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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心无首,又何来反抗之意?
八百两黄金换得李牧的命,换得赵国的灭亡,不知郭开是否觉得值得了?
嬴政褪去了一身戎装,只着漆黑鎏金勾边的秦服进入残破不堪的邯郸城。满目是对现下赵国的蔑视与冷漠。
再一次走在邯郸城的青石路上……已然过了整整十八年之久。
十八年前,他不过是一名身形枯槁、苟且偷生的秦国质子。每日在接头人人喊打,接受所有人敌意的目光与拳脚,又何曾想过,终有一日,风水流转,时光荏苒,他会以秦王的身份再次踏入这曾经热闹繁华的邯郸城——这一次,谁能阻挡他的步伐?谁又敢再对他露出半点不敬之意!
……
齐逸来到了秦军前线,鬼谷子自然也是跟随而至。如今故人回国,再次踏入昔日赵国境内,满目疮痍,不仅是嬴政,齐逸的心情同样复杂絮乱。鬼谷子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跟在青年身边,用力握住他的手。
“再次回到原点,有你在齐逸身边……齐逸无所畏惧。”
青年叹息,轻轻的反握住鬼谷子温热的手,十指相扣,有什么感人肺腑的誓言。鬼谷子只是偏头,安静的吻上了对方被冷风吹的冰凉的脸颊,轻声开口:
“我会陪着你,此生,来世。”
……
屏退了所有的宫人与军官,嬴政独自一人走在残破不堪的赵国领地之内。仿佛时光穿梭,他的身边依旧是那些对他冷眼相对的赵国子民,恍惚间,再次抬起头,男人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他与姬昊最初相遇的原点——邯郸城外破旧的茅屋。
自从昨日读完了姬昊的书信之后,嬴政便开始心神不宁——是的,姬昊竟然要亲自向他举荐一名合适的‘贤后’!
男人是既好气又好笑,气自家先生对自己的不信任,笑对方如此赌气可爱的做法。
若不是今日要犒劳三军他必须在场,否则嬴政真想现下就赶去千里之外的秦之关中,好好将那个赌气的人死死的抱在自己的怀中,看看先生要为他举荐什么劳什子的贤后!
一身华服,满身贵族气息的嬴政与眼前这破旧的茅屋显得异常格格不入,如今已经年满二十五岁的男人早已王权在握,却留恋般的走入了茅屋破旧的庭院中,褪去了一身戾气,嬴政安静的站在自己曾经在夏日的夜晚与姬昊一起坐在的草席旁边。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唯独缺少的是,那一袭白衣。
心中仿佛被掀起了最柔软的一角,嬴政唇边弯着一抹细小的弧度,轻轻的推开了茅屋破旧的木门——
墨发披散,白衣如旧,那双栗色的眼中含着桃花,唇边的弧度如同下一秒就能沁成一抹悠然的微笑,姬昊放下手中的竹简,站起身望着门前怔愣住的帝王。
阳光怜惜般的洒在姬昊的墨发间与脸颊上,时光似乎格外偏袒这位满身悠然随意的人,记忆中温暖又美好的模样瞬间重叠,一瞬之间让嬴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即使是在这样破旧简陋的环境中,姬昊的身上都带着一抹温润的风雅,不管是现在还是曾经,都让嬴政留恋不已。
|政儿,从今之后,先生对你所说的话,定会过上十年百年千年也颠簸不破……否则,我不会说。|
|……姬昊此生,定会助你君临天下,鞠躬尽瘁,不死不休。|
|我会保护你的,傻小子。|
|如此,赵政何惧之有……|
|若我回秦,若我为王,我定不会再放先生离秦……|
|有先生在,百年足矣。|
……
|傻小子,先生爱上你了啊。|
……
“臣有一事,不得不亲自向王上提议。”
再次回到原点,姬昊心中方才还残留的一丝对华阳的怒意都彻底消失不见,剩下的,满满的都是融化的温暖与……幸福。
经历了这么多,所有的不安与躁动都在这一刻沉淀——能再次在这里见到他的政儿,足矣。
姬昊叹息,任由嬴政快步走过来伸出长臂紧紧的将他揽进怀中,眼眸微闭,轻声开口:
“一日为师,终身为夫,关于‘贤后’一事,臣愿自荐……不知政儿意下如何?”
The end
番外1
自李牧一死;赵国邯郸城被秦军铁蹄打破之后,又一大喜讯降临到了这个现在强大如日中天的国家中。
韩人郑国为报年轻的秦王不杀重用之恩,不仅再未同韩国有过一丁点牵连,甚至还在关中水渠的修建中着重点加了一些精良的修改计划,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修建水渠的工程之中;使水渠的修建更加顺利完美——在灭赵的消息传回咸阳城之时;水渠的修建也大功初成。
关中地区为秦之军事要地;只因为地形复杂;年年的旱灾涝灾使这里的百姓痛不欲生;在郑国来到秦国之前;每一年的治水都是由官府发放金银盘缠给逃难到咸阳城的百姓手中,强迫他们回到家乡治理荒田耕作土地……如此一来;每一年关中之地都会因为这样治标不治本的方法白白葬送无数百姓的生命。
然现在郑国渠已然修建初成,这大大的增加了关中良田的质量与粮食的出产量——增强了国之经济,从而使秦国在歼灭战争中立于不败地位。
于是,带着被活捉的最后一任赵王迁与郑国传来的喜讯,首次亲征便取得大捷的嬴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热闹非凡的咸阳城——
……
“王上,华阳太王太后求见……”
赵高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战战兢兢的将红木托盘中精致美味的清茶小点放在嬴政的桌案边上,低首轻声提醒埋头与公文战书中的帝王:
“已经在外面候了一盏茶的时间了,您看?”
“……”
嬴政不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一下,继续翻阅着手中从魏国边境秦军驻地递来的竹简战书。
赵高额角上冷汗更甚,这总管的位子的确不好做,华阳太后是何等人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过是一介小小宫人,眼下又无根深蒂固的背景身份,又哪儿敢欺瞒不报……可这报上去了,说不定倒霉的就要是他了!
维持着弓腰的姿势,赵高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麻木酸疼,但没有嬴政的准许他是万万不可起身的,只得将求救的目光递给了帝王身边悠闲研磨的国师——徐福。
然对方完全不理会自己,甚至还别过了头——摆明了撇清关系的立场!
笑话,他徐福不过也是一个给人办事儿的,哪儿敢惹怒眼下心情飘忽不定的主子?况且先生不在场,他可不敢摸老虎毛……心安理得的无视掉赵高的眼神,徐福正了正身,继续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嬴政阅读竹简。
……
小小的偏殿中气氛诡异紧张,只有当事人嬴政安稳的坐在雕花镂空披了狐裘的红木椅子上,在两人高度紧张之下悠然活动了活动自己酸涩的指关节,轻啜姜茶之后懒懒的吐出了几个字:
“让她进来罢。”
“是——小人这就去传召!”
“那么,臣也就此告……”眼见嬴政要与华阳太王太后谈‘家里事’,徐福非常自觉迅速的准备撤离现场,却在这个‘退’字还未出口之时被男人稳稳的按住了手臂。
嬴政神情淡漠,今年已经年满二十五岁的秦王已经是一名成熟的男人,长而有力的手臂将徐福按在原位,嬴政一边翻开另一卷公文,一边递了一个眼神在自己身后的屏风上:
“你在这里给寡人听着,一个字都不准落下。”
“这里?哦……臣遵旨!”
急急忙忙的躲到屏风之后,徐福马上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嬴政很少让他参与后宫帝王的家务事……不知道这次这位活跃于宫中的老太王太后又整出了什么花样儿?
于是,在华阳太王太后风风火火的赶到嬴政休息处理公务的偏殿之时,第一句话中的关键字便让徐福傻了眼——
……立后?!
*
秦灭赵,关中水渠建成,此乃咸阳百姓之福、大秦子民之福!秦王政大赦咸阳城,并且在华阳太王太后的劝说之下设宴百官,于大政殿之中。
明眼人儿都能看得出来——华阳太王太后心疾好了,又出来蹦跶了,这晚宴来势汹汹,宴请百官与其子女,又由老太后亲自主持,不过就是想为自家冷面严肃的王孙纳一名贤妃或者贤后。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方式。若不是因为华阳年事已高,姬昊在得到晚宴的消息之后还真有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历史上聪慧干练的华阳夫人了。
然而,姬昊虽不耐华阳太王太后宫廷晚宴的做法,却意外的没有接到请帖——甚至连消息的来源都是不经意听到了早朝之时旁边两位文官的谈话。
……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或者邀请他参加这个庞大的晚宴!包括嬴政。
宴请百官?
姬昊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深色官服与手中的白玉笏板。他身为太子太傅,列为正一品,披墨袍,难道还不被算在百官之中?
罢了……
男人琥珀色温润的眸子抬起,目光安静的落在了那个已经空了的鎏金王椅上。莫不是这几天魏国那边军情太忙?这几天嬴政都神神秘秘的,一下了朝就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召他去内殿议事。
“我怎么跟个妞儿似的……”
姬昊喃喃道出这句话,轻轻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涩的额角。强迫般的收回了眼神,心中思索着今日早朝的细碎政事,转身离开诺大空旷的勤政殿。
他需要冷静一下,需要冷静一下!他绝对没有怀疑嬴政是否有红杏出墙的嫌疑……绝对没有多疑……
……
时间如同细沙一般,悄然从指间滑落溜走,在姬昊埋头摆弄屋子里鬼谷子新弄出来的奇花异草与一堆公文之时,天已经逐渐泼墨般的晕染了颜色,繁星点缀,朦胧之中透露着暖色的夜幕成功的让姬昊不安的走出了房门。
晚宴要开始了……华阳太王太后为政儿准备的相亲宴会!他……不在场!
心神不宁的飘坐在主厅的椅子上,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墨色长发,任由黑发散落肩头,随意披着一件米色外套,就连那双曾经晶亮温润的琥珀色眼眸都失了神,默然的拿起鬼谷子递给他的茶杯一饮而尽。
“唔……咳————咳咳!”
这是什么鬼东西!不是平常的果茶?
强烈而呛口的气息如同爆裂般在喉咙中炸开,引起姬昊不断的咳嗽,怒目瞪视着旁边一脸无辜淡漠的鬼谷子:“王……八蛋……这是什么,鬼东西!”
“还能骂我……”鬼谷子并不看姬昊,反而是在观察了几秒姬昊的表情之后认真的拿起对方手中的茶盏,轻沾了一点里面的液体浅尝,丝毫无所顾忌喃喃道:“果然是药力还是小了一分,下次定让你话都说不出来。”
“……”
卧……槽!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姬昊的脑海中都回旋着鬼谷子面无表情的那句话:下次定让你话都说不出来……定让你话都说不出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下次?!
番外2
嬴政默许了华阳太王太后的提议;又大方的将整个晚宴都交给了老太后去做——只是,华阳并不知道,在除去吕不韦与嫪毐之日,自己并不亲近的孙儿,早已不是那个曾经弱小傀儡般的君主了。
利用吕不韦与嫪毐离朝的时间快速而利落的重组自己的暗处势力,并在两人鹬蚌相争之时一举利用嫪毐反将吕不韦扳倒,而嫪毐又是谁?不过是个借着女人枕边风上位的市井阉人,自然轻轻松松便被嬴政捉拿赐死。
时年七年之后……华阳太王太后已经身形完全苍老枯槁了起来,似乎就连曾经远见的目光都被苍苍的白发所遮掩,才在不知不觉中被嬴政所利用;设下了更大的陷阱;以捕捉自己想要得到的猎物——若说华阳的猎物是嬴政;那么嬴政作为更强大的猎人;这个猎物嘛……
……
“王上亲征;一举攻克赵国邯郸;杀李牧,拿赵王迁;民女不仅心生敬佩,日日供奉青灯与佛前为王上祈福祷告,如今王上顺利归秦……请允许民女以茶代酒,敬王上一杯。”
声音清丽,言辞适当,又适时带有一抹小小的矜持,引人注目。
嬴政抬眼,慵懒而又冷漠的目光扫过桌案前亭亭玉立的少女,觥筹交错,恍惚间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白衣身影……
随意的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再不看眼前的少女,嬴政靠在柔软的毛皮中,心中思索着鬼谷子那边究竟有没有得手。
算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年轻的秦王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杯,故意“咣当”一声将陶制的酒盅摔在了地上,霎时间,尖锐的声音打断了百官的议论与交谈。嬴政晃悠着身子站起身,似乎醉酒吃力般的随意对华阳太王太后行了一礼:
“孙儿不胜酒力,有些气闷,便先回偏殿休息了。”
“来人……哦,政儿,哀家不放心,哀家送你回去。”心下欣喜,没想到自家孙儿这么快就醉倒了,华阳赶忙让自己身边的宫人去成搀扶嬴政,交代了一名内官监督晚宴,自己则亲自在几名宫人内官的陪护下与帝王一同回到了嬴政的寝宫。
……
*
全身无力,被包裹在轻飘飘的仿佛丝绸薄纱般的布料之中,姬昊只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然而鬼谷子的药即使少了一分药力,但该得到的药效依旧非常的稳固——姬昊开始意识逐渐清醒,却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能感觉的到自己一路被人搀扶着来到了什么香气环绕、灯光柔和的地方,接下来便是陷入了一个柔软的床榻之中,似乎有什么人在调整着他的姿势,不断的拨弄他的长发,墨色的长发扫过脸颊,细细密密的痒都让姬昊非常的不爽!
鬼谷子这个王八蛋又在做什么奇怪的试验……
难不成刚刚的药让他再次穿越了?
这个想法惊的姬昊瞬间出了一身薄汗,但手指与眼皮依旧没有一丁点力气,只得无力的躺在柔软的被褥之上,安静的在一片黑暗之中焦急等待的。
不知道现在那个狗屁的变相相亲大会究竟怎么样了?政儿可是有相中了哪个妙龄姑娘……又可是被灌了多少不知道加了什么料的酒?
……
愈想愈着急,直到有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接下来便是华阳太王太后故意压低了声音的声音,全部一点不漏的被姬昊听了个清楚。
“你们都下去,王上亲征劳累,这晚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寝殿!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