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郎──”玲央大叫出声,然而那个一贯不听话的同窗早已飞远了。
“我把这个大家夥弄走,能弄多远弄多远!”总是嘻嘻哈哈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坦然的神情,他想起出发前赤司的那两道命令,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对不起啊赤司,我不是有意违抗你的命令的。
对不起啊,我脑子不太聪明,想不出活下去的方法。
原谅我,长官。
变异Vajra自爆的能量比一般成虫还要强大,远远看过去犹如一道绚烂的烟花,璀璨夺目,隐隐还能看到四散的金色辉光,非常美丽。然而洛山的众人却无心感叹这个景致,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苍白。
“啊啊啊──”实浏玲央一贯温和的笑意已经不见了,他不管不顾地冲到Vajra群的正中间,疯狂地挥舞光刃砍了过去,速度太快超出了虫族们的反应。三只Vajra就这样被他一剑斩断成两截,绿色的血浆飞溅。
黑子咬了咬牙,一个闪身也跟了过去,紧贴著玲央的机体,帮他消灭掉背後的敌人。
作为军人是不允许冲动的,更不能随便往敌阵里没头没脑地乱撞。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指责玲央的失控与冲动。
因为他们感同身受。
沈默中,赤司接通了指挥室的通讯。“绿间,主力部队转移还要多久?”推了推眼镜,绿间和其他各个舰艇取得联络後,回复赤司,“转移进行了80%,还有三台小型舰艇没有突围。”
“让他们动作快点。”赤司舔了舔嘴唇。他一炮轰掉了一只Vajra成虫的脑袋,故意避开它的要害,让它慢慢体会生不如此的疼痛。余光看著200个部下的荧光一个接一个的熄灭,异色眸子充斥著难以言喻的疯狂。
只是杀掉还不够。
他要给予这些虫蚁最深刻的痛苦,要让它们受尽煎熬,最後痛苦地死去。
不死不休。
当前锋和主力部队都顺利突围後,殿後的洛山部队面对Vajra的围攻,战况之惨烈可想而知。看著存活的,不足二十人的部下,赤司果断下令,“你们撤离。”
“可是……”
“长官!”
“不可以,现在Vajra的数目太庞大,您一个人……”
……
赤司恨极反笑。
“你们要违逆我?”
虽然犹豫,但军令如山。部下们一个个离去,黑子略一思索,开启了“隐身”能力,偷偷来到赤司身边,帮他一起杀敌。
赤发的人并没有注意黑子的小动作。他将“天帝之眼”调动到极限,在脑海里模拟出了面前二十五只Vajra的行动轨迹。
死吧。
头部、左肩、右肩、腰间、左腿、右腿,整个机甲六个部位一共二十五处攻击装备同时开火,精准地命中了前方那一排敌人。
他孤身一人站在一群怪物的中央,宛如神祗。
Vajra排山倒海般涌来,仿佛永远也杀不完屠不尽。赤司已经杀到麻木,距离突破口只有一步之遥,但连绵不断的敌人却让这一步成为无法跨越的鸿沟。
当四个能量球都被耗尽,“赤血”也已经伤痕累累。新的一批Vajra扑过来攀附上了赤色机体,然而机体这次没有闪开或者开火,只是静静的矗立著,毫无反应。
过度使用“天帝之眼”早已耗尽了赤司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
好热……好像置身於火炉中,全身都在被灼烧……
好渴……喉咙刀割一般疼痛……
“水……”
黑子紧紧抱著赤司,抚上男人的额头,试图用微凉的体温帮他分散一点痛苦。那个时候,黑子将“影舞”的misdirection能力全开,Vajra看不到它,只能眼睁睁看著同伴被一个接一个斩断。趁著虫族们惊惶的一瞬,黑子带著赤司逃了出来,藏匿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型星球带。
“水……”
蓝色的眼眸难言痛楚。他找遍了这个星球带,没有发现一处可以饮用的水源,全部都被Vajra的□所污染,散发绿色的诡异色泽。
“水……”
黑子掏出腰间的匕首,往自己手腕狠狠划了下去。殷红的血水流了出来,黑子自己吸了一大口,往怀里的人嘴里一点点渡了过去。
天际传说20(赫黑)
半梦半醒之间,赤司感觉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随後,带著淡淡腥甜味的液体被渡了过来。咽喉由於干涸带来的疼痛缓解了很多,他贪婪地将那些液体悉数夺取收为己用。微凉的手抚上他的前额,对於滚烫的皮肤而言无异於天降甘霖。赤司安静了下来,很快便再次陷入了沈睡。
事实上,赤司并没有受什麽伤。
他只是太累了。精疲力竭地孤身奋战,以一人之力挡下了数目庞大的敌人,加上部下接二连三丧生带来的精神压力,身体和心灵都早已疲惫不堪。
他需要休息。
看著赤司的睡颜恢复平静,黑子皱紧的眉宇慢慢展开,明显松了口气。手腕处的伤痕并不深,黑子按住伤口,没过一会儿就止了血。他和赤司一样身心俱疲,却不敢放松,更不敢合眼。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很可能会突然出现一大群Vajra,二话不说冲上来将他们吞噬殆尽。
安身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山洞,洞并不深,不过非常时期有这样一个藏身之处已经很幸运了。两个人的机体都藏在山洞背後的石坑之中,很安全。黑子在附近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Vajra出没的痕迹,放心不少。
毕竟,现在的他,哪怕对上三只以上的Vajra幼虫,都很难有胜算。
啪嗒──啪嗒──
身後传来细微的声音,好像是小动物在刨土。黑子心头一喜,循著声音悄悄潜行过去。等他看清那个声音的源头,冰蓝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亮晶晶地像极了璀璨的蓝色宝石。那是一只风鼠,一种胖胖的小动物,行动速度很快,群居生物。它的肉无毒,可以食用。味道姑且不论,至少,它可以提供让他们活下去的食物。
最重要的是,风鼠是需要饮水的。有这种群居动物存在,说明这附近一定有它的巢穴,而巢穴附近一定有可以饮用的水源。
可以饮用的水源比什麽都重要,比什麽都珍贵。
灵敏的小东西似乎感觉到敌人的视线,警惕地抬起脑袋环伺了一下四周。视野所及什麽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岩石和夹缝中摇曳的绿色野草。风鼠安下心来,继续啃食手里的植物果子。
啪──
风鼠一阵天旋地转,稳稳地落入蓝发人鱼的手心。黑子略带歉意地看著手里的小动物慢慢停止挣扎,神情复杂。
不管参军多少年,他都不喜欢猎杀生命。
除了敌人的Vajra以外,猎杀比自己弱的小生命总会让善良的人鱼产生浓浓的愧疚感。只是这种情势下,他也顾不得这麽多了。
不论如何,他都要活下去,更要让那个人活下去。
回到栖身的山洞,黑子将随手收集的一堆不知名的植物堆在一起,用枪支将它们点燃。几只风鼠被切去了内脏,扔到简陋的灶上慢慢烤熟。当香味飘散出来的时候,黑子果断将灶火熄灭,走到赤发男人身边,与他紧紧相偎。
很饿,空空如也的胃部一阵阵绞痛。
很困,黑子甚至不敢眨眼,害怕眼睛一旦合上就再也无法睁开。
但是,他不能一个人吃这些食物,更不能睡过去。
※
赤司彻底清醒的时候,发觉自己被蓝发青年环在怀里。自己的脑袋枕在那个人纤细的手臂上,肌肤相贴下,能清晰感觉到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前额。
赤司稍微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Vajra突袭,脱离作战,殿後的洛山部队,一个接一个死去的部下,精疲力竭昏迷的自己……
“醒了?身体没事吗?”黑子一直清醒著,时刻警惕著外面的动静。看到赤发的人醒过来,冰蓝的眼立刻盈满关切的神色。
“嗯,没有大碍……”身体还是很疲倦,不过影响不大。让赤司头疼的是“天帝之眼”的後遗症──看什麽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看不真切。赤司轻轻揉了揉眼睛,有些头疼。
“你的眼睛……?”黑子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男人的小动作,有些担心地询问著。赤司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担心,“‘天帝之眼’的後遗症,两三天就能恢复。不过,这几天看东西都比较模糊……”
“没关系,我来当征十郎君的眼睛。”黑子将赤司的手轻轻握住,与他前额相抵。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感觉著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的温度。
好温暖。
回握住人鱼青年的手,赤司敏感地发觉那个人手腕上有一条划痕。正常情况下,手腕是不会受伤的,尤其对於他们这些机甲驾驶员,更不容易弄伤这个地方。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著那个伤口,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赤司能确定那是刀伤,“怎麽弄的?”
“……匕首划到了。”
赤司立刻想起了昏迷期间的零碎记忆。那个时候他的喉咙很渴很渴,然後就感觉有腥甜的液体被渡了进来。前因後果稍稍联系,赤司很快猜到了七七八八。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近乎凝滞的沈默。
赤司将蓝发青年的手腕握在手里,手指在白皙的皮肤上轻轻摩挲著。黑子的手腕很细,可以轻松握在手心,似乎稍微用点力气就可以折断。
一想到这个人为他割腕喂血,赤司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麽。
似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征十郎君不用在意……十年前你救了我,这次就当我还礼。”黑子走到那个简陋的灶边,重新将火点燃。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小小的山洞,给这个苍凉的地方增添了几分暖意。“征十郎君饿不饿?我们运气不错,这个星球上有风鼠。”
烤熟的肉稍微加热了一下便可以食用。没有调料,也无法控制火候,有的地方还有些烤焦。但是对於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很多年後赤司还调侃自家媳妇,这辈子印象最深的两道料理,其一是让他吃到吐的水煮蛋,其二就是那个烤焦的风鼠肉。
简单填饱了肚子,黑子看著赤司干裂的嘴唇,拉著他的手往山洞外走去。
捕捉风鼠的时候,他循著小东西的脚印找到了它们的窝窝──那是一个很隐蔽的山坳,很难发现。顺著山坳往下行,毫不意外地找到了一处水源。
干净清亮,没有被Vajra的毒液污染,小小的水潭。对黑子而言,无异於看到了活下去的曙光。
赤司的视野模模糊糊的,什麽都看不真切。被人拉著往前走对他而言是很新奇的体验,他永远是走在最前方、领导他人的存在,这样被人牵著走还是第一次。
不过,似乎感觉也不算坏。
很快,赤司便听到了叮咚的流水声。黑子用带来的容器盛好水递给他,接著水潭打湿了毛巾,给赤发青年简单擦拭了一下前额和被汗浸湿的後背。
“征十郎君之前流了好多汗,没办法换衣服,只能将就一下了。”
帮赤司简单打理了一下,黑子褪下碍事的衣衫沈入水中。淡淡的蓝光闪过,双腿化为晶莹的鱼尾,随意一晃便激起一股小小的波纹。
人鱼的身体比繁衍者含水量高,在水里浸泡是他们恢复体力的重要方式,这是人鱼房间一定会配置水池的原因之一。
耳畔传来鱼尾拍打水面的水声,轻轻的,柔柔的,好像被人拿著羽毛在心尖撩过,转瞬即逝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牢牢抓住。赤司眯起眼,视野太模糊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那一抹天空色。
人鱼化的黑子在水里游够了,浮出来靠在水潭边。浅蓝的发被浸湿,柔柔地贴在雪白的颈间。他看著一脸深思状的赤司,歪了歪脑袋。
(征十郎君真的很喜欢思考,就算是劫後余生的现在,也没有丝毫松懈。我果然还是太天真,觉察不到危险就完全松弛下来了。)
黑子认真地想著,看著赤发男人的眼神更加尊敬。
(可恶为什麽偏偏是现在看不清东西……实在太浪费了……要是有带录像之类的装置在就好了……)
赤司认真地想著,看著蓝发人鱼的眼神更加深沈。
天际传说21(赫黑)
小小的水潭清澈明亮,借著淡淡的光,可以看到水面浮现的一圈又一圈涟漪,慢慢扩散,扩散,最後消失不见。
赤司坐在水潭边闭目养神。黑子一遇到水潭,人鱼天性全开,一直在水里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只是偶尔浮出水面伏在岸边看看那个沈思的男人。
他们在一起十年。
过去是同窗,现在是领导者与部下。黑子擅长观察人类,自认为对赤司征十郎这个人还算了解。即便如此,很多时候他依旧感觉自己的思维深度与男人有很大差距。
比如现在,赤司在水边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一动也不动,神情肃穆,眼神专注。大半脸庞在背光之下看不真切,表情愈发晦涩难解。
当黑子再一次浮出水面的时候,赤发的男人终於抬起头,异色眸子淡淡地朝他看过来,“哲也,过来。”黑子听话地游了过去,轻盈地翻身上岸,扬起一溜儿水珠。他刚想将鱼尾收起,赤司却说,“哲也保持这个样子就好。”
蓝发的清秀人鱼偏了偏脑袋,有点无法理解赤司的用意。如果说十年前他年少无知,不明白鱼尾给繁衍者看的意义,但是现在,他对这些“规矩”懂得了不少。听从赤司征十郎一切命令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理智尚在犹豫,身体却已经先一步移动到赤司身边,处於一个随时待命的状态。
“乖孩子。”
赤司满意地勾起唇角,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完美,在繁衍者里数一数二,笑起来的样子格外俊俏。黑子因为这个笑容有些失神,赤司则是一把将他拉过去,一只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人鱼纤细的腰身。
黑子全身一颤。
他被自家叔叔护仔般看得很紧,极少与人接触。平日里穿著军服和一众繁衍者近身格斗也就罢了,那会儿毕竟不是人鱼状态,羞耻心也被抛到九霄云外。
可是,人鱼状态下和繁衍者肌肤相贴,除了自家亲人,似乎还是……第一次。腰部□的皮肤本来就敏感,黑子可以感觉到皮肤传来的属於赤司掌心的温度。毕竟是常年拿刀拿枪的军人,男人的手心有些粗糙,陌生的触感让黑子无法抑制地战栗起来。
“征十郎君……”
“哲也,你是不是瘦了?”
赤司的手缓缓向下,慢慢抚上下身蓝色如同大海的漂亮鱼尾。那里遍布敏感带,饶是黑子脸皮远比一般人鱼厚,承受力也远非一般娇弱人鱼能比,一贯淡定的脸上也爬满了浅浅的红晕。
“征十郎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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