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安赶忙伸手撑住康德的后背,带着一抹后怕,看向怀里再度侧了头,不和他相对的人,“你怎么就这样犟,偶尔服个软依靠我一下会怎么样?”
伊安只是有些气不过康德刚刚的行为,话语虽然严厉,倒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说的无意,听的人却不这么想,康德身体一僵,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大少原来喜欢那种小鸟依人的?那何必来找我,反正我们三个月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嘴角的笑意配着眼角眉梢一如既往的慵懒,此刻的康德看着像是恢复了平时的摸样,高傲不羁又刻意疏远。
“三个月的时间是要到了,但不要忘记了你现在肚子里拼命要保着的孩子是我的,在你生产完之前我们的配偶关系都不会结束。”不想听康德胡言乱语,伊安打断了他的话,只是说出来的话看似伤人,却偏偏牵扯着直指那晚之后两人始终回避的孩子话题。
果然,康德闻言脸上顾作的慵懒一散而尽,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眉梢的怒意和失望。
将康德的表情收进眼底,伊安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坏,这人终于不是那种疏离的样子,只是……心下苦笑,伊安目光扫过康德仍旧平坦的肚子,这个孩子是他的期待,却也是他胆怯和犹疑的原因吧。
伊安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康德,把药递过去。
那人先是下意识的侧了侧,想要躲开伊安的喂服,但大约是立时想起了自己的状况,只得靠过来就着他的手吃了药。
重新扶他躺下,伊安拖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目光扫了扫床上的人。“我们谈一谈,我也相信你有话要和我说。”
康德闻言,转过头看向伊安,目光中流转的却是却是隐涩而难言的东西。最终,康德垂下视线,带着一丝示弱,“大少,我想带着这个孩子离开……”
伊安闻言,蹙眉,却没有打断康德的话。
“或许你早已经知道我的某些过去,也或许不知道,权当听我废话几句吧。”
“大少也知道,我出身西科尔家,桑姆不怎么受西科尔先生喜欢,当有了我之后西科尔先生也没有选择要留下桑姆,我虽然是西科尔先生的子息,却在他已经有了几个孩子的情况下显得不那么宝贵,所以我的桑姆想要带着我离开。西科尔家不是什么纯善的地方,离开那里即使是不得喜爱的桑姆也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带着我。”康德的视线落在他自己被抬高了的腿上,目光有些迷离。
而伊安,只是安静的听着。
“那时候桑姆已经在军部算是小有成就,所以他用了自己所有的成绩和人脉以及积蓄换来了我的所有权,带着我去了平民区。一个失了工作,地位,退出匹配的雌性,还带着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生活的辛苦可想而知。”说到这里,康德的嘴角习惯性的露出一抹懒散的笑容,现在伊安已经知道,这是这个人伪装坚强的面具,为的,只是不让人窥破他心底的某些脆弱。
“那时候桑姆为了我大约什么都尝试过吧,可惜生活总是艰辛,除了温饱,其他的就没什么好苛求了,不过在幼年的记忆里,相依为命的日子也算是幸福吧。后来,在12岁的时候,我们遇见了大公,桑姆把我交给了他,那时候不怎么理解,只觉得桑姆丢弃了我,生了许多的隔阂,现在倒是明白他的苦心,是不希望我就那么淹没在辛苦的生活里吧……想要我成才什么的……”喃喃的语句,康德说话的神情有些出神。
但很快他转回了话题,“后来大公就资助我读书学习,进入军队,只是他很少出面,和我接触的都是另外一位和善的老贵族,不过我心底是知道的。无功不受禄,我很清楚今后我最会有一天要为大公效力的。”
“只是培养了许多年,大公却只给我下了两条命令,一是在战场上掩护他的小儿子,二是在罗洛塔上将的事情里将计就计。”说到这里,康德已经近乎是在做解释了,只是语气随意而平淡,像是解释又想是述说,仿佛解释就是示弱,而他的示弱也带着一种隐隐的骄傲。
“在我的眼里,他是带我和桑姆走出艰辛生活的人,因着这点我也希望他做的事情能够成功,更何况罗洛塔上将也算罪有应得……所以那天我出现在那里,因为那样,罗洛塔上将才会相信我的所为……”
如果前面的话是想是解释又想是述说,那么最后的几句,伊安已经明显的明白康德是在解释他那天不顾自身安危而冒险的缘由。伊安抿了抿嘴,其实他在猜出康德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他出现的原因,而后来父亲也和他联系过,只是他生气的,康德不顾自己身体是其一,他的不信任也是让他失望的原因。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伊安想起当时看着康德站在罗洛塔身边,右手偷偷摸着腹部的样子,目光中就闪过一丝心疼及危险。
康德笑了笑,其实他那时候心里也清楚,明明他们父子在做同一件事情,想来大公也不会不同意自己把他的身份曝露给他儿子,但他最终选择了隐瞒,或许是因为以前的经历,让他始终对于匹配的婚姻抱持着一种戒备心理,那时候他下意识的就选择了这种不告而别却突然出现的方式,想要做一种试探吧,可惜……结果试来的的却是数日的不闻不问,有些心寒,或者还有一些后悔……如果……算了,生活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没有回答伊安的问题,康德只是重新把目光放回了窗外。或许,他最终的结果还是应该和桑姆一样,带着一个自己的孩子,辛苦却满足的养大他,这才是适合他的生活吧……
伊安看着床上的人再度给他露出半个后脑勺,最终心底的恼怒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81、第八十章
“你不告诉我是想看看,我在看见你背叛的时候是不是依旧还能在原地等着你?”这是伊安这几天才想到的的一个可能,但却也是最让他生气的地方。他自认这一场匹配里,他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心力,结果却换来配偶不顾安危的一场试探。
康德闻言身体蓦然一僵,转头看向表情莫测的伊安。尖瘦了许多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如果,我说是呢?”
没等伊安回答,康德突然嗤笑出声,“其实,大少你已经给了我答案了……”
伊安面上不变,目光却冷了下来。
“哦?”
康德躺在床上,因为床头低的关系高度只到伊安的膝盖,即使伊安坐着,某人俯视的目光还是完整的笼罩着他,因此只得半垂着眼皮,几乎眯着眼一般断开那冷了温暖直刺而来的目光。
“我一个人自然也能过的好的。”那晚之后他自然知道帝尼亚家做的那些要求,后续有多少细致的工作要作,大公习惯了隐居幕后,帝尼亚家其他几位少爷是不管事的,所有的东西都要伊安来弄吧,他知道忙的脚不着地的他每天都要莫医生向他报告自己的情况,但他现在只能装作不知道,否则他怕自己因为这细微的温情,忍不住留下来……
伊安眯了眯眼,墨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
“就你现在一动不能动的样子,你觉得自己能过的好?”心底盘旋着怒意,伊安几乎想要来两声冷笑。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反应了。面对敌人,他一贯冷冷旁观,像猫戏老鼠,总是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对手失败的结果,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么生气。
没想到第一个做到的,反而是这个让自己心动的人。
康德因为胎儿不稳定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影响被小莫勒令卧床静养,直到胎儿进入最后两个月的稳定期,因此伊安说他一动不能动也没有错。
从来好强,没有被人当做弱者的康德听见伊安带着蔑视的语气说着他现在的样子,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眯着目光,轻轻抚了抚仍旧平坦的小腹。
“这是暂时的,等他出生,我自然能好好照顾他。”
或许康德自己没有发现,他心底期待孩子太久,每次抚上肚子时,总是动作轻柔,眼中含着一丝温情,让一贯给人懒散不羁印象的他也笼上一层安心的暖意,就是这股暖意让某人本来阴云盘旋的眼底闪了闪……。
沉默了片刻,伊安突然开口,却是转开了一个话题,“上议院已经准备提交修改婚姻制度的议案了。”
虽然参与了帝尼亚家这场计划最重要的部分,但是康德对于大公的目的还是有些不那么清楚,只知道是为了大公的爱人报仇,他参与更多的是为了报当年培养的恩情。也是那晚才知道,帝尼亚家费力几许,为的是正大公爱人的名分,并且修改婚姻法,以杜绝大公那样的悲剧。
再加上后面几天上议院公布的那些前因后果事,康德知道时是有些惊讶,然后隐隐的有些羡慕那个叫做格拉斯科的雌性,虽然那个人最后没有和爱人走到最后,甚至离去的有些惨烈,却也获得了一生的专情……
因此听到伊安的话,康德由衷的为大公高兴,露出了在和伊安见面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恭喜你们。”
将康德的笑意和眼底隐隐的羡慕收尽心底,伊安心下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是恭喜我们?”
伊安的问题让康德有些意外,也很疑惑。
站起身,伊安走到康德的床边,俯身贴近,逼着康德直视自己。
“还记得吗?我问过你是不是羡慕安笙给小安的那份安定和宁静,那时候我说的什么?我不一定能保证给你一份安定的生活,却能给你一份安定的心。”
定定的看着康德,伊安的目光执着而认真。
康德目光闪了闪,下意识的想要回避,却突然被钳制了下颌,转不开视线。
“大少……”康德的声音难得的带着一丝示弱和求饶。
伊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康德,看着这人恍惚着视线,就是不敢直视自己。
“你想带着他离开?一个人生活?重复着你桑姆的路子?”轻轻的把手掌压上康德的小腹,伊安此刻几乎伏在康德身上。
“你从来没有信过我给你的话,是吗?”伊安有些失望,身下的人一声不吭,侧开目光,不愿意和他相视。“
“我那时候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慢慢松开钳着康德下巴的手,伊安目光冷淡的起身。
“我说过,三个月匹配期结束,我不会放你走。”
淡然的放下这句话,伊安回到床边的椅子,没有坐下,只是背对着康德,扶着椅背。
“古典婚姻被正式提上议案,但是民众的接受力并不够,需要高层的人做一些表态。我想,我的婚姻会是最适合的选择。等你情况稳定一些,我们举行一场古典婚礼吧。”不容反驳的丢下一句话,伊安往门边走。
“大少!”康德撑起身,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无措,只是眼底却隐隐闪现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欣喜。可惜背对的伊安没有发现。
带着一丝忐忑,康德问道,“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匹配,大少何必这样……”
伊安拉开门,带着一丝苦笑,侧头,“康德?桑亚思,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当这是一场匹配,我也一直觉得,我们之间,不只是婚姻关系而已……”
没有停留,也不想听身后的人有什么辩驳的话,伊安觉得今天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和这个倔强的人辩论这句话了。毫不犹豫的带上门。
小莫站在门口,刚刚伊安的那句话他自然听见了,此刻正含笑看着自己老大。
“唔,真难得,我好想听到不得了的话。”老大的表白啊……
淡淡的瞥了小莫一眼,伊安没有理会他的调笑。
“好好照顾他,有事情通知我。”
小莫点点头。
“放心。”
伊安让司机送自己回上议院,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家休息了。眼下的上议院因为新提案和当年的那件真相一片忙乱, 而他在目前列安因为擅自挪用公款,造成保守党某些人资金流断链麻烦不断的时候,联合了改革党安德鲁?维尼一系大肆夺权维新,一系列动作下来都让他离不开,这趟被小莫急招,也是推迟了会议才能勉强过来。
望着窗外,伊安想着刚刚见到的那个瘦削了许多,苍白了许多的人,有些无奈的叹气。
伊安走了之后,小莫推门而入,正撞见之前撑起身带着惊异的目光看着门口的康德的目光。
小莫挑了挑眉,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没有说话。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康德,看着小莫嘴角的笑,难得的让他有些窘迫。
“虽然有点破坏氛围,不过我想你还是躺下的好。”因为还保持着伊安出去时的姿势,所以眼下作为医生的莫渊很不赞同床上这人半撑着身体的姿势,尤其是在半个小时前还持续出血的情况下。
“抱歉。”康德放松身体,重新躺好。由着小莫从柜子里取出被子盖在他身上。
“我是第一次听见老大说这样的话。”替康德掖了掖被子,小莫若有所思的看着康德道。其实说起来,他跟着老大的时间并没有凯撒他们长,但是这并不妨碍自己像一个旁观者一般评估给了他第二次性命的这个恩人。老大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对待自己认同的人好起来可以说是掏心掏肺,只是习惯了周旋在复杂环境里的面具,他的好总让很多人难以看清。而老大的残忍也从不在自己认同的人面前露出。这是他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老大和他配偶的相处,但却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有些挫败有些无奈,撕开了面具真实的老大,这些全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莫渊认真的打量床上的康德。此刻他正侧着头望着窗外,巨大的窗户打进漂亮的光线,笼得这个红色头发的美人一片金光熠熠,相当耀眼。
老实说,他其实还挺喜欢这个人的,高傲却不会不识时务,坚韧却不会不知变通,狡猾却也不逼人至绝境……他其实很早就知道这个人,因着帝尼亚家的家庭医生汤斯的关系,听说过这个人在战场上还有护送帝尼亚家小少爷回帝国时的事情,汤斯对他的评价挺高。
不过,凯撒似乎不怎么喜欢他。笑了笑,那人的心思总是这么别扭。
“你跟着大少很久了?”突然的问题,打断了莫渊的思绪,床上的人仍旧看着窗外。
“嗯,算有些时候了,不过没有凯撒和尤飒久。”想起这次出事的尤飒,那人似乎很伤心。
也许是莫渊的话勾起了康德那晚的记忆,他转过头,看向莫渊,果然在他眼底看见一丝惋惜。
“尤飒的事……我很抱歉。”这句话他早就想说,但却不知道该跟谁说,伊安那晚之后就把自己送来了小莫这里,今天之前都没有见他,而其他人更是和尤飒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