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相安无事,若是皇子,也不能立即禀报皇上与皇后。所以,九月底刘美人诞下皇子,如嫔便先发制人,将刘美人除去,而小皇子,则被藏匿了起来。而那几日,如嫔定然是有服过催产之药的,一直到十月初二凌晨,如嫔诞下一位公主,所以,小皇子便被顺利的换到了如贵妃身边。”
“宣王妃聪慧,大致就是如此。”
华贵妃赞道。
“那,如嫔诞下的小公主呢?”
皇后面上不忍的问道。
刚问出口,皇后径自喃喃的说道是了,当夜,甬道里的守卫,不是听到出宫的马车里有婴孩的哭声嘛,那,定然便是如嫔诞下的孩子了。真是可怜……”
皇后的那句“可怜”,不知指的是甫一出生便被送出宫的小公主,还是丧心病狂的如贵妃,而慕嫣然和华贵妃,则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回过神来,脸色已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可有证据?”
摇了摇头,华贵妃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如贵妃是聪明人,知晓纸里包不住火,当日便将所有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斩断的一干二净了,所以,如今查起来,颇有些费事。不过娘娘放心,臣妾已经派人去找了,那个送出宫的孩子,定然与汝宁候有逃脱不了的干系。既然宫里没有线索,那便从宫外寻好了,只要突破了其中一个,事情总还是会水落石出的。”
说罢,见皇后再无异议和指示,华贵妃起身行了礼,施施然的出去了。
看着她孤傲的背影,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从前对华贵妃的排斥和厌恶,也随着她方才的一席话,而尽数消散了。
换成这宫里的其他人,只要对如贵妃存了疑惑,先不论真假,钉上罪名再说。
可华贵妃,虽心中不喜如贵妃,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可没有证据,对如贵妃,她却没有一丝的置喙,只尊重于查到的事实。
这样的光明磊落,和决意辨清是非曲直的处世态度,倒让慕嫣然有了一丝钦佩。
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又去慕府坐了会儿。
这些日子,慕府庶子与忠国公府的嫡出议亲的事,也在都城内掀起了轩然大。
有感叹慕容谨好命的,恰好是在慕风荣耀之时议亲,给的身份镀上了一层金,也有惋惜忠国公府那位薛有些时运不济的,临了却嫁了个庶子,将来便是慕府分家,也落不到好。
一,样的话都有。
尽管如此,慕府和忠国公府,却丝毫没有影响。
慕容谨与那位薛的亲事,如今也已经走完了一应的仪式,两家把亲事定在了九月初六。
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说了会儿话,慕嫣然才带着几个孩子回到王府,而贺启暄,正在内屋,仰面躺在软榻上,贺启暄一脸的郁结。
给几个孩子擦干净了手,让紫月带着她们去吃糕点,慕嫣然走坐在贺启暄身边问道了?”
惆怅的长叹了口气,贺启暄轻声答道小贵子回话,说杜之末带信了,说皇上的病,他也束手无策。”
“他咱们寻他,是为了皇上的病情?”
柳眉轻挑,慕嫣然有些诧异的反问道。
“景熙二年,大皇子生命垂危,皇上下旨在各州县张贴皇榜,那时候,咱们寻到了他,送来了都城。”
幽幽的说着,贺启暄翻身坐起,一脸的不甘心,“那时,他就皇上中毒了,只不过,那毒,却是他也闻所未闻的,所以,为着这个,他还遍寻杏林高手,至今已有三年,却仍旧没有进展。小贵子带话,杜之末说,这么久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他怀疑,许是苗疆之毒。”
“苗蛊?”
苗疆的蛊,是一种诡异而又匪夷所思的存在,每每提及,都让人胆战心惊,可慕嫣然也只是在杂史野记中才听闻过,从前,她一直以为,这些都是旁人杜撰出来的。
此刻,听贺启暄这般说,慕嫣然一脸的惊诧。
“小平子呢,可带回权大夫的回话了?”
慕嫣然带着一丝希冀的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轻叹了口气,复又躺回软榻,未发一言。
一连几日,慕嫣然的心里,一边惦记着宫里华贵妃手头彻查着的事,一边还叮嘱着小平子加快寻找权大夫。
这一日,小平子,脸色却颇有些灰白。
“了?”
见小平子一副灰头土脸的颓废模样,慕嫣然失笑的问道。
“主子,派去探访权大夫的人,这几日都不约而同的前来回复,说有人暗里尾随。奴才想,咱们是在寻医访药,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啊,就派人逮住了几个鬼鬼祟祟的。那几人说,他们也在找权大夫,想着跟着咱们的人,兴许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奴才便让人将他们放了。”
似是有些不解,小平子一脸的茫然,“那日得了消息,说权大夫出现在了城郊西边的一处人家,咱们的人就寻去了,最后,和另一伙人碰了头,权大夫就被他们给劫走了。而奴才吩咐下去的几个人,还被他们的人捉住狠狠揍了一顿。”
小平子说完,便连慕嫣然,也一头雾水。
既然同样是寻医,寻到了人,请走便是了,何必还把另一伙寻医的人给揍一顿?
“是不是你们头一次逮人的时候动了手啊?”
慕嫣然没好气的问道。
摇了摇头,小平子连连摆手否认。
“那权大夫呢?可查到被请到哪儿去了?”
对这场是非,慕嫣然并不关心,如今,悬在她心头的,是景熙帝的病情。
虽然请到了权大夫不一定就有救治的办法,可多一个人,就多一丝可能。
而且,当日宛贵妃身中蔓肤草之毒,那么多人都看不出究竟,却未有权大夫知晓那毒的来历,最后虽然没能挽救回宛贵妃的命,可到底也不是权大夫的过。
而且,据权大夫所说,他之所以识得那毒,全因他曾经去过苗疆。
而如今,景熙帝所中的毒虽不确切,可杜之末猜测是苗疆之毒,这样,二者之间就有相对应的地方了。
只要有一丝可能,贺启暄和慕嫣然,都不会放弃。
目光灼灼的看着小平子,便见他挠了挠头道主子,是北大街后头的一个隐秘宅院,听说,跟汝宁候府有些关联。派人去夜谈过一次,听说守卫的极为严格,都没。不过,既是在北大街,想来,是汝宁候府哪位爷包了的姑娘也说不定。若真是这样,咱们的人,倒是不好冲进去了……”
附和的点着头,慕嫣然也沉吟着思忖起来。
可突然间,慕嫣然却觉得有一丝光亮从脑中闪过。
“不对,有些不同寻常……”
看了一眼小平子,慕嫣然自言自语的说道北大街都是青楼舞馆,若真是达官贵人包下的姑娘,便绝对不可能是那儿的巷子里。再说了,便真是这样,寻个清静无人的地方,岂不是更好?都城里,随便寻一处,都要比那儿好的多。”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主子,那就是说,他们的意图,是故意借着人多嘈杂,来掩盖里面住着的人。”
小平子顺着慕嫣然的话分析道。
“人多嘈杂……”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派几个身手好的人,再去夜探一番,务必要探清里面住着何人。若是探不到,就隐身在那儿守住,听听有没有孩子的啼哭声。”
第七百九十一章 大限
小平子的动作很快,五日的功夫,便已打探了个一清二楚。
“主子,那屋子里总共不过五个人,两个丫鬟,一个做饭的老妈子,一个看门的婆子,还有一个乳母,还有一个孩子。权大夫去诊过病后,夜里便被送回了药堂,不过,跟去时一般,是打晕了蒙着眼去的,所以估摸着,权大夫如今也一头雾水呢。”
小平子细声回道。
“可见有人去过那里?”
心里已经对那个孩子有了几分揣测,慕嫣然抬眼问道。
“主子所料一点不……”
拍马的赞了一句,小平子恭敬的回道本来两日的功夫,便已摸清了那座宅子里的人,可奴才想着,那宅子既然是汝宁侯府的,不可能没人照管里面的孩子,所以,奴才便吩咐他们多守了几日。昨日夜里,去了一位老嬷嬷,奴才也打探清楚了,是汝宁候身边的崔嬷嬷。”
“汝宁候……”
低声说着,慕嫣然愈发确认了几分,交代了小平子去问问权大夫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慕嫣然站起身,焦躁的在屋内踱起了步。
稍晚些时候,小平子回话,“权大夫说,那个孩子在母体里便有些不足之症,后来未到瓜熟蒂落之期便强行催产生下,所以如今有些羸弱。他去的时候,孩子高热不止,也吃不下奶水,整日啼哭,而且……”
说着,小平子顿住话语,一边偷偷瞄着慕嫣然。
“吞吞吐吐的做?快说啊……”
一旁,紫月不耐烦的催促道。
“主子,权大夫说,他去的时候便已经问询过,那乳母说,孩子已经高烧了好几日,之前请过一位郎中,郎中开的药,孩子服了便尽数吐了,所以等他去的时候,孩子烧的都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估摸着,等大些,等大些……许是个痴呆儿。”
小平子低声说道。
“啊……”
身子一顿,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几丝惋惜,再想到若那真是如贵妃李代桃僵换出宫的孩子,如贵妃的手上,便又是一条罪孽。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人呢?”
幽幽的叹了口气,慕嫣然回头叮嘱着小平子去告诉王爷一声,就说权大夫寻到了。另外,那座宅子那边,派人盯紧了,不可暴露。权大夫那儿,他是不会往外说的,所以,你管好下面人。”
小平子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慕嫣然起身看了一眼紫月,“更衣,我要进宫。”
毓秀宫里,听完了慕嫣然的话,皇后和华贵妃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皇后似是想到了羸弱早夭的大皇子,面上尽是不忍,而华贵妃,落寞中夹杂着一丝不甘,“便是个女孩儿,无论投胎在谁家,都会如手里的宝一般好生待着,偏生没有福气,落了这样一个娘,但愿,来世她能投个好胎。”
点头应和着,皇后一脸不忿的咒道这样的人,死后必定是要下地狱的。”
“如今,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贵妃,臣妾倒要看看,她能死撑到时候。”
冷声说着,华贵妃起身告退,步履匆匆的回华清宫去安排了。
慕嫣然陪着皇后说了会儿话,也径自出宫回了王府。
“娘,你了?”
一心堂里,肇哥儿坐在慕嫣然身边,看着郁郁寡欢发了好久呆的母亲,攀到她怀里脆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将拢在怀里,柔声说道娘没事,娘在想心事。娘在想啊,肇哥儿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在想些呢?”
笑嘻嘻的绽开一个天真可爱的笑脸,肇哥儿攀着慕嫣然的脖颈答道那我来告诉娘。在娘肚里住了十个月,每一天,我都在想,娘一定是个又温柔又漂亮的人,会看着我笑,会在我睡觉的时候讲故事唱歌谣。”
“嘴巴真甜……”
虽然知晓肇哥儿是看着不开心刻意哄的,慕嫣然仍旧心里如喝了蜜一般的舒服。
母子二人痴缠着玩闹了会儿,贺启暄便从外头了,还一道从慕府接回了珠儿,蕾儿和瑜哥儿。
哥哥们了,肇哥儿便从慕嫣然怀里跳下地,去找瑜哥儿玩了,贺启暄走坐下,摸了摸慕嫣然的脸颊,关切的问道脸色不好,了?”
叹了口气,慕嫣然将如贵妃害了刘美人,夺了小皇子归在名下,而嫡亲的女儿却被送出宫来,以及如今孩子高热导致将来会是痴呆儿的事,告诉了贺启暄。
“心如蛇蝎,这样的,早晚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
似是没想到世上会有这样狠毒的,贺启暄一脸震惊的斥道。
“若是旁的大夫这样说,兴许,我还会有一丝希望,可权大夫说的,想来是不会有的,我真担心,等皇上知晓,会不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慕嫣然低声说道。
若不是如贵妃,现在宫里最起码有两个新生命,小皇子和小公主,小公主,也会和别的孩子一般健康茁壮的长大。
而如今……
“哎……”
两人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都觉得造化弄人。
的功夫,外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屋帘掀开,小平子奔进来看着慕嫣然,惊慌失措的回话道主子,不好了,北大街汝宁侯府宅子里的那个孩子快不行了。”
“?”
失声站起,慕嫣然疾声吩咐道你快去,去梧桐巷接了夏蝉瞧瞧,还有权大夫,也一并接去。”
点头应下,小平子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慕嫣然坐回软榻,只觉得身上有些无力的愤慨。
“天下的孩子,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宝,对那个孩子而言,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是个悲剧。被母亲遗弃,她即便不会,心里,怕也是明白的。若是能救,皇上必定也不会轻饶如贵妃,到时候接回宫里,孩子将来便是痴呆,总也好过知晓真相。若是……若是就此去了,其实,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抱起慕嫣然让她靠在怀里,贺启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一夜无眠,慕嫣然翻来覆去,满心的怜惜。
半夜时分,贺启暄去梢间抱来了肇哥儿,许是闻到了母亲身上熟悉的香味,肇哥儿紧紧的攀在慕嫣然身边,睡得香甜。
看着的睡颜,和小家伙眷恋的依赖,慕嫣然心中一松,才搂着沉沉的睡去。
待到再醒来,便见肇哥儿径自系着身上的纽扣,身边紫月笑着要帮他系,他却连连摆手,直到系的歪七扭八的,却还径自甩着袖子玩的高兴。
见慕嫣然醒了,肇哥儿七手八脚的拽下身上歪歪扭扭没穿戴整齐的衣裳,偎在慕嫣然身边,对着她的耳朵说着悄悄话,“娘,爹爹早起走的时候,趁着娘没睡醒,还亲亲娘了。不过,爹爹也亲我了,被我偷偷了……”
脸上溢出了愉悦的笑容,慕嫣然摸着肇哥儿的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母子二人才欢快的起身。
梳洗完,慕嫣然带着肇哥儿去用早膳,堪堪用罢,小平子一脸惴惴不安的走了进来。
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慕嫣然让白薇带着肇哥儿去院里散步,看着肇哥儿走远了,慕嫣然方转头沉声问道样了?”
摇了摇头,小平子低声答道三更时分,夭折了……”
心头一阵唏嘘,慕嫣然叹了几口气,抬眼看着小平子问道汝宁侯府可知晓?”
“昨夜孩子高热大哭不止时,汝宁侯和侯就去了,一直到孩子……才回侯府去,知晓权大夫和慕都是奴才请去的,汝宁侯说,这就准备请罪的折子。”
小平子答道。
“请罪……”
冷笑着,慕嫣然无奈的说道请罪,又有何用?能挽回孩子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