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篱不由得感叹道,“果真是名不虚传。”
蒋诗泽本和董武在说生意上事,此时也不由得笑了,对宋篱道,“到这里来吃,除了需要多等一阵时间,其他都很不错。你以后想吃,就只管让董武带你来吃就是。”
董武也朝他笑,看他碗里吃完了,还给他又各自舀了两个放他碗里,“喜欢吃就多吃些。”
宋篱也就不和他们客气,将每种蘸料也蘸着试了味道,觉得能吃到这样东西,确是一种享受。
隔着一个屏风桌上坐着人还在等着他们东西端上来,便听到他们讨论起刚才说书人说话题来,其中一个还颇为清朗男中音道,“这还不是明摆着事,大家都明白着呢。虽然魏尚书家里是被冤枉了,老爷子死了,大儿子也死了,虽也算是为为民鞠躬尽瘁吧,但他们吃皇粮,难道这些不应该是他们该做呢,怎么就因为冤案得清,我们这皇帝陛下就赶紧给他家封了个忠义之家,还给赐了个世袭罔替忠义侯给他家小儿子当着,先别说跟着赏赐下来良田美玉珠宝金银,就是这忠义侯位置,每年库就得给他八千两银钱,这些可不就是库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咱这皇帝陛下是被美色迷了眼睛,拿库钱养着他这么个男妃。”
一听这人说话口气该是一个书生才是,而且还是个愤青,人家皇帝老子要花钱养个小情人了,又不是强占了他家媳妇儿,他义愤填膺到如此地步。
另一人于是就笑着劝他了,不紧不慢地道,“顾兄,话不能这样说。当今之世,比起前朝开明盛世,说起来也不遑多让,咱这皇帝陛下多年来连后宫都不曾扩充,在勤俭上也是出了名,现在他想养一个男妃了,库给些银子,这又不是养不起。”
这个姓顾却不依,声音更是有气势,还把手在桌子上啪地拍了一下,道,“秦文兄,你这是说什么话。我没说咱皇帝不能去养个男妃了,但他不能拿库银子养啊,他要用用他宫里头内务府银子养,要是这样,我是不会有什么意见。”
宋篱在一边吃着包面一边听着,心想那些远在天边高高在上皇帝事情,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有置喙权利,只要皇帝好好治,不要太铺张浪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他养个男妃又怎么了嘛。当愤青有什么好呢,也只能私下里愤愤罢了,还真敢闹到皇帝那里去不成?
宋篱倒是早听说了,皇帝看上了原来礼部尚书魏大人家小儿子,一直留在身边,为了讨得这个美人欢心,尽心尽力地让人彻查了当年魏大人家冤案,因为这起冤案牵连甚广,故而去年冬天才结案,还出了告示来昭告天下。
就是因为魏大人家事,云州府还换知府了,不过不是知府大人被贬被抓,而是升了官,据说是在彻查过程中出了大力。下面人也不清楚知府大人到底是做了什么讨了圣上欢心,在云州府知府上做了好几年一直没被升上去当京官,遇到魏大人家事,居然马上就得偿所愿地升了,而且还是进京做官。
据说魏大人家里还有个孙子流落在外,只要找到了上报,就有数不尽荣华富贵等着。
这些东西宋篱自然也是姑且听听而已,并不以为意,不过,在得知魏大人家里被还以清白之后,他心中倒是很高兴,有种天突然开阔了感觉。
隔着屏风旁边一桌还在就皇帝不应该花库银子养男妃事情各持己见,这边蒋诗泽和董武也听着,蒋诗泽放下碗,修长白皙手指握着白瓷调羹,笑道,“所幸这里是云州城,我们在京城时,京城里面已经把忠义侯事情禁言了,不允许再说,要是公然这样说出来,保不住就有官爷听到了将人抓到牢里去关两天才放出来。”
蒋诗泽说起这事,宋篱便露出了诧异之色,道,“要被抓起来啊,这又不是乱议事,如何就要被抓起来呢,是不是有些过了。”
据宋篱所知,虽然议论事对外乱传播消息造成百姓误解恐慌之类是要被抓起来治罪,但是,其实一般人随意说说只要没造成太大影响是不会有问题,更何况,皇帝养男宠这种破事,实在算不上是家大事吧,怎么在京城里说说就要被抓了。
蒋诗泽道,“据说是那忠义侯听到了别人说他狐媚惑主,气得病了,咱皇上自然心疼起来,就让京里不准再谈论有关他事。这样说起来,这也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大家要说,皇上下了禁令大家依然私下里会说。不过,听人传言,这忠义侯确是一等一美男子,狐媚惑主不知是不是真,他老师是有名一代大儒朱庚,朱老先生知道他做了皇上榻上之臣,是异常生气,但是却并没有大骂忠义侯,只写书骂皇上,这说明这忠义侯挺得朱老先生喜欢,他老先生还赞过忠义侯聪慧勤奋极有见地,而且这忠义侯还琴棋书画样样不弱,可见他也并不是一个空有美貌人,想来是极其风流,如果皇上没有看上他去做男妃,想来也会入仕途。人们大多骂他狐媚惑主之类,却也是不实。”
他这样一番解释,宋篱不知怎,脑子里居然闪现出一个身影来,纤瘦少年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书卷看得专注,从窗外吹拂而过风拂着他颊边发丝,白玉般面颊带着温润光泽,让看过去人,只觉得天地苍茫,这幅画面却可以与天地齐寿,纵使天荒地老,也能永存此刻这般美好。
宋篱嘴里喃喃唤出一声“小叔。”
他忡愣着,董武侧脸看过来,发现他不对劲,伸手在他手上握了一下,唤醒他道,“宋篱,怎么了?”
宋篱这才从那副画面中醒过来,刚才那种情况,他完全像是入魔了一样,想到那个人,他心就跳得很快,有种奇异爱慕之情在胸中流转,他突然意识到,那似乎是这个身体本身记忆,那个人,该是这个身体里原来人眷恋对象吧。
宋篱赶紧扯出一个笑容来,回答董武,“我没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而已。”
想到刚才宋篱脸上出现那种略带忧伤沉迷,董武不得不问道,“是什么事?”
宋篱愣了一下,又慌乱地想了想才说道,“也没什么,就要到清明节了,家里要准备东西还多,宋家婶婶又邀了一起去城外踏青放风筝,我想我还没有风筝呢,做一个,还是买吗?”
董武听他说起这个,就笑了,“要是你不嫌弃我手艺,我给你做一个吧!”
坐在对面吃着东西汪君卿也抬起头来了,本来他是被教导食不语,此时也不由得亮了眼睛,说道,“嫂嫂,你要去放风筝吗?”
看他那个样子,估计也是想去吧,但是他家里又只有丫鬟婆子伺候着,没亲人陪着玩,故而想和他一起去,宋篱就答道,“还有邻居家里小孩儿,你要一起吗?要一起话,到时候你来我家,我们一起去就是。”
汪君卿马上点头,又把目光期待地看向蒋诗泽,蒋叔笑道,“君卿想去就去吧,我给你大爹爹说,他会同意。”
汪君卿便很高兴地笑起来。
宋家前几天来邀请了宋篱一起出城踏青放风筝,宋篱本是不准备去,不过此时看汪君卿要去,董武又说要做风筝,他便也只能去了。
董武握着他手,暖暖,他脑海里那个临窗而立少年影子散去,只剩下面前董武成为他心里最深形象。
他看着董武说道,“你会做什么样风筝呢,会做蝴蝶么?”
董武看蒋诗泽没有注意这边,便温柔地摩挲着宋篱手掌指头,多有些欲望之意,柔声道,“你想要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蝴蝶简单不过了。”
宋篱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给他买过风筝,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机会放,后来就放在柜子上面沾染了灰尘,最后很可惜地被扔掉了。
此时董武温柔让他又想起记忆中那只蝴蝶风筝,有些缅怀。
但是董武握着他手董武温柔却又坚定,让他从那份缅怀里回过神来,人总是该珍惜当下。
他不得不想,他人生如同命中注定,再世为人,全是上天给他福分。
第四章 回家
第四章
从包面铺子里出去,已经是太阳要下山时候。
阳光斜照,将人影子拉得非常长。
几人走到城中主大道才分道扬镳,蒋诗泽他们家在城西南,董武家里在城东,分手时,宋篱问汪君卿道,“你要不要到我家去玩儿几天?”
汪君卿也许是想去,颇有些犹豫不决,最后但依然回答道,“夫子也跟着回来了,明日要上学。”
宋篱只得遗憾地道,“那你好好读书,我过两天去你家看你。”
汪君卿高兴地点了头。
蒋诗泽和董武站在一边说话,似乎是在商量什么私密事情,声音挺小,宋篱只见到蒋诗泽嘴在动,而董武后来点了头。
分别后,董武牵着宋篱手往回家走,沐浴在夕阳柔和光线里,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董武道,“得快点回去,你要加件衣裳才行。”
宋篱应了,问董武,“你刚才和蒋叔说什么呢,神神秘秘。”
董武看着他笑,却并不回答。
宋篱拿眼睛斜他,“是不能说吗?”
董武牵着他手,大拇指从他柔嫩掌心抚过,让宋篱觉得一下子痒到心底去了,不由得瞪了董武一眼。
董武此时却答道,“蒋叔说他从京城里带了些药膏回来,说让我有时间去他家拿。”
宋篱道,“这又不是什么说不出口事情,你们干嘛神神秘秘地说,哼!”
董武一本正经地俯身在他耳边说道,“他说让我要多温柔一些,还可以把药膏方子写给我,以后便可以自己抓药来制就行了,比那些买来好,而且买来也让人信不过,怕对你身体不好。”
宋篱听了半天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之后反应过来便突然红了脸,甚至耳根都烧了起来,映着天上霞光,如同染上了一层胭脂。
宋篱想要骂两句董武,他居然在大街上说这些,但是又羞窘得骂不出来。
董武看宋篱这幅惹人模样,便在心里笑了,嘴里却道,“是不是买些菜籽油回去,你不是说要用完了。”
这才转移了宋篱注意力,答道,“是呀,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杜晟从京城里回来,这时候才下船上了家里派去接人马车,打街上走过,不经意间捞起马车窗帘往外看,晚霞铺满青石板街道,马蹄有节奏声音蹬蹬蹬地敲在人心上,突然瞥到一个身影,他愣了一下,赶紧对马车夫喊道,“停下。”
马车夫好不容易把马车停下来,杜晟急急忙忙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朝刚才看到那个人地方看过去,只见到两个身影正转过一边街角,长长影子消失在那个街角边。
杜晟在那里站了一阵,直到他身边从人过来提醒他,“二少爷,您这是看什么呢?”
杜晟这才回过神,摇摇头,走回马车边重新上了马车。
宋篱跟着她夫君搬到云州城来住事情他是知道,只是从没有遇到过,他也没有去找过,此时突然见到,他原以为自己心里已经没有了她痕迹,没想到她身影依然是在那里,愈久弥新。
他不由得怅然地叹了口气。
董武和宋篱走上东街,先是去买了一罐菜籽油,然后又买了几斤挂面,这才回去了。
走进双桂巷,巷子里几个小孩儿在踢着皮球,这个时候,蹴鞠和马球都很流行,不过马球是上层人玩东西,蹴鞠平民也玩得起。
几个小孩儿看到董武和宋篱,其中一个就赶紧把皮球抱起来跑过来,抬头望着宋篱道,“嫂嫂,这个球很好用,我娘让我来谢你。”
这个孩子叫易道杰,小名叫“禄娃”,宋篱他们隔壁家里,他向他娘要皮球,他娘那时候正好在他家里坐着聊天,宋篱就顺口应了可以帮禄娃做一个,禄娃开始还不情愿,他想要铺子里买,但铺子里卖很贵,他娘不给他买,所以,最后他无从选择,只得要宋篱给他做。
宋篱也是做简易球,让董武用竹篾给编了一个非常牢固球笼子,在里面塞满草,外面再用油布给缝起来就行了。
虽然是宋篱应下来,但其实全部是董武做。
宋篱从禄娃怀里把那个球拿过来,看了看,道,“要用动物毛皮做外皮更耐磨一些,我来试试。”
然后在那个小孩儿惊讶里,他一脚把球踢向远处,向其他孩子喊道,“快来抢球。”踢了之后便跟着球一路追过去踢。
董武提着面和油无奈地站在一边,只见宋篱捞着裙摆跑过去和几个小孩儿抢球,他没想到宋篱对于踢球还很有技巧,那几个小孩儿看宋篱来和他们玩,马上都振奋起来,觉得不能输给了一个女人,全都冲锋陷阵地过去拦截,之后居然变成了宋篱一个人单挑他们四个小孩儿。
只禄娃惊讶地站在董武身边和他一起看。
宋篱左冲右突,带着球一路突破,然后将球踢进了他们用来做球门一个破烂了竹篓子里。
宋篱站在球门前,笑容灿烂,道,“看看,我是不是还行。”
董武走过来,无奈地叹口气,道,“你别摔到了才好。”
宋篱耸耸肩,“我哪里那么容易摔倒。”
董武心想他也不想想以前谁动不动就绊在门槛上摔跤,此时却只能露出宠溺笑容,脚从篓子里把球颠起来,然后踢给其中一个小孩儿,道,“你们玩你们吧!”
董武带着宋篱走了,那几个小孩儿依然站在夕阳里看着宋篱背影,其中一个道,“她不是个女人吗?”
禄娃道,“当然是女人了。”
另一个道,“那她怎么踢得这么好?”
大家只得沉默了,禄娃把球在脚下掂来掂去,道,“管她呢,她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好男不和女斗,我们继续来吧!”
董武和宋篱回家,张伯迎上来,道,“你们可回来了。刚才吴大人来过了,坐了一阵,看你们一直不回,就先回去了?”
他口中说吴大人是吴锦文,吴锦文中了进士之后就被授官回云州城来了,在知府大人手下做事,他至今没把家人接来一起住,一个人住在府衙不远龙锦巷里,有几个仆役跟着在伺候生活。
因他一个人住,故而会时常来董武家里串门子,董武和宋篱听说他来过,便也没有很在意。
只董武问道,“他来有没有说什么?”
张伯道,“吴大人提了一篮子樱桃过来,说是让夫人尝尝鲜,这是贵重东西,我们也没敢看,收在柜子上面了。”
这个时候还不是樱桃上市时节,而樱桃即使在上市时候也是比较贵水果,这样早樱桃确是贵重东西。
宋篱听说吴锦文是送樱桃来,诧异了一下道,“他随意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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