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经过这梁云连事情,对于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身份,做董武妻子已经觉得无法坚持下去,他要和董武说说自己这种痛苦,他不愿意一辈子扮成女人,至少,他觉得他应该能够做到蒋诗泽十分之一吧。
能够有自己追求和事业,而不是一天到晚在家里只守着锅碗瓢盆,甚至,他和董武连孩子都不可能有,说不得到时候要去什么地方过继一个过来。
他知道董武爱他,只要他说清道理,董武终究是会愿意他有一番自己天地。
宋篱虽然想了这么多,但是从没有想过要和董武分开,似乎他和董武在一起才是最理所当然事情,其他任何事情都要围绕着这个前提来进行。
宋篱穿着一身男装,是梁云连给提供蓝白色袍子,头发被累丝银冠束起来,跑了一路,气喘吁吁,脸上泛起潮红,让人一眼看过去,如此一位翩翩美少年,简直让一路人看得不能转眼。
宋篱跑进双桂巷里,因为水退下去了,家家户户又搬家回来了,老婆子小媳妇们打着招呼,聚集在一起说这几天种种事情,又低声谈起董武家里变故——是宋篱走失,而董武带了个挺着肚子风尘女子回来事情。
说起这事,大家都唏嘘不已,说起宋篱是多么地漂亮,偏偏还是没有锁住董武心,董武把外面女人都带回家来了,不过,似乎是准备在外面去找房子养这个女人,怕宋篱找回来时看到家里多了个女人会难过。
大家觉得董武也还不是特别没有良心,和宋篱也算是伉俪情深,但是,这却依然抵不过那个风尘女子肚子里孩子啊。
这些邻居们谈论这些声音并不算小,宋篱从巷子里走过,她们并没有认出他来,只认为眼熟,却并不能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宋篱。
宋篱模糊地听到了她们所谈论事情,脚步也就慢了。
这让他心中一动,但是他却并没有深思,而且不相信董武会做出如此混帐事来,他要先回家去看董武。
院门只是轻掩着,宋篱站在门口,准备推门,却听里面一个陌生女人声音,“董郎,你别太着急,你一刻不停地出去找姐姐,只把自己身子骨拖垮了,即使姐姐到时候回来,他看你这样,也该是会心疼。”
这个女人声音又柔又软,宋篱心中泛起了一股莫名心思,以至于突然有些害怕去推开那扇门了,巷子里那些女人刚才谈论话在他心里转了几转,让他害怕起来,害怕这些都是真。
但是却并不等他后退,门从里面被拉开了,董武一脸憔悴,站在门里,宋篱抬起头,两人就对上了。
董武看到宋篱第一瞬间完全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就是狂喜,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做梦了,宋篱真回来了,就在他面前。
他一步跨出去就抱住了宋篱,又仔细地摸他脸,肩膀,胳膊,眼里几乎闪上了泪花,哽咽道,“宋篱,宋篱,你回来了,你是好好。”
宋篱被董武所感染,一时间一股疼痛心酸与温暖齐涌上来,让他眼眶泛泪,也将董武回抱住,道,“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你没事,我也没事!真好!”
这两个人在门口相拥,玉秋挺着肚子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只看到了宋篱抱住董武手,其他就没看到,全被董武遮住了。
董武看到这真真实实宋篱,心中涌上无限感激与感动,把他带着往院子里走,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篱走进院子,看到了站在那里大着肚子,一身碧色衣裙女子,他神色马上变得沉重而不自在起来。
董武要带着宋篱进去,宋篱却不走了,问道,“这位夫人是谁?”
董武本是要把玉秋送走,但是无奈这两天他所有心神和时间全在到处托关系找宋篱上,根本没得空来安排玉秋,于是玉秋依然住在他家偏房里。
董武神色极不自然,痛苦又愧疚,张嘴要答。
那边玉秋却是分外机灵,看宋篱虽然是一副男人打扮,但是董武接到他如此欢喜,又和他拥抱,抚摸他脸颊,牵着他手不放,她就知道这个人难道是女扮男装,是董武原配妻子。
她没想董武原配妻子是个这么漂亮美人。
玉秋其实是不知道宋篱年龄,她一直通过董武年龄推测宋篱估计也是二十多岁,而且还是个生不出儿子来,想来也不怎么样,她还一直在董武面前称宋篱为姐姐,但是此时所见,董武这个原配妻子年岁一看就还小,定然没有双十,但是她自己却已经二十一岁了,一直称呼人家为姐姐,此时倒觉得不恰当起来。
更何况,还是一个这样貌美人,一向很有主意玉秋一时间居然有些怯懦了,心想自己能够挣得过他吗?
难怪董武对他这原配妻子痴情又疼爱,原来如此。
玉秋挺着肚子上前,还故意拉住宋篱手,道,“我叫玉秋。没想到妹妹是这么俊俏一个人物,真是看得羡慕死玉秋了。”
宋篱直觉这个女人会对自己生活带来危机,于是并不领她情,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望向董武,问道,“她怎么在我们家呢?”
董武心里很是愧疚难忍,硬着头皮对宋篱说道,“宋篱,你也累了,先进屋喝口水吧!说说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们可是好找啊!”
宋篱不让他岔开话题,依然质问道,“她为什么会住在我们家里?”
董武看玉秋要上前搭话,赶紧拉着宋篱,几乎是半抱着硬是把他带进屋子里去了,宋篱心想巷子里那些三姑六婆说都是真吗,董武在外面养了女人,而且那女人早就怀孕了。
他要从董武身上挣扎下去,但是董武不放开他,他也不能大吵大闹,以免让外人听了闲话去。
董武把宋篱抱进内室里放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一下子就跪到宋篱面前了,伸手抱住宋篱腰,眼睛里全是痛苦与愧疚,声音嘶哑低沉,“宋篱,我做了对不住你事。你原谅我。”
宋篱看他这副样子,心想那些人说都是真了,董武果真出轨了,还把女人带回家来了。
他脸唰地一下雪白,胸口疼痛到抽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董武,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又哑又涩,“为什么?”
董武手指抬起来抚摸宋篱脸颊,宋篱却把脸转开了,董武也同样心如刀绞,眼眶里闪着晶莹泪花,他向宋篱承认道,“是我对不住你。去年冬月,我在窑云县里待客,没想到喝醉了酒,就和那个玉秋有了一晚,我是不敢和你说,怕你生气。以为此事不会再有后续,没想到这次再去,那个女人找上门来,说有了孩子……”
董武喉咙发痛,再也说不出来。
宋篱将头仰了起来,似乎这样子就能够阻止住眼中想要往外奔涌泪水。
他觉得头疼,非常疼,像是有个东西要破开头骨一样。
他没想到自己和董武之间会有这种事情出现,他被别人侮辱时候,被别人奚落时候,他都忍受了,觉得自己和董武相爱,所以即使做了他妻子又如何,他们两情相悦,他们之间是这样,别人都没有可轻视侮辱权利。
但是现在,他估计终究还是抵不过那个女人肚子里那个孩子。
他本就是男人,如何生得出孩子,他又如何能去让董武放弃自己孩子呢。
他本是男人,却一直做一个女人身份,最后结果却是这样吗?
宋篱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那种恶心感觉压也压不住,他不得不突然去推董武,又用手捂住嘴巴,却依然抑制不住咳嗽,嘴里也泛起腥甜难受感觉,嘴角却是一线殷红了。
董武惊住了,看宋篱这样,居然被他给气得咳血了。
他惊慌失措,用衣袖去擦宋篱嘴角边血迹,恐慌不已,道,“你别气,你别伤了自己。”
宋篱想要推开董武,却眼前发黑,手完全没有力气,董武赶紧起身把宋篱抱起来往床上放,又对外喊道,“小方,小方,你快去请于大夫来,快去请啊!”
小方本是在后面屋子里,被董武这声音一喊,也听到了赶紧跑过来,不过,那个和玉秋一起来丫鬟翠柳更机灵,听到董武喊人,就在内室外帘子边应了一句,“爷,我去叫大夫吧!”
董武不喜玉秋,自然也不喜她这个丫鬟,故而就道,“让小方去。”
小方从后屋里跑过来问情况,进内室里看到宋篱居然回来了,只是脸色雪白,正和董武斗气,嘴唇上红得不正常,分明是血迹。
她被宋篱这样子吓得不轻,赶紧往外跑去找大夫。
宋篱此时身心俱痛,身心俱疲,他所有支撑来源——董武,原来是会背叛他,这让他茫然失措,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他甚至想到前世,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无人可依,无所可依,能够靠人只能是自己,虽然说起这话可以很豪迈,但是他知道这样其实既凄凉又悲哀。
现在,他和董武走到了需要分开地步了吗?
董武以前那些说和他相依相伴话明明言犹在耳,但是怎么就又到了这一步了呢。
第三十三章
宋篱在梁云连府上便没有好好休养,一路跑回家来就又遇到如此伤心事情,一时咳血全是理所应当。
董武守在宋篱身边,又让张大娘打了热水来,绞了帕子轻柔地给宋篱擦脸擦手。
宋篱心中难过,精神恹恹,连和董武争执力气也没有了,只茫然地躺在那里望着床顶。
董武又轻抚他胸口,劝慰道,“你先别气伤了自己。”
宋篱却并不想答他话,缓缓回着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没想自己如此急切地跑回家来,得到却是如此一个结果。
也许别人丈夫在外面带了怀孕风尘女子回家来,妻子会大吵大闹,但宋篱却并不想这样做,而且也没有想过要这样做,他只是躺在那里沉默着,胸口疼痛让他脑子里一阵发黑。
回过神来,他就想起既然事情已经出了,他应该怎么办呢?
保护自己婚姻,把那个怀孕女人赶走,让董武发誓以后再不能和她有往来,再也不准去妓院……
或者,非常决绝地,和董武分开,以后不相往来,各过各。
宋篱想到梁云连拿自己是男儿身却给别人做妻子事情来戏弄讥讽自己,不由得心就又是一痛,他此时确也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让人瞧不上了。
但是,要让他和董武分开,他又更难受。
到底应该何去何从,他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如何决定。
董武不能想象宋篱已经在考虑离开他事情,他此时只是怕宋篱气坏了身子,其他一切别事情,他都是不怕。
于大夫很快就过来了,他给宋篱看病也不是一两次了,很了解他状况,这次也是很快就开了药方。
董武和于大夫出了内室门,留着小方在里面照看宋篱。
于大夫家就住在不远处,和董武家里也算是邻里,故而董武家这点事他也是知道,此时就对董武说道,“你这娘子这是怒极攻心才呕血了,她身子本就一直不好,你可不能再让他着急生气,不然,病可要拖得厉害了。”
董武赶紧点头应是。
于大夫为了生个儿子,现下家中一房正房,三房小妾,依然没有儿子,还想再纳妾,所以他自然也不能说董武在宋篱身子不好时候把外面风尘女子带回家来不对,毕竟,人家肚子里有孩子呢,于大夫现在就是眼馋别人家有儿子。
张伯随着于大夫去药铺里照方子拿药,张大娘在厨房里忙活,小方守着宋篱,想哭又不敢哭,怕吵着宋篱。
宋篱心里苦,一句话也不想说,之后就昏睡过去了。
玉秋想进内室里看看宋篱情况,董武却对她说道,“你还是不要进去了,自己好好休息着吧!”
玉秋很是担忧宋篱地说道,“妹妹病重,我也很担心啊。”
董武叹口气,道,“你现在也身子重,就不用操这些心了。”
看董武不让自己接近宋篱,玉秋心里挺气,但面上却一点没表现出来,只一味地示弱。
宋篱身体这个样子,要就是静养,不要再生气,董武看玉秋也在家里非常不适当,当天中午,就在外面找了个认识人帮着出租小院子,让玉秋和她丫鬟翠柳搬过去了,还给雇了一个伺候婆子。
玉秋很不想过去,但董武平素虽然总是很温和,此时却面无表情态度强硬,样子还是很吓人,玉秋最后只好让丫鬟收拾了东西,坐了轿子过去了。
小方看那个女人走了,心里是万分高兴,宋篱中途醒过来时候,她就也想让宋篱高兴高兴,道,“夫人,你别气,爷心里你还是最重,那个女人被爷撵出去住了,她即使肚子里有孩子又能怎么样,爷还是最心疼你。”
宋篱听她这样说,并不答话,心中也并不高兴。
董武对他感情,他自然比谁都明白,但是,这些并不能改变董武出轨背叛他实质。
宋篱甚至明白,他不说话还好,要是太指责董武话,舆论倒是会偏向董武,别人甚至会说自己善妒,把家中丈夫管得太严了。
甚至小方,张大娘,外面那些同情他婆子媳妇们也都会这样想,他们甚至都并不是因为董武在外出轨了而同情宋篱,他们只是认为董武把怀了孩子女人带回家来威胁了宋篱在家地位而同情他。
但是宋篱却和他们所想完全不一样,宋篱他是一个男人,甚至他还一直在想着要走出院门想有一点自己事业,他和董武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在家里正房地位,而只是他和董武之间感情。
董武行为伤了宋篱,也只是伤了他感情,而不是威胁了他在家地位。
董武这几天寻找宋篱本就非常劳累了,现在宋篱病倒,他又亲力亲为地床前伺候着,加上心中忧虑,于是神色也就一直很憔悴。
宋篱是爱着他,而且很爱,虽然他出了轨,这并不能改变他对他爱本身。
宋篱还是心疼他,不想看他累垮了。
下午宋篱喝了药,看董武实在劳累,心只得软了,对董武说道,“你这几日也很累了,上床来睡会儿吧!”
董武听得宋篱这种话,知道宋篱心疼着自己,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心酸。
他挨着宋篱睡在了他旁边,开始并不能睡着,手握着宋篱手,将他手笼在手心里,并没有言语,但宋篱知道他心中所想。
他知道董武很愧疚悔恨,但是,时间却并不会倒流来让他不再犯错。
董武实在太累了,之后就睡着了。
宋篱把自己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给他把被子盖好,盯着董武睡颜看了一阵,然后想起床来。
宋篱坐起身后,他目光四顾,看着这个屋子,若是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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