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屏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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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记(完结)-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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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方信父母早丧,拜堂的时候、只拜祖宗牌位。如今请齐二夫人到喜堂上坐,并不用受新人的礼.也算有个长辈在场鉴证的意思。

齐二夫人自然应了,便有人来请众人到席上去坐。大太太、郑姨妈带着齐三奶奶、郑好儿和郑妹儿两姐妹和齐婉丽先去了席上。齐二夫人则带了荀卿染在身边伺候。

荀卿染扶着齐二夫人在喜堂上坐下,四下打量,这侯府的喜堂布置的富丽堂皇,一派喜气洋洋.但都比不过新郎官方信身上的喜气。

方信今天一身大红的喜服,走动间两根帽翅不断颤动,着实是意气风发。就听外面鞭炮声响,小厮跑来禀报,说是新娘的轿子已经到了路口。方信带着人接了出去,就听鞭炮声一路从门口响过来,方信在前手里一根红绸,引着新娘子走上喜堂来。

曾静蒙着盖头,看不出脸上表情如何、不过从轻轻移动的脚步,摇摆的腰肢,微微低垂的头.可以想像.一定是满面娇羞和喜悦的。

荀卿染心下想着,曾静在侯府日子不长却俘获了方信的心。这门亲事,算不算的上是男女情投意合那。荀卿染听齐二夫人透露过,她和齐二奶奶都认为曾静有些不妥,并不赞成这门亲事,但是显然没有说服方信。两人也就作罢,毕意方信的庶长子,再过两年就可娶亲,另外两个庶子,也已经长大,宝姐儿又聪慧泼辣、只有个官哥儿让人操心.却是幼子,总是继室讨好拉拢的对象。不论曾静如何,在侯府施展的余地都不大。司礼官喊了声吉时已到,方信和曾静两人对而站好。

“一拜天地。”司礼官高声赞道。

方信和曾静就要跪拜.就听门外围观的宾客中靠人喊了一声,“且慢、这堂不能拜,亲事结不得!”



锦屏记 第141章 大闹喜堂

那司礼官第一个被这喊声惊了一跳.他主持过不少的婚礼,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何况,这可不是普通人家,是定远侯成亲,竟然有人跳出来阻止,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曾静本已经拜下去,听了这一声,不由得身子一震,险险栽倒在方信的身上。方信扶住曾静,站直身子,有人出面阻拦,自然这堂就拜不下去了。

方信沉下了脸色,众人也觉惊奇,不约而同向出声的地方张望,想看看是谁这样大胆。

就见从外面围观的宾客中,走进来一个年轻人。这人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白净面皮,眉清目秀,身穿缎面长棉袍,腰间挂着枚比目双鱼玉佩。

不用方信出面,早有旁边一个管事的走上去,拦住那年轻人:“请问贵客怎么称呼,因何扰乱喜堂。”

这管事的语气中却透出威胁,但是举止话语却十足的客气。毕竟今天来贺喜的宾客中,来的都是各府的王爷,朝廷命官,其中御史、言官也有不少在场的。定远侯府虽然势大,这个场合,却要做足面子工夫,不能让人感觉侯府以势压人。

“在下登州寒山县人士,姓韩,名玄理。阻止侯爷拜堂,实在迫不得已,也是为了侯爷着想。”韩玄理朝着方信躬身施礼。

方信这时走上前去,“小兄弟,你我素不相识,想来也没有恩怨,你扰我成亲,可得说出了道理来。”

“在下确实是为侯爷着想。侯爷,强占良民之妻,可是大罪。侯爷是朝廷肱骨之臣,断不能明知故犯。”

强占良民之妻!

喜堂内外顿时轻嘘声一片。齐二夫人在椅子上不安地动了动,荀卿染可以理解齐二夫人的焦躁心情。这个罪名,不仅是重罪,而且,更加有损定远侯府的名声。

方信脸色微变,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又抬起手,用扳指抹了抹唇上的短髭,开口笑道:“小兄弟,信口开河,诽谤朝廷命官,也是大罪。”

“在下没有真凭实据,自不敢前来。”韩玄理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侯爷请听在下细说。家父曾于八年前在广东通化县为官.与当时的通化县知县曾少山曾大人结识,相交甚笃。家父与曾大人约为亲家,将小女儿许配给韩某人为妻。在下这里有曾大人写下的许婚书简,还有这枚双鱼佩的表记,可以证明在下所言非虚。”

韩玄理将解下玉佩,与书简一起捧在手上,又说道:“后因家祖父病逝,家父回乡奔丧。按制守丧三年。可怜家父因伤心过度,未满三年也病逝了。从那以后,只留下家母带着在下,在家乡渡日。现在下已到婚龄,曾家姑娘也已及笄,在下奉家母之命,前来寻找岳父曾大人,迎娶曾姑娘,回乡奉养老母。”

韩玄理的话说的有条有理,曾少山,正是曾静的父亲曾老爷的名讳,八年前,曾老爷也是在广东做知县。

喜堂上顿时变的寂静无声。

荀卿染不由得仔细打量韩玄理,看他的穿着打扮,家境并非豪富,但是举止中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行事说话都是条理清楚、礼貌周全。所说的婚约,是否是真有其事,就要看那书简还有信物玉佩。

若是两者都是真的,那么曾静早有婚约在先,现在前约未解,就嫁进侯府,这个可就麻烦了。

荀卿染又转眼去打量曾静。曾静依旧蒙着盖头,似乎有些站立不稳,靠在小丫头的身上。那大红衣袖下略显苍白的手紧紧抓着小丫头的手臂,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可见其心情是如何的紧张。

方信听了韩玄理的话,伸出手要去接那信笺和玉佩,韩玄理却将手抽回。

“曾老爷来了。”就听有人禀报道。

一个肥头大耳、矮矮胖胖的中年人从门外急急走进来,他想是已经听了小厮的传递的消息,又听见了韩玄理方才的话,因此一进门,就直盯了韩玄理看了几眼,这才过来和方信相见。

方信示意曾老爷去看那书简和玉佩。

韩玄理却不肯将这两样东西交给曾老爷。

“侯爷,并不是在下不信侯爷,实在这事关重大。曾大人,已经毁约一女二嫁在先,也不合适看这书简。还请哪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从中作保,在下才敢交付。”

这年轻人做事很谨慎啊,荀卿染不由得赞道。

“老夫是都察院都监御史,姓杜名严,韩老弟若信得过老夫,便将书简和玉佩交托老夫,这众目瞪瞪之下,定不会有人做什么手脚。”

一个中等身材,瘦瘦的老者站了出来,正是都察院有名的铁面御史杜严。这杜严,不仅在朝堂上,在民间也颇名气,人们都称他铁面无私,最不惧怕权势富贵,敢于直言道谏。

韩玄理想必也知道杜严的名声,就将书简和信物都递了过去。

杜严将书简和玉佩都仔细看过,又传给身边几个同僚瞧了,才递给曾老爷。

曾老爷接过东西,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才已经有看过书简的人私下说,那书简是曾老爷的笔迹。此时看曾老爷的神色,周围人哪有不明白的,已经知道 这事情八九是真的。

“不过是酒后笑谈,玩笑着写了这书简,这玉佩更是随便买来的,并不值钱。况且你们一家回去后,就再无消息, 这婚事却是做不得准的。”曾老爷慢慢说道。

“曾伯父此言差矣。古人云.人无信不立。大丈夫一言出口,驷马难追。若是酒后笑谈,玩笑,怎么会有书简留下 ?伯父这样的话,侄儿不敢苟同。伯父说这玉不值钱,家母和晚生却一直当作至宝珍藏。信物表记,岂有因为价高 就是真,价低便是假的道理。若如此,那乡野村夫,没有钱的百姓,一根木簪子就可下定,以伯父看来,那便是儿戏,就不能成夫妻之礼了?伯父是朝廷命官,有教化百姓的责任,还请慎言。”韩玄理躬身对曾老爷施礼道。

曾老爷开口,虽否认了婚事,但却承认了书简和玉佩都出自他手。因此,这韩玄理对他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的曾大 人变成了伯父。

“至于多年未通消息,是侄儿不对,却实在有缘故。家里祖父、父亲相继病逝,家产消耗殆尽,只有侄儿和家母相 依为命。侄儿初时幼小,全靠家母针线养活,后来年长些,不得已,只得弃笔经商。多年奔波,企望能够有充足衣 食,供养老母,抚育妻儿。如今总算置下些家产,不至于让妻儿受冻馁之苦,才敢来娶亲。侄儿本想着,若是不能有所成就,侄儿自不会让曾家姑娘久等,老大而独守空闺,自会来退亲。幸亏祖辈保佑,家母记得清楚,曾家姑娘 今年不过刚刚及笄,并不算老大。伯父与我父亲有约定在先,实不该将女二嫁。”

韩玄理一段慷慨陈词,有情有理,说的好多人连连赞许,内中有两个花白胡须的,更是捻须颔首,都觉得这个年轻 人不仅孝顺,而且上进,还肯替人着想,真是难得的好青年。况且韩玄理,说话行事都体现出良好的教养,一定是 读过不少书的。最后转为经商,也是为了奉养老母不得已而为之。小小年纪,能做到这样,更有些老学究为他惋惜。

相比之下,曾老爷就比较不堪了。废弃婚约,一女二嫁,很难不让人认为他是攀附富贵。那么定远侯方信那,是明 知曾家女儿有婚约还坚持娶亲,还是被曾家人瞒住了,并不知道这回事,糊里糊涂地抢了别人的妻子?

众人都关注着曾老爷和方信的反应。

方信是紧皱眉头,一时没有言语。那边曾老爷一边抹着脸上的汗珠,一边内心挣扎。

曾老爷这边权衡利弊,韩玄理手里的证据充足,这喜堂上好些人身份不凡,大多已经偏向于韩玄理。可是,如果方 信定要娶他这个女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曾老爷这么想着,就什么话都没说,只看着方信,那意思,侯爷就看你了,你一定要娶,那我就矢口否认,不然, 我就认了下来。

曾老爷这态度,明明白白告诉众人,这韩玄理所说都是事实。

方信看懂了曾老爷的眼色,不禁万分无奈。现在他是进退两难。要坚持娶曾静,韩玄理肯定不答应,双方对簿公堂 ,他堂堂一个王爷,和一个经商的小民争女人,还是正室,就是争赢了,脸上也不好看。还得有人说他仗势欺人。 如果输了,那就更难看了。

荀卿染在齐二夫人身边看的清清楚楚,心道曾老爷办事非常不靠谱,而方信不管怎么做,这脸都是丢定了。

堂上沉默毕晌,方信没说话,曾老爷自然就认为方信这是不想娶了。

“确实有此事,年头多了,你们又毫无音讯,因此便忘了。如今既然韩贤侄来了,那就依照前约。好在还未礼成, 哈哈,哈哈。”曾老爷干笑道。

齐二夫人呼出一口气,曾老爷担了责任,就把方信给洗清了。

众宾客见这样,这婚礼是不成了,那接下来,这酒席也不好吃,就有人住外走。

“等等,我有话说。”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



锦屏记 第142章 大闹喜堂(二)

等众人发现,说话的是新娘子,堂上顿时前所未有的静了下来。

不论曾静为人如何,这个时候敢于站出来说话,荀卿染内心里很佩服她的勇气。

曾静这样做,可以说是违背了这个时代女人的道德准则。这个时代,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男子,对自身的婚姻也没有多少发言权,女人更是父母怎么安排,都只有听从。三从四德,不是在嘴上说说而已。曾静在这个公开场合,亲自开口说话,这是很不和规矩的。围观的人群里,就有些人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来。

曾静依旧蒙着盖头,小步走到曾老爷身边。

“婚姻大事不同儿戏,女儿只好不顾嫌疑,来请问父亲。父亲你和韩家定过婚事,书简上可写了是将我们姐妹中的那个许给韩家?”

曾老爷见平时不言不语的女儿,这今时候不仅敢于开口说话,还比他更为镇定,先是愣了一愣,等听清楚曾静的问题,他方才是看过书简的,便答道:“这个,并没提到你们姐妹的名字。”

“那就是了。父亲,那个时候您在广东,女儿最为年幼,家中适龄的只有二姐。长幼有序,大姐早就定了和方家的亲事,您那书简上和韩家定下来的,自然是二姐,却和女儿没有干系。韩世兄不早来迎娶二姐,却扰乱妻妹的婚事,实在是无礼。”曾静清楚的声音说道。

“啊,哦,书简上是没写到底是你们姐妹哪个,”曾老爷挠头,“可你二姐已经嫁人了,昨天来的信,你也看到了,你二姐她都已经怀孕了。”

“父亲!您……”曾静的手抖了抖,似乎想拉扯曾老爷的衣袖,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荀卿染在旁边见了,不觉心下想到,这曾静还真是个人物,若换做别的女孩,早就惊慌失措,哪里还会想到这么好的推脱的法子。只是,这个法子太不厚道了些,置她二姐与何地那?曾家的二姑娘曾宁,早就嫁人,而且已经怀孕。如果被夫家知道,原来她是别人家定下的媳妇,人家找上门来了,那曾宁会是什么样的处境?何况,荀卿染记起她听到的传言,曾宁那门婚事,本来是说给曾静的,帮被曾静推脱了,曾太太只好把曾宁嫁了过去。

当然,曾静此举,是可做缓兵之计。拿她二姐出来,韩玄理未必就知道曾宁已经嫁人,先搪塞住他,等这边风风光光拜完花堂,曾静便是侯府夫人,方信总不至于让侯府夫人冉嫁他人。到时候私底下,无论怎样打发了韩玄理也就是了。只是,曾老爷却是个实在人。

“啊,这个……”曾老爷干笑两声,他自然听出曾静语气中的抱怨,只是他依然不肯表态,只看方信的脸色。

“既然书简上前未指名是哪个女儿,那就是哪个女儿都成。现在曾家二小姐己经适人,定的自然是三小姐。长幼有序,也不是一成不变,何况在定亲上。”杜严在旁边说道。

“韩兄弟,我并不知道你与曾家有婚约。现在这个情形、你也看到了,若韩兄弟坚持婚约,不会因此就瞧低了曾姑娘,答应善待她,我自然退出,成就韩兄弟的美事。这里一切都是现成的,我与韩兄弟投缘,曾姑娘又是我妻妹,你们便在我这拜堂成亲,这喜酒就算是我贺韩兄弟的。若韩兄弟心里哪怕稍微有些不自在,那恳请韩兄弟退了这门亲事,另聘淑女,我定远侯愿意为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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