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勇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同时还有递到眼前的干粮和水袋,符云想接过道了声谢,看他在自己身旁坐下,不禁想起之前抓阄发生的事情,“抓到‘去’的应该是大副吧?”
“什么?”侯勇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微讶,“将军,你……你怎么知道的?”
符云想淡淡挑眉,自是不会多做解释,只轻轻问道:“平时看你们互相挤兑,感情也没多好,你为什么这么做?”
侯勇笑了笑,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一双眸子清亮异常,“都习惯了。”见符云想看他,便解释道:“我们是一个村的,他比我大好几岁,小时候经常欺负我,所以我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打赢他,后来进了军营,这种打架斗狠的方式就变成了谁立的功多、功大!”说到这里,他湣鹂醇肆醮蟾贝岛拥裳鄣某【埃挥汕崆嵝ζ鹄矗八侵勒獯问俏易隽耸纸牛欢ɑ岜┨缋椎模 �
看着他年轻的脸上布满轻快笑意,符云想眼底也多了层暖色,没有去拆穿他为对方着想的用意。世上表现情谊的方式那么多,谁又能说这种相互打闹就不属于其中的一种呢?
“等北疆安定后你想做什么?”符云想问道。
侯勇想了想,笑答:“自然是得一功名,娶一娇妻,生三两孩儿,平淡度日。若朝廷还需要我,便继续投身军营,若不需要,便回去种地。好男儿志在四方,何愁无用武之地!”说话时,眉目间神采飞扬,五官也跟着生动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曾几时何,自己也露出过如他一般的神情?那些日子,当真离得久远了。
符云想摇头笑笑,真是老了,近来似乎总是回忆起曾经的自己,还有,曾经的他。
半夜,靠近穆尔塔湖的方向突然窜起一抹亮光,似流星划过,一闪即逝。符云想目光一凝,心底绷着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成两截,终于来了,他轻吐口气,暗想。
“将军,准备好了!”侯勇牵着符云想的马匹走过来,他后下方的将士个个精神烁烁,斗志昂扬,早就备好一切整装待发了。
符云想接过马缰,翻身而上,然后面对着众人道:“记住,我们只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便好,不要恋战。”说罢就扬起鞭子,甩马而去,跟在他身后的千人千马犹如一道利剑,坚硬而锋利,剑尖所指,无不纷纷避让。
空旷的草原,冰冷的夜风,熊熊的篝火,有序的帐篷,走动的士兵,构成一幅柔和中含着肃杀的画卷。站在高处值夜的哨兵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精神不济,还不时搓搓手跺跺脚,看来冻得不轻。他呼口气,极目远眺。
天边漆黑一片,隐隐透着几分森然,像极了张着血盆大口的庞然巨物,狰狞着面目好似要吞噬整个天地。哨兵缩缩肩膀,收回目光,羡艳的朝篝火堆看去,丝毫未发觉黑暗中有一小块黑点正以飞速向这边移来,而自己也已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等他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异动再次抬头时,只瞧见一块黑点快速的在眼前放大。回过神,正准备示警,张开的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颈子上一凉,紧接着痛楚袭来,他抬手摸了摸,一支箭端端正正插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正在往外流淌,然后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咚、咚、咚……”
低沉而整齐的马蹄声瞬间打破了这片宁静,千人队伍像把利剑一般直插敌人的心脏。顷刻间,这片草原上乱成一团。马蹄飞过,带翻旁边的篝火,零星火花附在帐篷上被风一吹便迅速燃烧起来,有睡得迷糊的狄夷士兵抓着衣物跑到外面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的,他们还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便永远失去醒过来的机会了。
混乱只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被耶律答哈控制下来,让人不得不承认他在领军上还是有些手段的。
只见他手舀弯刀,表情愤怒,大声呵斥着混乱中的将领。由于起的仓促,衣衫有些凌乱,配上他此刻的形容,倒添了几分狄夷男子的粗犷。听着手下的禀报,他一双鹰隼似的利眸来回在四周打量,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的一人一马,才停下所有动作,微微眯了眼睛。因为隐在黑暗中,看得不甚清楚,但那份礀态,那份气度,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符云想望着站在火堆旁的耶律答哈,心底有少许震动,一年多的时间,当真能让一个人成长的如此之快?从一个嚣张跋扈的王子变成领兵有度的将才,其实一般人能办到的,看来当初是自己小瞧他了。不过此时不是能细究的时候,确定他也看到自己了,便抬手做了个“撤”的动作。
不消片刻,整队人马齐齐安全撤出。
奔走出一段距离后,见并未有人追赶,便渐渐缓下速度。
符云想住马望了望狄夷军的方向,幽深的眸子里泛起点点亮光,那是遇见对手时自然而然露出的兴奋光芒。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耶律答哈,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当下,他重新制定了偷袭方针,还暗暗想着,看你上不上钩。
子时三刻,他们发起第二次偷袭,狄夷大意之,毫无防范,肆掠而过,又是一片动荡。短兵相接几个来回后,便再次安全撤离,狄夷仍旧未追之。
黎明时分,发起第三次偷袭,相比前两次,这次狄夷有所准备,短暂的兵刃相触,便开始紧张逃离。耶律答哈一改之前的无所作为,亲率三万骑兵穷追不舍,身后的十万大军远远坠在后面。
你追我逃,一来一往间,已是第二日的正午,双方均有些疲态。即便人挨得住,马也受不了了。于是,不约而同放慢了脚程,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天空放晴,一眼望去,皆是茫茫草原,无穷无尽。符云想根据太阳的位置辨认着自己所处的方位,发现在追逐间已经远远偏离了预先计算好的路程,心底浮上莫名地隐忧,也不知道李副将那边的战况如何,能否在第一时间与安城那边完成前后夹击的计划?
日落黄昏,耶律答哈终于察觉有些不对劲了,一路追赶,符云想引而不攻,避而不战,虽然没有正式交锋,从地面的震动程度也可判断出他们的人数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而大队兵马去了何处,他不得而知,但只要活捉了符云想,对方便会投鼠忌器,何愁南下无望?
于是,夜幕刚暗,耶律答哈便发起首次围攻,从布局上讲,倒有几分将才的本领。
奈何符云想也不是胸无沟壑之人,他带着众人横穿纵插,犹如闪电一般,打乱耶律答哈的布阵,突围成功。
一番较量下来,耶律答哈到底年轻,不免心生浮躁。到半夜,已失去了符云想的踪迹。他骑在马背上,全身狠戾肃杀,眼中布满阴霾,狂风吹起他的发梢,更显阴寒渗人。对着身旁的将领吩咐几句,那将领顿时露出一副骇人的样子,嗫嚅着想说什么,却被他强制压下。
一处斜坡背后,符云想等人卧地休憩,经过一通狂奔,众人早已体力不济。
符云想仰躺着,双眸轻阖,神思却很清明,心底像压了块重石般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迷糊中,空气里似乎有烟味飘来,还伴着燃烧的“噼里啪啦”响声。
他“腾”地翻身坐起,疾奔至斜坡上,前方的景象让他骇然不已,一声大吼:“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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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意想写成那种气势恢宏的战场,奈何没那功力,只能这样平淡描写,实乃枯燥至极。
这几天事事繁忙,辞职了,换工作了,找工作了,适应新工作了,搞得人仰马翻。
还愿意看的孩子,谢谢你们的耐心,不愿意看的,挥下你的衣袖悄悄走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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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最后一战(下)
众人虽不知发生了何事让一向从容淡定的符将军骇成这般模样,但起身上马的动作却是没有丝毫停顿。爱残颚疈
符云想瞳孔暗沉,脸上的骇然不再,换上肃穆,隐在黑暗里的面容不甚清晰,显得莫测难辨。
耶律答哈,我倒是小瞧了你的狠辣,竟舍得舀你们赖以生存的草原来给我符云想陪葬,就看老天能不能如你的愿了。他嘴角微勾,冷嗤不已,与以往的温润截然相反,带着几分凌厉,几分冷寂。
远处的茫茫草原已变成漫天火海,正以疾风吹劲草的速度蔓延过来。符云想身形如山,兀自岿然不动,心思却早已转了千百次。西面是火海和追兵,南面是安城,城内只有一万人马,自是不能把狄夷引过去,剩下东面和北面。
正在他难以决断之际,突然有哨兵疾奔过来,当他看到那片火海时,不由愣住。
符云想沉声问道:“什么事?”
哨兵呆呆的看看符云想,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直到被符云想淡淡一瞥,才记起自己要说的话:“将……将军,北面有狄夷的大军,正往这边来。”
符云想心底一沉,眉梢轻蹙,半晌才想起那是之前和耶律答哈分开的大军,不曾想远远落在后面,倒教他们堵了个正着。
望向东面,黑压压的,湣埔桓鑫薜咨钤ǎ髅魇俏ㄒ坏某雎罚词贾障虏涣司龆ā�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下方一张张或年轻或坚毅的脸庞,有些恍惚,还有些愧疚,不由问道:“你们怕吗?”
“不怕!”众人齐声答道。
不知为何,听着这?锵有力的声音,他胸口竟莫名酸涩,扬起手,“走——”
马蹄声声疾,跑出一段距离后,符云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自少年成名,他何时如此狼狈过,即便知道是自己设下的计,也不免心有郁郁。
而今晚的风向似乎也和他们过不去,吹着难得一见的东风,因此身后的火势见风便涨,快如闪电,那干枯的野草被轻轻一撩,便蹿出人高的火舌和“啪、啪”的爆炸声,燃烧得极旺。
空气中偶尔飞来一些草灰,呛得人直咳嗽,还有那随风袭来的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迫的众人只能狠抽坐骑,以求不会葬身火海。他们都是经历过战场上的锤炼,不惧生死,独独害怕这样连敌人都没杀一个就葬身火海。
突然,符云想猛地拉住缰绳,坐下战马前蹄撅起,仰首嘶鸣,身后将士也纷纷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身旁的几位将领,一字一顿道:“与其这样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窜,倒不如从狄夷大军处突围,说不定还能遇上回转的李副将,你们怎么看?”
侯勇一如既往的坚定而充满血性,“我的侯氏枪法都快生疏了,正好舀他们练手。”
“就是,就是,我早就手痒痒了,一直找不到机会。”有人附和道。
“唯将军马首是瞻!”
……
而其他士兵也在这时拔出兵器,对天高举:“杀!杀!杀!”
喊声震天,听得人热血沸腾。
于是,他们改变方向,朝北而去,因为不再是顺风,这边虽然同样烧着,却不如那边的火势大。
丑时左右,符云想等人在一斜坡处遇上缓缓而行的狄夷大军,领头将领恰好是峡谷之战中死去的王舅之子努赤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二话不说,直接提刀而上。
一时间,混战成一团。
符云想志不在对敌,而在突围,与身旁将领彼此看顾一眼后,便朝狄夷军中扑去。侧身躲过努赤吉愤怒一刀,回头宝剑出鞘,一剑将一员递刀偷袭的敌将斩落马下,骇住一片敌军。
见此,努赤吉双眼通红,用刀指着人群中的符云想不惜许下重诺:“今日谁能取得他的头颅,我努赤吉包他后半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点都不假。努赤吉话音刚落,周遭的人便一拥而上。刀光剑影,长矛矮盾,纷纷朝他招呼而来。
符云想目光一冷,杀意顿起,手上的长剑随心而动,挽出朵朵剑花,或挑,或刺,或砍,于万千幻影中,敌兵倒下一片又一片。
时间一点点过去,千人队伍依旧被牢牢包围其中,己方士卒陆陆续续为敌所杀,看着渐渐减少的士卒,符云想心急如焚。眸中暗光闪过,他仔细思索,暗道,决不能被敌人的人海战术缠住,否则将会全军覆没。
看了看不远处的努赤吉,当下便有了决定,只见他腾空而起,一剑横扫过去,伤及大片。趁这空挡,他催马上前,去势极猛。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想必说的就是符云想此刻的状况,剑气萧森,剑意如虹,凡他所至如入无人之境。
努赤吉惊恐万分,急忙勒马后退,奈何士卒众多,推让间寸步难行。只觉脖子一凉,整个人已被符云想从后挟持。
“住手!”符云想高声大喝。
狄夷军见自己将领落入敌手,不由投鼠忌器,纷纷停下动作。若换做其他人或许不会有此效果,但人质是努赤吉,狄夷其他将领乃至全军都知道他在狄夷王庭的地位,便不得不有所顾忌。
符云想对不远处的侯勇打一眼色,侯勇会意,带着众人往符云想这边靠拢。汇在一起后,符云想低声吩咐道:“换马!”经过长途奔袭,胯下的坐骑已经疲累,就算突围成功也可能重新被敌军追上。一阵躁动后,换马完毕,队伍方缓缓向外围退去。直到狄夷军露出一口子,符云想提着的心才微微放下,被数万大军淹没的他没有看到从远方疾驰而来的一人一马。
眼看突围在即,倏地,符云想绷紧身体,一双幽眸在大军中来回扫视,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显的感觉到有危险靠近,果不其然,一支利箭正以汹涌之势破空而来,看那力道绝非出自一般人之手。
符云想蓄力于右手剑尖,护住自己的要害,正准备全力一击,不想那箭矢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被他挟持的努赤吉,当他想要回救时,早已来不及。只听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接着便是努赤吉的惊骇大叫:“啊——”
符云想低头一看,正中胸口,回天乏术。
紧接着,一声大吼传来:“活捉白袍将军,本王子重重有赏!”
这声音,分明是耶律答哈。
符云想心底一沉,推了把身边的将领,“快走!”然后转过身,剑起剑落,毫不留情。
乱战中,已有将士冲出重围,但看到自己的同伴还在里面,又冲了回来。符云想怒极,手下的动作更是狠辣,一贯淡然的脸上首次露出盛怒的表情,只听他大吼道:“快走!这是军令!”估摸了下时辰,又道:“往安城方向去!”说着一剑狠拍在身边一士兵的坐骑上,那马受力,疼痛之下四蹄撒开狂奔,顿时冲出一道缺口。
符云想左手夺过一狄夷士兵的长枪,横扫过去,绊倒一片,右手不停地击向身边将士的坐骑,以助他们脱困。
时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