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香 作者:飞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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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香 作者:飞鸟琳-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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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年,才有了这一点点虚无缥缈的线索,对於齐逢润来讲已经很是难得,顺着沈珊珊说的那些姑娘追查下去,说不定真能查到些什麽,也未可知。齐逢润顾不得满身疲惫,勉强歇了两三天,就又动身往扬州而去。

软香133

齐逢润收拾东西,带着玉髓,跑去扬州,才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相当白痴。据沈珊珊的说法,送来香脂的是扬州清菡轩的一个叫做白羽的姑娘。齐逢润径自去了清菡轩,指名要白羽来相陪,院中的大姐菁娘告诉他白羽正巧出门去了,劝他换个姑娘,这原是拦客时常用的借口,他自然不肯,定要亲自去白羽房中瞧瞧。菁娘最烦这样无理取闹的客人,只是不好得罪,而齐逢润生得人高马大,看衣着打扮又是不缺银子的,只能由得他。哪知去了白羽房中,真的空无一人,齐逢润还是不罢休,大剌剌地往人家房中一坐,不走了,几大锭银往桌上一拍,叫着要白羽快些回来。

恰好白羽这晚的场子并不紧要,只是随意凑个趣而已,听到菁娘派人说了这事,很是奇怪,就跟着回去了。一路上寻思着,这等难缠的客人,能躲还是躲开的好,且让我先远远地瞧瞧他的面相,如果不妙就赶紧溜了。待得回了房,从窗缝里觑了一眼,诧异这人眼生得很,从未见过,怎麽会指名要找自己。再细看那人面相,倒是端端正正很让人有好感,不像是凶神恶煞的,也许见一见也无妨。

於是捋捋鬓发,款款走进去,说:“这位大爷,这麽给我面子,提着名字要找我,偏我今晚不在,累你久等,若是提前使人送个信来,我自然熏衣扫榻相候。”

这白羽站了出来,也是俏生生的一个美人,言笑晏晏的,齐逢润并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放缓了脸色,赔笑说:“大晚上的,累得姑娘奔波了,我这麽唐突地前来,其实是有一点私事麻烦姑娘。”

白羽听了这大煞风景的话,几乎当场就要翻出个大大的白眼,心想,你个无赖,原来就是来消遣老娘的,脸上却堆着笑容,说:“大爷太客气了,有什麽事情尽管说来。”

齐逢润拿出了那个彩漆小盒子,放在桌上,说:“只是想请姑娘看看这盒子,是从何而来的。”

白羽莫名其妙,扫了几眼,不知他这是从何说起,答道:“这东西就是大爷自己带来的,怎麽会问我是从何而来?”

齐逢润才知道她转手就忘,早已不记得这零碎小东西了,险些也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解释说:“实不相瞒,我从遂阳来,贱内名叫沈珊珊,上月姑娘见过贱内,送了这盒东西来。我家也是做首饰脂粉生意的,见到这东西精致,就想知道是从哪家铺子卖出来的,特地来了扬州问问姑娘。”

白羽对商人们同行竞争的那些阴暗心思不是不明白,他既然专程来了,也没有理由不告诉他。可是时日久了,当时送了什麽东西给沈珊珊,已经记不大清楚,总之是平时积攒下的一些小玩意儿。埋头苦思了半晌,才说:“这盒东西本来不是我买的,是院里的桂枝送给我的,我见着这盒子上的牡丹花鲜亮,就留了下来,上月见了珊珊就顺手送给她了。”

软香134

齐逢润对白羽再没有别的话要讲,一连声地要找桂枝,把菁娘气得半死,说:“这位大爷,你真是咱们的大爷,没事嚷嚷着一定要白羽陪,求着你换个姑娘你就是不依,巴巴地把白羽唤了回来,你又不要她,偏又要换桂枝。我这院子,哪个时候得罪过哪个客人,偏叫我遇见这糟心的事,怎麽就没有一晚的消停时候呢?”

齐逢润被她唠叨得头疼,就好像耳朵里塞进了一堆苍蝇,皱着眉头说:“你这老娘们儿好不罗嗦,我又不是不付银子给你,叫你带谁你就带谁得了,哪里又那麽多废话。”

旁边的姑娘们都不想多生事端,一齐把菁娘给拽走了,又派人从前院唤了桂枝过来。

桂枝早听说有人来找茬,坐在白羽房里不肯走,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突然听见那人又指名要叫自己过去,满心的不情愿,奈何这种地方,万事由不得自己,叫花子出够了银子也得当他皇帝老子一样伺候着,少不得去了。哪知齐逢润二话不说,只问她那个小小的盒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说:“近来每次遇到隔壁院里的素蕊,她都拉着我说一家新开的叫做牡丹园的铺子卖的脂粉好。女人家嘛,脂粉就是半条性命,不知来路的东西,谁都不敢用的。那牡丹园我也听过,才开了不过一年半载,人人都说他家的东西又新鲜又好,可是毕竟不是老字号呀,人家说得再好,也不见得能做准。那素蕊也不知怎麽鬼迷了心窍,总跟我说,我不好驳她的面子,只好托她买了几样。这一盒上的花样最漂亮,白羽一见着就给抢走了。若不是大爷今日拿出来,我也不记得有这一件了。那余下的几件,我天天都用着,果真不错……”

桂枝絮絮叨叨讲不个休,齐逢润又烦躁起来,连连摆手,说:“行行,你只告诉我那牡丹园在什麽地方就好。”

桂枝也不生气,好言好语地与他说了铺子的位置,原来离这清菡轩并不远,走路只需一炷香工夫便到。齐逢润满腹心事,也不要谁来陪,独自找了间屋子睡下。次日起身,算着商铺都该开了门了,出门直奔那牡丹园而去。

实在是齐逢润在扬州奔走得多了,总有记得不齐全的地方,待到走到牡丹园门口,看到那招牌上绘的鲜艳刺眼的硕大牡丹,才想起自己曾来过这里。当时因为这里的大老板是个女人,讲话又凶狠得紧,齐逢润心中不喜,略略询问得几句就自走了。此次再过来,看到那俗不可耐的店面,还是觉得离奇,怎麽都不能想象杜雨时会在这麽个店里供职。

齐逢润对那老板没太多其它印象,那老板却清楚记得齐逢润。这牡丹园自然就是墨蝉与杜雨时合开的铺子了。

却说墨蝉自从收留了杜雨时,总以为他是在躲债,否则平日里不会总是神神叨叨藏头露尾。墨蝉留了这个心眼,也就尽量帮着杜雨时掩饰行踪,毕竟债主找上门来,损失最大的就是她自己。齐逢润人高马大,眼露精光,张口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清秀眼盲男子,墨蝉一听,这不是在找杜雨时又是在找谁,作出一副凶巴巴地样子就把齐逢润给赶了出去。哪知道这人耐性得很,过了大半月,又转到自己这里来,墨蝉就直觉不大妙。

齐逢润的唯一线索就是这牡丹园,再次上门,措辞就委婉了好多。墨蝉听了,白眼一翻,说:“大清早的,来我店里找个瞎子,也不嫌晦气。你睁大眼睛瞧瞧,我这店里,哪个像瞎子?”

软香135

齐逢润非常腻味没事凶巴巴的女人,而墨蝉更是个中翘楚,不消听她说话,只看看她那蛮横无理的表情,心里就泛堵。可惜再不乐意也要装殷勤,陪着笑脸说:“姑娘莫要为难我。我要找的是从小相识的挚友,他父母早已亡故,别无亲人,独自一个走失多时,我日夜悬心,没处寻他。找了两年多,才隐约听人说起,在这铺子里见过他。烦请姑娘行个方便,让我们旧友能够重聚。”

墨蝉把手上的算盘往案上重重一拍,“哼”的一声,说:“你仔细看看姑奶奶这张脸,像是闲得无事说谎蒙人的人吗?说没有,就是没有!”一边对着店里的夥计指指点点,说,“他不信我讲的话,你们过来跟他说说,有没见过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瞎子?”

夥计们哪里敢过来,更不敢搭话,个个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忙不迭地避了开去,生怕倒霉被齐逢润揪住追问。

齐逢润四下张望,店里的气氛僵冷得很,夥计都闪了个干净,面前只剩下墨蝉那张挑衅的脸,似乎在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齐逢润觉得自己气得快要吐血,却还是无可奈何,对墨蝉点点头,灰溜溜地走了。

六月末的天气,闷热难当,日头照在身上像火在烧。齐逢润觉得到处都是茫茫一片,站在街心,不知道该忘何处去。一辆马车疾驰而过,他也听而不闻,玉髓眼疾手快,下死力拉了他一把,才险险避过,不曾被撞到。齐逢润被他一拉扯,差不多要直摔到地上,好不容易踉跄着站住,发现面前好一座清爽楼阁,四面俱是宽敞窗子。那些窗子此时全都开着,微弱的热风偶尔扫过,就有风铃随之玲玲作响,酷热的夏日,若是能在这样一栋楼里住着,该是多麽舒畅,而这楼阁既然在金桥街上,自然也是青楼了。

这楼正面挂着个大招牌,曰“得意楼”,与那牡丹园正好对面相望。齐逢润当下就有了主意,在这种地方,只要肯出银子,没有办不成的事。收拾一下满身的狼狈,大剌剌的走了进去。

此时恰是正午时分,楼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几个夥计在要死不活地收拾打扫,见到齐逢润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俱都诧异。一个勤快的上来问:“大爷此刻过来可有什麽事吗?咱们楼里还在休息。”

齐逢润说:“你去与你们老板说,我喜欢你们这楼子,爽快些腾出一间朝街的屋子让我住几日,价钱嘛,只要他叫得出,我就付得起。”

那夥计在此讨生活已有许多年头,听惯了各式各样狂妄荒诞的要求,这时齐逢润只是要借宿,有什麽出奇,转身就去与老板说了,当即打扫出正中的一间屋子来,领齐逢润去休息。

这得意楼的老板真是个最灵巧的生意人,齐逢润进了屋子,迎面就是一扇大窗子,挨着窗子向下看去,不偏不倚正对着牡丹园的铺子大门,不但如此,四面街角也都一览无余。

软香136

齐逢润送上门要做冤大头,老板自然不会客气,腾出了全楼上下最好的一间屋子给他,开的是天价。收钱的手段也颇讲究,不会要求齐逢润一次先付上十天半个月的钱,而是付一天的钱住上一天,估摸着这样齐逢润可能住下的时间会更长些,赚的钱也就更多些。

在旁人看来,齐逢润这举动委实不可理解,好好的不去住客栈,偏要把青楼当客栈住,住下了也不叫姑娘来陪,倒像是特地来送银子的,可是一旦住下,连门都不出,就好像出了银子就要拼命住个够本一般,整天关在屋子里,下人想来打扫都为难。

齐逢润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叫人搬张凉榻到窗外,歪下,撑着眼皮,目不转睛地盯着牡丹园的大门。从清早开店,直到晚上打烊,不敢有片刻的大意,若是一错眼没留意到杜雨时,那一天的住宿银子就打了水漂了。战战兢兢的,整个人疲惫不堪,晚间原本可以歇歇,却又觉得无所事事,憋闷得快要发疯。

玉髓跟着他一起住着,百无聊赖,不过更害怕这个与往昔判若两人的齐逢润,不敢去惊扰他,有时候也有些心疼,看他夜里发呆的时候,就出去找壶酒,默默端给他。

夏夜的晴空,看上去莫名的空洞,点点星光,在四下通明的灯火的反衬之下,显得格外惨淡。夜风不停地从窗边吹过,本来应该让人平心静气,奈何这声色之地,喧哗笑闹彻夜不休,生生吵得人不得安宁。齐逢润耐住性子喝着酒,可惜那酒也是出奇的寡淡,不论怎麽喝,都没有一点醉意,在天亮之前,似乎已经熬过了无穷无尽的时间。而次日清晨,太阳刚升起,老板就醉眼朦胧地过来收钱,就此又开始了一天。

齐逢润绝不是小器的人,为了寻找杜雨时可以计代价,不过他的银子并不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耗尽心机一分一毫地赚回来的,这每日一次的庞大支出让他渐渐招架不住了,也越加沮丧起来,若是这一次还找不到杜雨时,那就干脆疯掉好了,从此对周遭对过往一无所知,一了百了。

十天,他像过了十年。每一时每一刻他都觉得,等到这次从这里离开之後,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来这种地方了,他受够了。幸好还是有那麽一点事情可供消磨时光,其间墨蝉来过两次,每次都是独自前来,进了铺子,要麽算帐,要麽训人,忙碌得很。齐逢润瞪大眼睛细看,也没看出什麽不寻常。

到第十五日,手头的银子已经开始吃紧了。齐逢润坐在窗边,一边啃西瓜,一边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突然一辆马车慢腾腾地从眼皮子底下驶了过去。大清早的,街上人都很少,莫要说马车了,而这马车窄窄破破的粗布车篷在这纸醉金迷的金桥街上更是扎眼。齐逢润一下子警惕起来,眼看着那马车一路行到牡丹园门口停下。车帘一晃,一个女子从车上跳了下来,正是墨蝉。墨蝉随手拍拍裙子边上沾到的灰尘,又回身从车上扶出一个身形细瘦的男人来。这男人就算化成了灰,齐逢润也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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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後,齐逢润也曾琢磨过,为什麽当时能够在短短一瞬就立刻认出杜雨时?他的穿着打扮完全不同了,远远的脸也看不清,怎麽自己一见到那身形就能认出来呢?这差不多就跟在问自己为什麽那麽喜欢杜雨时是同一个问题。不仅仅是那张脸,而是那种举止、那种应对、那种态度,揉合在一块儿,形成了杜雨时这个人的印象。那仿佛不是用看,而是用闻,或者说用什麽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触角,只要那个人在那里,一下子就能感觉到。之所以喜欢那个人,是因为那个人就自己喜欢的样子。也许他不出现的话,自己也不能察觉。他突然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才点醒了自己,使自己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大致说来,就是如此,若还要追根求底,就完全是模糊难明。

然而就在当时,齐逢润并没有想,在那一瞬间,他身体先於他的头脑做出了反应。他一跃而起,脚不沾地地冲下楼去,蹑手蹑脚地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偷偷窥视着牡丹园里的情景。尽管他的动作快得出奇,杜雨时与墨蝉却已不在外厅里。他不得不转到那小铺面的背後,做贼一般从一扇没关紧的窗缝里往里瞧。

窗缝狭窄,小心翼翼凑得近些,还是将内室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男人确然是杜雨时无疑,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衫,看上去寒碜得很,整个人也清减了许多,没有了过往的细腻光润,可是齐逢润一看到他,心中还是涌起一阵一阵潮水般的情愫。等了这麽久,找了这麽久,终於再看见,一时恍如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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