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哥儿的模样,让贺启暄面上笑容愈发深邃,俯下身亲昵的拍了拍小家伙的头,轻声说道:“爹爹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在你娘那儿,快去吧。”
此时方绽开一个孩子应有的纯真笑脸,瑜哥儿点了点头,转而扑向了慕嫣然。
将瑜哥儿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淡淡墨香气息,慕嫣然柔声问道:“可想娘了吗?”
一个劲儿的点着头,瑜哥儿环着慕嫣然的脖颈,贴着她的脸答道:“娘,我每日都会想你,想爹爹,想大姐二姐还有弟弟,娘,以后咱们一家人便再也不用分开了,对不对?”
眼中漫起了一层温热的泪意,慕嫣然点了点头,笑着掩下泪意,跟在贺启暄身后进了正屋。
上首软榻处,慕老太太坐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见贺启暄和慕嫣然进来,似是要起身行礼,却被贺启暄疾步拦住,抢先拱手拜道:“启暄给老太太拜年了,愿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笑呵呵的应着,慕老太太招了招手,示意慕嫣然过来坐在自己身
一家人说说笑笑,柏松堂里,洋溢着浓郁的年节喜庆气息。
用罢晚膳,天色已经黑了,慕老太太怀里抱着肇哥儿,侧头看着慕嫣然问道:“你们此番回来,难道还住在宫里吗?”
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叹了口气道:“现如今,就只能每日往返了,等过完了年,再看皇上的意思吧。估摸着,是在要宫外建府的。”
点头笑着,慕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愈发细密,“出了咱们慕府,东南面的那座宅院,是从前威远侯府的宅院呢,你娘从前去威远侯府赴过宴,听说修的美轮美奂的,到时候让王爷跟皇上说说,就把那个宅子赏给他好了,到时候你们回来也方便。”
老人家倒打得好算盘,可威远侯府虽被没收充入宫中,却也不是谁想住就能住的。
心里如是想着,却也知晓老太太是想让自己经常回来,慕嫣然抿嘴笑道:“您放心,到底是回来了,再远还能比郓州远不成?到时候,我和王爷见天儿的带着孩子们回来陪您说话。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慕老太太欢喜的点了点头。
初二开始,外臣和外命妇们忙着进宫拜见景熙帝和皇后,而瑞安宫里,一时间也人头攒动,那些人都递了帖子进来,要拜见贺启暄,却尽数都被拒了。
初七开始恢复了早朝,朝堂之上,景熙帝吩咐内务府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他们在都城内为并肩王建府,不等内务府挑选地方上奏请示,景熙帝便直接划出了府邸所在,顿时,众人心里愈发匪夷所思。
赐给贺启暄的府邸,是皇家在都城里的一处皇宅。
皇恩浩荡,在景熙帝对待贺启暄的态度上,体现的愈发明显,相比之下,庐王和焕王,就要黯然失色的多,一时间,众人看向贺启暄的眸光,愈发炽热。
第七百七十一/二章 有鬼
都城中的宣王府邸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几乎每日都能曹见内务府的太监搬着东西从宫门进进出出,不用问,自然都是景熙帝的赏赐。
起先的几日,朝臣们还心中极度艳羡,可没过几日,便渐渐的麻木了,只不过,再看向宣王府的目光,已从从前的巴结讨好,变成了如今的敬畏。
贺启暄和慕嫣然仍旧住在瑞安宫,偶尔出宫住在慕府。
两头跑的日子,让慕嫣然觉得十分惬意。
大皇子薨逝,景熙帝虽未发话,可上书房的课程,却自发的停止了,应诏入宫伴读的孩子们,也尽数被接回了各自府里,瑜哥儿便每日跟前跟后的缠着慕嫣然。
可没几日,慕嫣然便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
早起梳洗完用了早膳,贺启暄不是上朝便是去军营里,而瑜哥儿,许是跟着上书房的夫子们,已经成了每日读书习字的习惯了,便会自动自发的捧着书本诵念几篇,抑或临帖习字。
可到了午后,瑜哥儿便不老实的痴缠着慕嫣然要去骑马。
若是从前,知晓宫里有骑射师傅从旁指导,慕嫣然定然不会担心,可大皇子的事,让慕嫣然有种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每每瑜哥儿提及要去马场,慕嫣然便紧张不已,可事后跟贺启暄说起,贺启暄却觉得是慕嫣然杯弓蛇影了。
可是,天底下的母亲哪有能放心的让五岁的孩子跟着师傅去骑马的?何况,那师傅还不是自己信任,能放心的人。
左思右想,也没思忖出法子,慕嫣然渐渐的有些着急了。
毕竟,旁人家五岁的孩子,也该启蒙了,瑜哥儿起步早,如今正是好学的时候若是这么耽误了,岂不是自己这做父母的责任?
这一日回到慕府,慕嫣然便在慕老太太和柳氏面前随意嘀咕了一句,却见柳氏笑道:“自从去岁将瑜哥儿从宫里接出来,每日晌午,他都是跟着你父亲在翠竹苑书房临帖的。自你们回来,瑜哥儿不在身旁,你父亲都叨念了好些日子了,若是你放心,不若就让瑜哥儿在府里如从前一般,跟着你父亲做学问好了。”
慕昭扬的学问,在大梁内也算是屈指可数的了,从前拜在他门下的学子,这么多年了也都极有出息,细细算来,慕昭扬也算得上是桃李遍天下了。
面上当即就显出了一抹喜色,慕嫣然却犹豫着说道:“瑜哥儿还小,让父亲为他启蒙授学,岂不是大材小用?再说瑜哥儿到底也顽皮的紧,若是累到了父亲,倒是女儿的不是了。”
见慕嫣然已有几分意动柳氏嗔道:“你若与你父亲去说,准保他高兴的什么似的。如今他每日闲的都发慌了,可偏偏榕哥儿几个都嫌他太严厉了,宁可去学堂也不愿意跟着他,得了瑜哥儿,你父亲跟捡到了宝似的,累不到他的,你放心吧。”
一旁慕老太太也笑呵呵的说道:“正是这个理找点儿事情做,你父亲才觉得有乐趣呢若是闲着,他反而要闷出病来了。就这么定了让瑜哥儿跟着你父亲吧……榕哥儿和诠哥儿,还有轩哥儿他们小哥仨还照旧在学堂里跟着夫子做学问,等考了秀才,再让你父亲给请个好些的夫子在家授学。飞哥儿、韬哥儿和鹏哥儿,便一起和瑜哥儿跟着你父亲,每日晌午在翠竹苑书房跟着你父亲,下午便让小猴崽子们撒开了玩吧,正是好玩的时候呢,可别拘着他们的性子,对了,让你大哥教他们几套拳,以后出去打架,也不用被人欺负了。”
老太太的话越说越好笑,慕嫣然一边点着头应着,一边却看着柳氏,两人俱都抿嘴笑了起来。
不过,瑜哥儿的事,就此便算是定了下来,虽还未和贺启暄说,可慕嫣然心知,贺启暄定然是赞同的。
如今,这大梁都城内,便是最有学问的夫子,怕是也不敌前相爷慕昭扬阅历丰富的,有他教授瑜哥儿,贺启暄准保高兴。
果然,晚间回到瑞安宫,和贺启暄说起此事,便见他一脸的欣喜,抚掌大笑道:“昨儿我和二哥说起此事,二哥还说,这事不用我操心,还神秘的眨着眼说,再有三日必见分晓。如今,我总算是明白什么意思了,哈哈……”
原来,慕昭扬早就打起了几个孩子的主意,却又担心孩子们小,儿女们怕孩子太过顽皮让自己累到,如今看来,却是两厢情愿比较多,皇上每夜看折子都到了三更天才睡,所以,倒是憔悴了几分。”
太监仔细的回话道。
许久没有声音,玉太嫔轻喘了一口气,便听得那人继续问道:“如今,太医院是谁在负责?”
“从前的张院史,上次因为明诚太子的事,虽没有被问斩,却也牵连的被罢免在家了,如今,是宰相秦大人举荐上来的一位柳大人,如今领着左院判的职,代院史一职。”
太监思忖了一下答道。
“可查过,那位柳大人,跟谁走的近?”
那人继续问道。
似是摇了摇头,太监为难的回话道:“这个,奴才倒是没有听闻,无处下手去查,好像凭空冒出来了这样一个人似的。”
“知道了。”
话语从风中飘过,伴随着脚步声一起渐行渐远,直至过了好久再未听到有动静,玉太嫔暗呼了一口气,却觉得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般。
“主子……”
“先回去再说。”
言桑刚开口,便被玉太嫔回头斜了一眼止住了话语,两人加快步伐,朝来时的路去了。
刚走到乐清殿门口,便见宫婢迎了过来,“主子,宣王妃和瑜少爷来了,候了您好一会儿了呢。”
“瑜哥儿来了?”
面上一喜,玉太嫔疾步朝里走去。
第七百七十三章 安慰
“玉太嫔,也是个可怜人。”
贺启暄晚些时候回到瑞安宫,便一直听慕嫣然喋喋不休的说玉太嫔见了瑜哥儿是多么的欢喜,便连自己带着儿子回来时,她也站在宫门口送了好久,见慕嫣然面带不忍,贺启暄轻声叹道。
“是啊,当年选秀时,莫说母亲,便连老太太也劝,说在都城里找个人家,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可若姐姐却执意要进宫参选。其实我们都知道,她就是为了争一口气,为薛家婶婶……”
感叹的说着,慕嫣然不禁又是一阵唏嘘,“女子最美好的韶华,她就这般被锁在了重重宫墙里,这一世,也不能再看到外头的繁华了。
“外头的繁华?”
不解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沉吟了片刻道:“想出宫,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了贺启暄的话,慕嫣然面色一惊,片刻,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永成太上皇出宫云游,后宫中,便有他身后的妃嫔,而如今,景熙帝也有三千粉黛,将来,等到新帝登基,势必会清理宫里的女子。
那些没被皇帝宠幸过,还是清白之身的女子,愿意留在宫中的,宫里自然会为她们养老,不愿意的,便会被放出宫去归家。
而被宠幸过的妃嫔,则会统一送到外头的庵堂中去修行,到了那时,虽说已是清修之身,可到底比在宫中时自由了许多,若是想上街也是轻松之极的事。
可玉太嫔……
此时此刻,慕嫣然甚至希望,玉太嫔还是清白之身,这样,宣王府也好,慕府也罢,都会给她一个宽松惬意的生活。
可是,想及从前听人说,淑敬皇后去后后/宫中,永成太上皇去的最多的,便是玉嫔娘娘所在的棠梨殿,想到此,慕嫣然便有些微微的黯然。
“过了年,焕王和庐王,也就要启程各自回藩地去了,这,兴许是我们兄弟能和睦共处的最后一个年节了……”
耳边,传来了贺启暄有些落寞的话语声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他的眉头已紧紧的蹙了起来。
“那个位子,真的就那么让人着迷吗?”
叹了口气,慕嫣然似有些不解。
似是觉得慕嫣然的话有些好笑,贺启暄咧嘴笑了笑,自嘲的说道:“你是女儿家,所以你不懂。那些十年寒窗终老都未金榜题名的人,你说他们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权势二字?更莫说像我们这些生在皇家的皇子了……如今,外头的人虽嘴上不敢说,心里怕是都在嘲笑我傻极了。”
说罢,贺启暄哈哈笑了起来。
倘若焕王有贺启暄身上一半的荣耀,兴许他已经毫无顾忌的起兵造反了毕竟,千秋功过都是后人评说的,倘若在位时为百姓谋了福祉,即便是不光彩的开始,也不一定不会有荣耀的身后事。
可偏生焕王虽空有一颗野心,却力不从心,所以,他只能这样暗里四处周旋为自己争夺更多的筹码为有可能的那一日做准备。
是故,若换成了贺启暄兴许,皇位早已是囊中之物。
而外头的人无非也是这样想的罢了。
“倘若你真有这样的心,如今,你便只是郓州藩王,兵马大将军也好,护国并肩王也罢,都不会与你有任何一丝的关系。”
慕嫣然笑道。
二人说着话,贺启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交代着慕嫣然道:“这几日没事,你便多去毓秀宫陪陪皇后娘娘。”
正月十八,是大皇子和大公主的生辰。
点了点头,慕嫣然说知道了,二人便起身梳洗完一并歇下了。
第二日早起,想着白日里没什么事,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回了慕府。
进了柏松堂,便见明萃迎了出来,在耳边低声说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呢……”
当即,慕嫣然就变了脸色。
如今的慕老太太,除了逗着几个重孙,府里的事是不再过问的,什么事,能让老太太生气?
“怎么了?”
慕嫣然顿下脚步问道。
“四奶奶早晨哭着过来了,说是要和四爷和离。老太太一向怜惜四奶奶,便让人找来了四爷,指望着四爷说个软话儿,四爷当着老太太的面甩了四奶奶一巴掌,说要休妻,老太太便动了气。”
搀着慕嫣然朝里走,明萃三言两语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慕嫣然心头暗气,脚下加快步伐进了正屋。
上首处,慕老太太正斜倚在软枕上喘着气,一旁坐着柳氏,在老太太胸口轻抚着给她顺气,而下首处,何氏和叶氏也低眉敛目的各自坐着,地中央,跪着哭成了泪人儿的陈氏。
见慕嫣然进来,众人急懦身行礼,而慕老太太,则恹恹的摆了摆手,想要说什么究没说
“四嫂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娘和大嫂自然会为你做主,何苦这样?快起来说话……明霞,还不快扶四奶奶起来?”
口气轻柔的说着,慕嫣然眸光清冷的扫了陈氏一眼,转而走到慕老太太身边坐下,拉起了她的手。
陈氏虽心中委屈,可此刻也知道,自己扰了慕老太太的清静是不该。
明白慕嫣然已有几分愠怒,陈氏不敢再哭诉,明霞过来扶她,陈氏便就势起身,跟在她身后去了偏房净脸。
再回来,陈氏已平静了几分,跪倒给慕老太太请罪,直说是自己不该。
“罢了,你们房里的事,本来我是不欲插手的,可如今,却是闹得愈发不像样了。庭儿的事,我自有定夺,你也先回去歇着吧,别闹着和离了,否则,到时候吃亏受委屈的还是你。”
柳氏轻声说道。
慕嫣然在此,陈氏也不敢多说,行了礼便退下了,慕嫣然问了几句,心中便有了计较,一边,却柔声哄劝着慕老太太,让她别为了此事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从柏松堂回来,慕嫣然便跟着柳氏回了明徽园。
“娘,慕府的儿郎,如今只有四哥一个不成器的。您脾气绵软,大哥和大嫂又拉不下脸来教训四哥,这个恶人,还是由王爷来当吧。”
慕嫣然开门见山的说道。
去岁年前,贺启暄让慕容庭得了点教训,这才安稳了不到一年,慕容庭便又生出了事端,虽不知晓是什么事,慕嫣然却也懒得去问。
可终归是一家人,慕嫣然也不希望,慕府这锅汤里,有慕容庭这样一粒老鼠屎。
瑜哥儿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