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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格夫人在一间房间门口下了传送带,一进去就问:“现在情况如何了?”
房间中间是实验台,小彼得躺在一个大玻璃罩里,睡得像小猪一样,脑袋和四肢上都贴着检测器。严培看了一眼,断定小东西并没有消瘦,还是那么肉乎乎的,也还是那么点儿大,于是稍微放下点心来。
实验台旁边的一个人回答:“细胞活跃性在这几个小时之内迅速降低,基本上已经降到正常值了。但是我们依旧没有找到这种变化的原因。而且孩子一直在睡,无论如何触动都没有醒来。”他正说着,旁边一个仪器滴地响了一声,他瞥了一眼,“现在降到正常值了。”
严培听说小彼得一直在睡,心里又揪了起来,挤过去轻轻敲敲那玻璃罩:“一直在睡?睡多久了?”
那研究员不认识他,但既然是辛格夫人亲自带进来的,还是十分重视,回答说:“据地下城的幸存者说,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他就在睡,至少已经睡了40几个小时了。”
这完全不正常啊!严培有点急了:“睡了不醒?”
“是的。心跳、呼吸、体温都正常,除了细胞活性值超高,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睡眠。”
“可是这肯定不普通啊。睡了40几个小时,他不饿吗?不想尿尿吗?”
研究员轻咳了一声:“已经扫描过,胃部无食物,膀胱里尿液很少,肠道内也比较干净。”
严培怀疑了:“怎么跟冬眠似的……”他话还没说完呢,小彼得的眼皮颤了颤,旁边的观察人员立刻说:“他醒了!”
“嘿,嘿,小东西!”严培整个人都趴到玻璃罩上去了,引来旁边观察人员的白眼他也完全不理。小彼得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的大脸,过了几秒钟,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开始扭动着身体,挥动小手小脚。
“快把那些东西给他拿下来啊!”严培忍不住催促。那些检测器都带着连接线,影响了小东西的动作。
研究员皱眉:“目前还不知道孩子究竟是为什么哭——”
严培看着小彼得有些困难地把小手一直往嘴里塞,忍不住说:“你们白痴啊,孩子这明显是饿了啊!”
一句“白痴”把所有的研究人员都骂青了脸,但是又不好反驳,当即有人去准备牛奶,有人打开玻璃罩把检测器取下来。小彼得对着严培端详了半天,大概终于看出来这个被包得怪模怪样的人是熟人,于是向他伸出手:“啊,啊——”
严培喜笑颜开地伸手去抱他,还没等抱上,一股细细的水流已经浇在他手上——小彼得尿了。因为他整个都是光溜溜的,所以尿液直接就冲着严培去了。
严培脸色顿时跟旁边的研究人员一样青,很想揪起这小东西在屁股上拍几巴掌,但是他立刻发现小彼得的尿液既黄且浓,完全不是正常的样子,即使隔着一层塑料膜他都能感觉到温度烫人:“他这——”
旁边的研究人员利索地拿过吸管在他手上取样:“马上分析成份。”
沈啸忍着笑从旁边的研究员手里拿过清洁布给严培擦手。小彼得倒是毫无自觉,尿完了就被别的研究员抱起来,拿奶瓶喂他牛奶。
“你这个小坏蛋!”严培威胁地拿手指他。只可惜小孩子听不懂,反而冲他笑了起来。
没有几分钟,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基本只剩硫酸盐等无机物了……”
“什么意思?”严培不清楚人的尿液具体是什么成份,但至少知道个尿素,“不是应该有尿素什么的吗?”
“没有了。”分析员满脸震惊,“尿液中的有机物基本完全消失,只剩少量无机物和少量水……”
“这——”严培看向辛格夫人,“这代表什么?”
辛格夫人也回答不上来,只是摇了摇头:“孩子的身体指标合格吗?”
“全部合格,没有任何不健康。”
“怎么可能……”尿硫酸盐溶液算健康吗?
研究员拿无奈的眼光看严培:“体检指标全部合格。”您老要再置疑,俺们实在也没什么办法了。辛格夫人这是从哪里找这么一个人来,啥都不懂还净出妖蛾子……
不过辛格夫人自己都想跟严培说一样的话。人的尿液中主要成分是水,除此之外还应该有尿素、尿酸、肌酐、氨等非蛋白氮化合物,以及硫酸盐等,现在小彼得的尿液只有水和硫酸盐,这绝对不可能啊!
“这应该与之前孩子的细胞活性超高有关系吧……”一个研究人员小心地提出自己的想法。立刻大家都在看着他:“什么关系?”
这研究员张口结舌。他只是联想到的,但是现在让他说究竟有什么关系,那他怎么说得出来?
辛格夫人出来解围:“一定有关系的。人在睡眠时新陈代谢放慢,细胞活性应该相应降低才对。现在细胞活性超高却一直睡眠,本身就很反常了。”
严培习惯性地摸摸下巴,只摸到两层塑料薄膜,只好把手再放下:“细胞活性超高,表示新陈代谢加快,需要的营养消耗应该更多吧?”
“这还用说……”有人嘀咕了一句。
辛格夫人却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你的意思是说,尿液中的有机物被吸收利用了?”
所以说排名榜它真的不是徒有虚名啊!严培微微一笑:“夫人真是睿智。我听说,骆驼的肝脏似乎就能重复利用尿酸……”
长达40几个小时的睡眠,不能进食进水,细胞活性却异样地高,身体内部消耗大,所以必定要利用体内能够利用的一切资源。比如水,比如有机物……
“一旦孩子排便,立刻分析粪便成分。”辛格夫人看了看正在快活地吃奶的小彼得,“这孩子……”
严培捉摸不准她这口气是什么意思:“您觉得这会给孩子身体带来损害吗?他以后还会这样突然性的细胞活性增高吗?”
辛格夫人摇摇头:“这需要长期观察。首先要设法找到细胞活性增高的原因。之前他在你们的地下城,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增不增高的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出现过一睡40多个小时的情况,否则幼儿园一定会通知我们的。”严培在进了地下城不久,就把自己登记为小彼得的监护人了。虽然幼儿园有专人照顾,但是如果孩子身体出现问题,会第一时间通知监护人。
“如果说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严培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只有地下城的暴乱!关于这件事,我们可能能够提供一个情况——对了!地下城的那些幸存者,他们提到过暴乱的原因吗?”
“没有。大部分人都是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开始狂暴,但是没人知道原因。”
“嗯,那么我们可能知道这个原因……”
“是吗?那太好——”辛格夫人双眼发亮地刚说了一半,被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倾听片刻,皱眉看看严培和沈啸,“已经去问过了当时的调查人员,并没有一位迈克尔卢梭先生。姓卢梭的只有一位,他登记的名字是米伽勒卢梭。”
沈啸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伤痛。严培看得心里一抽,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沈啸本能地抽了一下手,但随即不动了。
“我们先出去吧……”辛格夫人自己也在这次灾难中失去了无数的亲朋好友,完全能够理解沈啸的痛苦。
严培转身走了两步,脑子里还在打转——如果迈克尔居然不在幸存者当中,他到哪里去了?是真的死了吗?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他之前所有的猜想就完全被推翻了啊!怎么会这样呢……
42、严培的报告
严培平生第一次给人做报告;而且还是面对着满座的生物、物理、化学之类的学者。这些人据说个个都是在自个儿领域里数得上的;有头有脸;和平时期随便拉一个出去做个报告;都有无数的学子追捧。
不过;严培同志没有感觉到丝毫压力。就像他出场之前悄悄跟沈啸说的:“我全当他们是一群会说话的粽子;没什么可怕的。”
“粽子?”沈啸微微一怔。他知道粽子是一种传统食物,起源于中国;后来流传在亚洲等地;并且演化出各种形式。但是他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些学者们跟粽子有何相似之处。
严培话一说完就后悔了。显然是跟沈啸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步之后;他有点得意忘形了;险些把老本行都暴露出来。倘若沈啸对这方面稍微懂一些;估计他现在已经露馅了。
“呃——我们家乡的一种习惯比喻,就是说坐着不动的人。”
沈啸不无怀疑地上下打量这个撒谎精:“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比喻?”
严培嘻嘻一笑:“你当外国人太久了,对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不甚了解。”
沈啸失笑,不再追问。
严培同志在有条件的时候其实十分注重外表,以前在那个小破地下城没办法,现在到了波塞冬,各方面条件直接提高了一大截,他就开始折腾了。
洗了澡,还硬拉着冯特带他去理发,那个理发的居然还是什么世界知名的时尚达人。当年专门给超模明星们打理发型,一剪子下去就上万美金的人物,如今靠理发赚一份额外收入,天天对着那些南瓜一样的脑袋,摧残着他的审美,简直痛不欲生。
冯特把严培带到该达人面前的时候,他刚给某中年先生打理出一个发型来,累得半死不活。该先生不但中年,而且胖,不但胖,还谢顶……饶是达人神经坚韧,也被折腾得不轻。这时候看见眉清目秀眼带桃花还有几分痞气的严培,登时眼前一亮,哭着喊着要给他理发,钱都不肯收。看那模样,严培如果再矜持一下,他倒贴钱都是肯的。
严培不是不想让他倒贴钱,关键是冯特在旁边,他不好意思不要脸过头,于是小小地端了下架子,让该达人免了费,也就适可而止了。
要不说达人就是达人,手艺真没得挑。严培被他这么一打扮,立马从街头小痞子变成逍遥贵公子。在登记身份的时候他睁眼说瞎话地登记了个列兵,所以发到了两套黑色的军警制服。
波塞冬城做衣服那绝对是量体裁衣,人往机器底下一站,咔咔咔三围全部出来,十分钟后一套再生棉的制服就新鲜出炉,连聚合树脂的仿黄铜扣子都钉好了。
虽然是列兵——严培没好意思胡诌军衔,有知根知底的人在呢——肩章帽徽自然都没什么好炫耀的,但合身卡体的制服那么一上身,腰是腰腿是腿,档次像坐火箭一样上升。严培把帽子懒洋洋地握在手里,弯着眼睛对沈啸一笑,连跑来看大变活人的罗森都觉得小心脏砰砰多跳了一下。
沈啸不善于夸奖人。事实上他本人就是帅哥一枚,从小一起长大的艾伦和迈克尔也是出类拔萃的,尤其是迈克尔,放到画框里去冒充天使都是可以的。但是严培跟他们都不一样,这家伙太多变了。他既可以做满身阳光的阿波罗,又可以当变成水仙花的那喀索斯,一会儿一脸正气,一会儿又奸刁痞滑五毒俱全,也难怪艾伦总对他心存提防。但是这都不妨碍他会在不知不觉间把人吸引过去,好比从前那些唱着动听的歌曲把航海者吸引过去的塞壬一样。
沈啸现在就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在严培身上不由自主地扫来扫去。严培的腰细,宽宽的皮带一卡上去效果立显,罗森在一边哀怨地看看他再看看自己,小声嘟囔:“真不公平,你又不锻炼……”
严培嘻嘻一笑:“没办法,这是天生的。”他在沈啸眼前转个圈儿,“怎么样,帅吧?”
沈啸轻咳一声:“你该去做报告了。”
严培把帽子扣到头上,正一正,突然拔直身体一个立正:“是,上尉!”铮亮的皮靴一碰,标准姿势后转,走进会场。行云流水般的步伐,虽然不如军人那么虎虎生威,却自有一份潇洒。
这场报告做得非常——咳,很难用某一个词来准确地概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严培是很成功的,因为他几乎把全场的学者们都惹爆了,场面之混乱,堪比某些内阁在大选中大打出手。沈啸开始还在外面听着,到后来忍不住进去了,他怕严培被人揍扁了。
他进去的时候,正好一个老学者在激动地大吼:“这简直是胡闹!哲学不能取代科学,绝对不能!思想可以天马行空,但是研究,必须脚踏实地。”看那样子,似乎恨不得把手边的电动拐杖扔过去,打严培一个头破血流。
严培特淡定特吊儿郎当地站在讲台上:“可是,没有天马行空的思想,就没有您今天研究的空间啦。如果您一心只认为人不可能变成鸟,那我们今天要躲避嗜血者的追击,只好用两条腿跑了。”
连辛格夫人都忍不住要开口:“严,你不能把一切都寄托在神话里。”
严培对辛格夫人倒是更有礼貌一些,站站直:“夫人,神话是历史的另一种表现。我说过了,我谈的只是一个研究方向,至于这个方向是否正确——我列举了我的证据,其余的——”他又开始吊儿郎当地耸耸肩,“不是我的责任了。”
言下之意,落实到研究上来,那是你们学者的工作。
沈啸苦笑。这不挨揍完全不是严培的功劳,要归功于这些学者们基本上都是动口不动手型的。
又一个学者问:“照你这么说,那些嗜血者都是有智慧的了?”
“这个嘛——”严培摸摸下巴,“我听说有些低等生物,单个的个体没有智慧可言,可是当它们以足够多的数量聚集在一起之后,就会有某种极类似智慧的行为出来。我想,这可以做为嗜血者行为的一种参考吧。当然,也许他们当中还有某个变异体进行总指挥,那就不好说了。除非这个变异体走出来跟我们打招呼,否则我们可能不好辨认。”
这话开头还像人话,最后又开始扯淡了。那学者修养好,忍着没呸上一口,把头扭过去了。
全场混乱之极,只有杜诚坐着轮椅,在讲台下边微微笑。他已经被观察了12小时,虽然体内细胞活性下降到嗜血者的标准,但他至今神智清醒,动作自然,没有半点要狂化的先兆。于是严培笑嘻嘻指着他:“您看,或者您可以认为变异体就是杜会长这样子的,如果以后看见的话,可以打个招呼。”
于是又一片哗然。辛格夫人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好吧,那么你刚才提到你的计划,能讲得更详细一些吗?关于外星人的遗迹,你打算去哪里寻找呢?”
说到这个问题,严培当即眉飞色舞。等他巴拉巴拉说完,一些物理学家已经开始蚊香眼了。突然之间有人问:“严先生从前是做什么的?一直是军人吗?”
严培眨眨眼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