不见摸不着。可是,一个人真的可以隐藏的这么深?我不相信!所以,我大胆的猜测了一下,也许会是双生子,因为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才会被当成同一个人从而造就了那个神秘的第五人。于是,我就大胆的证实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果然被我给猜中了。”
“小镜儿,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恐怖?”商流景叹了口气,倦倦地躺下全身放松,“如果什么事你都能这样‘猜测’,我看你可以去京城摆个算命摊,保管财源广进,被人当神仙供奉起来。”
“哪有,大哥太看得起我了,算命这么难的事我可做不到,命纵然不是天定的,又岂会是人可以算出的?我可不是神仙,我只不过是记性好了一点,脑子比别人略聪明了一点而已。”
“聪明一点?小镜儿,你也太自谦了,凭你的脑子,纵使不能算无遗策,料事如神,但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善于谋略的高人。”
“高人吗?”林晚镜仰起头淡淡一笑,“说的也是呢,比起那些个脑满肠肥的朝廷命官,本少侠倒也算得上是个高人。只可惜啊,这样的我却偏偏是个女人,比书生还百无一用的女人啊……”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分明已满是讽刺的味道。
“小镜儿,你……”他开了口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一时间两人之间出现相对无言的尴尬气氛。
过了片刻,林晚镜幽幽叹了口气:“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很庆幸自己有个好父亲。父亲他从没有因为我是个女孩就轻视我,相反的,父亲不仅教我读书写字,还允许我随便翻阅他书房中的书,而不是像其他女孩儿,只能读《女戒》一类的书。可是,后来我发现书读多了有时候并非……”并非什么?她说不下去。
静默之后,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却越见迷茫:“当然这并不是书的错,只是身为女子的我想得太多。可是,所谓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呵呵,夫为妻纲,这也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