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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起了笑容的少女,有着世间罕见的精致容貌,那一笑的风采,更是哪怕将词典中褒赞的辞藻尽数堆砌于此也难以传神描绘出的惊艳。纵然此时浑身沾染黄白污浊,也无损其靓丽风采。
空有着美貌外在却无相衬灵魂而显得空洞的少女,终于在此刻呈现出了与外貌相符的自信神彩。
……如果她不是来干坏事试图毁灭世界的就更漂亮了。
不知何时进入、倚在金属门前冷眼看着她摧毁西碧拉系统的蓝发少年,喟然一叹。手腕抬转,黝黑的枪洞对准了营养槽间的茶发少女。
“停手吧,是你输了,常守朱无法做到的事情你能做到,你的确可以摧毁掉西碧拉系统,但是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再有动作,莫怪子弹不识人。”
既不属于西碧拉系统也属于常守朱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片寂寥的白色空间中久久回荡。惊慌间专注于少女的西碧拉系统以及专注于摧毁西碧拉系统的少女,齐齐转移视线,看见了门前举着手枪对准少女的蓝发少年。
手上动作一顿,‘常守朱’放弃了已经敲破掉培养皿随时可以抓出来捏碎的大脑,将其信手扔入营养液中之后,少女冰冷的苍白面容上浮现起了笑容。
“你也来了。”没有愤怒、没有惊慌、没有沉重,平淡得就像友人间问候一般的话语,从少女白无血色的双唇间吐露了出来,“你是要阻止我,对吗?”
她的反应让安提诺米觉得有点疑惑,却也继续持枪瞄准着对方的太阳穴,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是的,我要阻止你。摧毁西碧拉系统将会导致核弹失去控制全部炸毁,产生波及整个世界的毁灭性灾难……这应该就是你计划中的合理方式了?我不会让你成功的,西碧拉系统固然扭曲,但不应该拖上整个世界来为它陪葬。”
“余有着人类范畴中最为出色的优秀身体,为何你会觉得,一把手枪就足以成功阻止余的行动?”
“因为您‘完美’的设定,杜绝了所有‘不现实’事情的发生啊。”安提诺米彬彬有礼地回答道,“空手接白刃就算了,空手接子弹,显然不可能呢。”
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在营养槽中碾碎了八十五个大脑的少女走上了岸。黄白相间的污水从她黑色的警官制服上流淌而下,顺着她前进的步伐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但奇怪的是,即使以如此狼狈的丑态出现,安提诺米也无法对她产生出落魄的印象来,就像淤泥间的白莲,有着无可置疑无可否认的天生圣洁感。
安提诺米仔细打量着在自己十米之外站定的茶发少女,将对方与魔女巫女毫无二致的精致容貌映入眼帘之后,不知道缘何叹了一口气。
“终于见面了,依格莉娅。”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2章 心理测量者
依格莉娅在距离安提诺米大概十米之外的地方站定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妥协很暧|昧的距离;既不会远的让两人看不清楚正在交谈的对方;也不至于引起安提诺米的警惕之心因太过靠近可能被偷袭而扣下扳机。
要想看清交谈对象最真实最确切的表情,十米大概是符合‘面对面’这一要求的最远上限,而要在持枪的安提诺米能容忍的安全范围以内;十米大概又是符合‘掌握主动权’这一要求的容忍极限。
站定在安提诺米十米之外的动作;已经将她的退让与友善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而安提诺米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来自圣女的不争之心;即使持枪指着对方脑门的手依然稳健,脸上警戒防范昭然若揭的敌意却是稍稍缓和了下来。
虽然;说话的口吻之中;依然带着亘古不化之冰川般的寒冷,“阻止余之行动;让这些扭曲的大脑继续苟延残喘下去;带领着整个世界走向更为崎岖的崩坏……这就是你所期盼的未来?杀死依格莉切与依格莉丝,妨碍吾主肃清世界之进程,让畸变的世界自行崩塌,便是你所努力的目标?荒谬。”
时至今日,安提诺米终于也是了解了她特意将战争选择在《心理测量者》,并且不允许双方使用非现实力量干扰剧情正常进程的目的所在了。
这个诞生出了‘西碧拉系统’这一群扭曲大脑、并且在大脑引领之下逐步走入崩坏的世界,与渐渐衰竭枯萎坍塌的世界树是何等的相似啊,藉由这一世界来印证自己选择之道的正确,便是外道圣女特意光顾于此的目的了吧。
即使妄称自己为超越人类了的新生命,这些狂妄的大脑们也不过是延续了人类贪婪劣根性的畸形产物罢了,将睿智贤者的大脑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判明黑白理清是非的系统是一个非常棒的想法。但可惜的是,从一个犯罪者的大脑混入西碧拉系统之中后,这个本该公正严明代替法律管束秩序的系统,便走上了无法回头的歧路。
作为裁判所存在的西碧拉系统,竟然产生了自己的欲|望。
从第一个被吸纳进来的犯罪者大脑之中了解到前所未有的新观念新思维方式之后,食髓知味的西碧拉系统便再也停不下来了。本该对犯罪者施以严厉裁决的它,开始包庇起了罪大恶极的犯罪者们,通过以‘吸纳其进入西碧拉系统之中’这样的方式,来扩充自己的辨识数据库。
渐渐迷失诞生初衷的西碧拉系统似乎忘记了,即使它们之间记忆共享并且不带有丝毫感情|色彩的偏见,但真正主导西碧拉系统决断的人类意志,却不是共享的。
在吸纳了过多的犯罪者之后,这个本该以让人类幸福为宗旨的系统已经扭曲畸变了,隐藏在和平秩序之下的汹涌暗潮、针对潜在犯罪者的歧视压迫政策、让普通平民们已经开始敢怒不敢言了的高压统治……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个事实,西碧拉系统早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因着『为人类谋福祉』这一目的而诞生的睿智先知了。
这个因贪婪欲|望而膨胀起来的系统,仍然还在孜孜不倦地试图吸纳着更多的犯罪者加入自己。藤间幸三郎不是第一个,被西碧拉系统所盯上的槙岛圣护决计不会是最后一个。
即使依然有着常守朱这样善良守序类型的人被系统所选中,但是渐渐被犯罪者大脑们所占据主流了的西碧拉系统,沦为犯罪者天堂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一百个犯罪者的大脑在两百多个大脑的意见争论之间也许只能对最终结果产生些许影响,但当数量比例变成一千个犯罪者大脑在一千多个大脑之中的时候,通过它们争论达成共识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已经令人不敢想象了。
而这样由犯罪者思维所主导的结果,就是未来的西碧拉系统了。当世界被这样的犯罪系统所支配之后,会发生怎样的事情简直令人设想一下便觉得浑身发寒。
因西碧拉系统之贪婪而走向末路的世界,与因各个世界索取掠夺之贪婪而衰竭枯萎的世界树,又是何等的相似啊。
依格莉娅说的很对,正确得让安提诺米都有些无言以对。因此他只能避开对方咄咄逼人的质问,态度称不上强硬地回复道:“但你正在做的事情,却会导致这个世界即刻遭受毁灭的厄运。”
“遭受厄运相较于彻底崩毁,孰轻孰重?”依格莉娅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着因胡闹而即将铸成大错的无知孩童,“一时的毁灭与永远的毁灭,孰利孰弊?”
“无论你有多么正当的理由,都不能将其建立在他人的牺牲之上。销毁掉人类与现有文明来让世界苟延残喘的做法,从一开始就走上了错路。”安提诺米辩解道。
依格莉娅表情中充满了不屑,“历经核弹之洗礼人类纵然无法长存,现在文明秩序也会因而毁于一旦,但满身疮痍的世界之根基仍可残存。在数十亿数百亿年的时光流逝治愈之下,终会有再度绽放生命光华的一天。再让无知的人类继续漫无止境地破坏下去,世界树坍塌之时何以再言世界。”
“……”安提诺米发现了,说着说着连他都觉得依格莉娅十分有道理恨不得给对方点三十二个赞了。认识到依格莉娅的(嘴炮)实力远在之前遇到过的所有敌人之上以后,安提诺米也不敢再跟对方进行嘴炮大战了,依格莉娅与魔女巫女确实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
因为忧虑自己继续再说下去会被依格莉娅洗脑成功一起愉快的毁灭世界,于是安提诺米放弃了说服对方的想法,只是瘫着脸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人类犯下错误应该引导他们改正而非动辄将其毁灭,既然连这点都意识不到,我想我们再怎么聊下去也只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罢了。”
“见面之前,余也不曾想到,让依格莉丝与依格莉切回归吾主体内之人,竟然会是如此的幼稚与愚蠢。”她冷冷地回道,“既是话不投机,手下见真章便是——”
话音落地之刹那,茶发黑衣的少女瞬间屈身前跃,直窜向咫尺之遥外的蓝发少年。但安提诺米的反应也没有比她慢多少,即使之前两人一直在进行着‘友好’交谈,他也没有因此松下丝毫戒备,在她低下头屈身的同时,安提诺米手中的枪眼也随之转下直指着她,身体飞窜而出的瞬间,子弹射出的枪鸣也一柄响彻整个室内。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世界。
在一个现实的世界里,手枪子弹射出的速度通常在300米每秒上下,而此刻枪口距离攻击目标之间的距离,只有不足十米。
不足十米的距离,也就意味着,从当安提诺米扣下扳机子弹破膛而出的那一瞬间开始,仅需0。03秒左右的时间,暂且不论人类大脑的思维速度能否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反应,这0。03秒的时间,甚至不够眼睛与耳朵将‘他开枪了’这一认识传递到大脑中枢神经之中去思考。
当少女意识到安提诺米开枪了的时候,呼啸的子弹,已经从额头窜入贯穿了她的大脑,彻底破坏掉了身体赖以指挥的思维中枢。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世界。
在一个现实的世界里,即使是身体素质最好的人类也没办法做出近距离回避子弹的动作来。同样,在一个现实的世界里,被子弹射穿大脑了的人类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存活下来的。
被一枪射穿脑袋的依格莉娅,必死无疑。
而这场短暂却又互不相让的交锋,最终以握有极大优势的安提诺米获胜而告终。
虽然,作为他们二人交战唯一看客的西碧拉系统,估计连安提诺米与依格莉娅在说些什么都没能弄明白吧。已经习惯了无所不知的先知系统,一旦碰上心理指数无法被自己解读内心想法无法被自己窥探的人,一下子就束手无策了呢。
“……虽然阻止她相对来说更加重要,但是一想到将你们这样扭曲的东西救了下来,果然还是会产生来自生理与心理的双重不适呢。”
看着那些浸泡在污浊营养液里面蠕动的灰白色大脑,安提诺米眉头皱的快能拧死蚊子了,“她为了制止恶的继续,不惜自己从善化身为恶,而我却为了……你这样的东西……”
安提诺米忽然不想再说下去了,西碧拉系统的丑恶面目实在是让他兴意阑珊,依格莉娅是正确的,西碧拉系统只会将这个世界引向更加幽暗的深渊,但他依然选择了保护西碧拉系统,只因为它的毁灭会召来波及整个世界的灾难。
在未来的荡然无存与现下的破灭灾害之间依格莉娅选择了保全未来,而他则选择了保护现在,究竟谁的更为正确,这就不是安提诺米自己能够评判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家伙死了,你不敢毁掉我们!!哈哈哈你不敢毁掉我们的,我们被毁掉了全世界全人类都会跟着我们一起陪葬!』仿佛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安全得到保障,尖锐的电子声音狂笑了起来,『我们是新世界的卡密!与世界命运同存、决定人类未来的卡密!你杀不了我们,也不敢杀我们,哈哈哈!』
“伟大的新世界卡密,在你们庆幸劫后余生之前,不妨先好好考虑下如何对被你们愚弄已久的民众们解释吧。”安提诺米扯开了淡漠的笑容,向着金属大门入口的方向给西碧拉系统示意了下,那里有个架着摄像机的黑发青年,看见安提诺米的动作之后还向他挥了挥手。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呢?也许是从安提诺米进来的时候吧。
那架摄像机又对外转播了些什么呢?大概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转录出去了吧。
即使不明白安提诺米与依格莉娅在争论些什么,也能明白他们口中‘丑陋的东西’是在指代谁,西碧拉系统真面目竟然是一群人类大脑……这样爆炸性的新闻,足以引起整个人类社会的动荡了。
“啊对了,顺带一提,槙岛圣护的同伙好像切断了这座城市的主要供电系统,外面除了扩音器和显示屏这样用来公告通知的东西还有紧急备用电源在撑着以外,可是全部断电无法使用了呢。厚生省作为你们的老巢倒是使用了独立的供电系统,不过这点电力能否支撑整个城市的正常运转呢?即使是伟大的卡密系统,在没有电的城市里面也很难有所作为吧?”
安提诺米的笑容中多出了几分促狭,“要是人民动|乱起来的话,又会是一场麻烦呢。”
『这、这有什么,我们制造了最先进的自动化军用机器人,就算人类胆敢反抗我们,只要杀掉带头闹事最凶的就可以了!剩下的依然会畏畏缩缩地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是啊,如果再给你们留着那些机器人的话,人类再怎么闹也确实无济于事。但是……如果没有了呢?”蓝发少年抬起白皙的手腕,一个响指过后,几乎是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城市街道都一齐绽开了金红色的火花,剧烈爆炸的震动甚至传递到了位于厚生省地下的这里,“现在,你还有什么依仗?”
突然与全世界所有军用机器人失去联系,无法相信这一事实的西碧拉系统惊愕了,『你做了什么……怎么会……』
“我不是说过了么,毁掉你的军用机器人,全部,一个不留地毁掉。”安提诺米漠然回道,“游戏已经结束了,在离开之前,稍稍欺负下讨厌的棋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虽然如你所言,我的确不敢冒着风险毁掉你呢。”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我们的统治绝对不会动摇!这是我们的世界,是我们支配我们主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