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已经绷得神经都跟着拉紧了,张憬铭却还是欲前不前的挣扎样子,眼镜就那么歪着,声音也缺乏底气,每个字的轻重缓急都不同,“事情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你冷静一下,不要冲动。”
说笑呢我操,就这样还能不冲动的是死人吧。
周弘不忍再看张憬铭的样子,心寒,他将视线移向别处,落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伸手指一指上面摆满的菜,惨笑一声,声音嘶哑难听,“你做的?真他妈的丰盛啊。”
张憬铭受不了周弘这个样子,终于一步跨上来,一把抓住周弘的手臂,脸上还是红,漆黑明亮的眼睛潮湿不堪,“周弘你听我解释。”
周弘却不听,使劲甩张憬铭的手却甩不开,反而又被他拿另一只手紧紧抓住。
不知是不是太过悲愤的缘故,周弘不过挣扎了几下就有些无力了,面对此情此景,他怒极反笑,睨着张憬铭露出了牙齿,却异常冰冷,“其实你完全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你只要跟我说一声滚蛋我绝对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不过你要是觉得偷偷摸摸的很刺激那我就没办法奉陪了,因为我没那么贱!”
张憬铭抓着周弘的手紧了紧,淡色的薄唇抿成一线,漆黑的眼里满是伤痛徨急,他嵌箍着周弘将他往外推,语气终于沉静坚定起来,“我们回家。”
一听这话,周弘的脾气就莫名高涨,他猛地将张憬铭一推,没完全推开,却意外瞥到张憬铭的胯|下微鼓,他吃一惊,已经抬起的眼又迅速垂下,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处。
确实……撑起来了,虽然,并不明显但确确实实是撑起来了。
周弘一下子明白张憬铭起初为什么踟躇着不肯过来了,原来是因为下面紧张,怕被人看到。
周弘忽然想笑,他抬起头,不认识一样看住表情僵硬的张憬铭,“你不好意思?真是客气,又不是没见过。”说完,脸色一狠,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将张憬铭一推,在挣脱的第一时间立即转身往外跑。
张憬铭在桌子上撞了一下,眼睛却始终不离周弘,他见他往外跑急忙跟上去,白雪生在后面拉他,也被他毫不留情的甩开,“周弘!”
周弘相信自己已经足够迅速,不想却还是在电梯门前被张憬铭从后面紧紧抱住,可他已经心灰意冷到了极点,此时被张憬铭碰,只会让他觉得厌恶。
于是,他近乎崩溃的疯狂挣扎,那不管不顾的,彻底与他决裂的样子让力量坚定的张憬铭心下大痛,张憬铭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叫周弘的名字,力量却在不知不觉中退怯起来。
周弘得了空隙,身子忽地向后一扭,两手紧紧的抓住张憬铭的衬衣领子,毫不犹豫的抬起一条腿来便狠狠的顶上他了的胯|下。
张憬铭早已混乱,根本不能预测周弘的动作,此时只觉一阵无法言说的痛感从下面传到四肢百骸甚至于脑子里,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去跪在地上,紧跟着又侧倒下去,脸刷的一下变得雪白,冷汗在第一时间冒了出来。
周弘却一眼也没看,转身离开,没有坐电梯,心中怀着绝望的力量一步不停的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张憬铭被冷汗迷了眼,他看着周弘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痛忽然盖过了身体上的痛,张一张发白的嘴,却没能喊出周弘的名字。
白雪生早跟了出来,此时站在门口,一手紧抓着门沿,眼睛明明是黑的,却给人感觉是灰的,空洞茫然,还夹着一丝病态的得逞后的开心,他望着剧痛之下还面对着周弘离开的方向挣扎着要起来的张憬铭,望着望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就果真笑了一下,不过没声,很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你那伤心人?
天已经黑了,周弘在陌生的街上走,有点儿行尸走肉的感觉,撞了好几次人也被人骂了好几次,都无感,也不知晃悠了多久,一抬头看到一家门头耀眼的酒吧,就走了进去。
人的一生里能有几次真正想买醉的时候?又有几次心痛到仿佛有刀在一片一片的割?
周弘觉得他这辈子只会有这么一次了,因为无法再有超越了,他都能感觉得到心被割碎,血一点点流失时身体上越来越清晰的寒冷。
手机一直在响,周弘拿出来关掉,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然后就彻底融入进灰暗的不停在叫嚣着的酒吧气氛里。
这是周弘有生以来喝得最疯狂的一次,看得周围人都不由自主的退开来,只有几个明显不是善类的男人女人还主动的凑上去,碰杯啊揽肩膀啊附耳说话啊什么的,周弘只知道点头和喝酒,对贴在身上的人丝毫不做反应,连表情都没有,只有那从眼角一直滑到下颏的泪痕还在不断变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这种样子很漂亮,有种无法言语的美,手一揉就碎风一吹就散,还透着一股子被人揉躏了想反抗却没力气的懵懂感,让人看了不自禁的就生出股欲望来。
最开始坐到周弘身边,也是坐到最后并且还有能力将旁人都“赶“走的是一个高鼻子男人,他揽着周弘的腰,脸往下一凑,近距离去看周弘,只见他眼睛紧闭,泪却还在流,清俊温雅的一张脸有些苍白,心里不知怎的就激动起来,一把托起他就往外走。
周弘能嗅到一阵不好的雄性味道,脑子里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但身体却不但没有服从命令,甚至还相左的将一条胳膊搭在了高鼻子的身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往外走。
酒吧里人很多,架着一个手脚失控的人走又不方便,几步而已就撞了两个人了,高鼻子无奈的向一个刚被周弘扇了脑袋,并转过身来的年轻男子道歉,却见这年轻男子在看到他身上的人时吃了一惊,还叫了个名字,“周弘”。
高鼻子立即意识到两人是相识的,不禁一阵失望一阵心虚,偏他又不是一个多稳沉的人,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沈和昭只端详了两眼就明白过来了,脸色当即一变,伸手就去揽周弘,语气冷硬的对高鼻子说:“这位是我的朋友,交给我吧。”
高鼻子看一眼神鬼不知的周弘,很犹豫,还架着他往后撤了撤。
但沈和昭的目的很明确,态度也很坚决,高鼻子往后撤他就往前进,到底还是把烂泥一样的周弘给抢过来了,然后冷冰冰的向高鼻子说声谢,又对朋友抱歉地解释一番,之后才揽着周弘往外面走。
出来酒吧,沈和昭艰难的架着周弘,停下来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晃,左右看他皱成一团的沾满泪水的脸,很愁闷,“这是喝了多少?”
周弘死瞌着眼,连哼唧声都没有。
“醉死了?说话,不说话我可把你带回家了,”说到这里,沈和昭还一本正经的看着周弘等了等,周弘当然没反应,他就果真揽着他继续走,接上面的话,“既然如此,那我免为其难就这么办吧。”说完,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周弘此时就是一滩软遢遢的肉泥,任人摆弄不作声,除了表情以外。
沈和昭虽说是个不错的人,但不错的程度却远远达不到端正不歪的地步,面对美色他绝对想入非非连牛都拉不回,要不是在计程车上,他亲上周弘都有可能,此时也就把他压在怀里轻轻的拍,盯着他的脸幻想这是一个十分和谐并且温馨的场景,但周弘痛苦的表情却不断的提醒着他,其实这是一个悲剧。
沈和昭叹气,也忘了前面是不是有人,拿手摸上周弘秀气但此时却很拧巴的眉毛,轻轻的揉,“看你难过得要死不活的样子,能有多大的事儿啊?被甩了?我看差不多。”顿一下,孩子气的凑近一点,“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到我身边来?我保证不会让你这么难过。”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当,就当你要考虑一下吧。”
“唉有意思,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怎么那么惨呢。”
“有句话怎么说的?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我说真的,如果你跟他结束了,就考虑一下我吧……”
沈和昭吧啦吧啦的说了半路,临下车的时候又不可思议的感慨,他还真不知道他竟然能这么精分的自说自话那么长的时间。
大概坐车坐得太久,空气不好,周弘一下车就开始犯恶心,身子一顶一顶的根本不配合沈和昭的行动。
沈和昭十万分艰难的把周弘带回家,一进门就把他往洗手间里拖。
周弘扒着脸盆,哇的一声就吐了,一同涌出来的还有眼泪,根本就不受控制没办法。
沈和昭拧开水龙头,拍打周弘的背,点头夸奖,“好孩子真憋得住,肥水不留外人田啊。”
周弘极其难受,这一吐之后,感觉似乎又都回来了,扒着脸盆浑身拧巴,从开始的默不作声变成了哼哼唧唧鬼哭狼嚎,痛苦不堪的样子。
沈和昭在旁边看得心揪揪的,又使不上劲,劝说的话都白说,就跑出去买醒酒药。
回来的时候周弘还在吐,大概累了,上气不接下气,喊声都发虚,听着让人特别难受。
沈和昭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给他准备水吃药,再进去的时候,看到周弘已经站不住歪倒了,衣服扯开了一半,手机从裤兜里滑了出来。
沈和昭赶紧上去扶,苦叹:“你这是何必呢,看看你什么样子,眼肿得像个鸡蛋,值不值啊。”
周弘嘤|咛一声,晃了晃脑袋。
沈和昭立即说:“你也知道不值啊,好,有觉悟就好,还吐么,不吐咱就把药吃了,吃了药就不难受了。”说完,揽着周弘坐到一边,掰开他的嘴往里塞药,折腾了好一会儿衣服都汗湿了才给他送下去。
又看周弘脸上沾了脏东西,沈和昭便起身去拿毛巾,弄湿,走回来的时候脚下踩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周弘那快散了架的手机。
沈和昭把手机拾起来,然后去给周弘擦脸,擦完了就端详他的破手机,发现关机,就望向周弘,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忽然不可思议的涌出股圣母情怀,等把视线从周弘的脸上移开并投向手机时,他才发现屏幕已经亮起来了,不禁自嘲一声,“谁说爱情是自私的,要不就是我脑袋给门挤了。”
话音刚落,就有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明明是首舒缓的曲子却愣是让人生出一种火急火燎的情绪来,沈和昭吓一跳,摸了下眉毛看向屏幕,见显示是“张憬铭”,不禁瞅一眼周弘,问:“张憬铭,就是你那伤心人?”
周弘的睫毛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脑袋也晃起来。
沈和昭故意让铃声响很久,“让这家伙着急一下,说实话我对他也很火大。”
末了,掐着结尾终于按下了通话键,可还不等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见一声叫喊,“周弘!”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和昭震了一下,被那腔调弄愣了,他无法形容这一声急呼里充斥的感情,近乎崩溃又突然面临希望的感觉?总之,沈和昭忽然信了,这大概是个误会,这人其实爱惨了周弘吧。
“周弘,你在哪里?”
虽然叫的不是他,可沈和昭还是窘迫了,吞吐道:“呃对不起,我不是周弘。”
那边猛然顿住,沈和昭莫名的害怕了一下,几乎能想象得到对方那仿佛被一锤子砸在脸上的表情,不由又讪讪的重复一遍,“我不是周弘。”
“你是谁,周弘在哪里?”张憬铭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致,还干燥寒冷,让人听了压力极大。
“他……”沈和昭本能的望向周弘,脑子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答,一转头却惊悚的看到周弘正大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目光凶狠脸白如纸,索命鬼啥的也就这样了,沈和昭差点儿把手机砸出去,忍不住的对周弘吐槽:“拜托你吭下声好么?”
手机那边立即意识到不同,第一时间问沈和昭:“周弘在旁边?让他接电话。”
可沈和昭还没来得及吱一声更不用说实施命令了,手机就霍的一下被周弘一把捞了过去,力量之大让沈和昭一下子想到了猛兽。
沈和昭一时怔住,眼睁睁的看着周弘抢到手机后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马桶边上,扑通一声就把手机扔了进去,然后毫不犹豫的拿水冲掉,动作之麻利气场之狠绝让人看了都灰心。
沈和昭还保持着举手的动作,目瞪口呆的看完这一切,一时无言。
周弘一手撑在水箱上,喉咙深处似乎有呜咽声传出来,瘦高的身子微微颤抖,悲伤从骨中往外扩散,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垮掉。
沈和昭心里一阵难受,不知怎么应付,直到发现周弘开始摇晃了才走过去扶一扶,“酒醒了?”
周弘没说话,头发遮着眼,脸有一半埋在阴影里。
沈和昭能看到他不住颤抖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禁不住叹一声,架起周弘的胳膊就往洗手间外面走,“你还是别说话了,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过夜,当然你睡床,我在客厅凑合一晚就行。”
周弘手软脚软,鼻子酸到呛,嘴巴还不像是自己的,哆嗦个没完,他想说声谢谢的,但努力了很久也没能说出来,直到一头栽到床上,脸埋到枕头里,神志彻底迷蒙过去,也还是没吭出一声来。
沈和昭把他翻过来,摊平,又盖上被子,然后站在旁边两手揣着裤袋垂眼看他,觉得他苍白灰心的样子再次戳中了他的心坎深处,他萌这种感觉,异常的想要好好怜惜一番床上这人。
对此他深深的感到郁闷,因为他不能那么做,挣扎烦躁了一下之后,沈和昭到底还是果断的走出了房间。
周弘是给痛醒的,感觉太阳穴上像是有锤子在敲,那块肉肿出了形体,包裹在里面的神经跳出了节奏,强烈的感觉折磨得他分外痛苦。
他光是从床上坐起来就花了很长的时间,然后开始发呆,眼睛发干发涩,闭一下都艰难,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它们一定都肿到了不忍直视的程度。很奇怪的是,他就这么坐着胡思乱想了好久,竟没有一星半点是扯上张憬铭的,他的意识凭闭功能几乎可以和电脑相媲美了。
沈和昭轻轻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弘微微眨了下眼睛,然后抬起头看他,见他似乎有些尴尬,便垂下头,张嘴说了句,“丑到家了吧。”声音难听到他自己都震惊了。
沈和昭把手里的水放桌子上,然后咂了下嘴,语气轻快道:“具体来说是丑到奶奶家了。”
周弘很配合的干笑一声。
沈和昭站了一站,然后去开窗,“已经中午了,你还真能睡。”
周弘唔一声,之后就不知再怎么反应了。
沈和昭坐下,一手在桌子上缓慢的敲,看了看桌子上的水就问:“喝水么?”
周弘反应迟钝的摇摇头。
沈和昭很佩服的样子,挑眉,“喝了那么多,睡了那么久,都不渴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