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绩优秀,你声名狼籍。”
“放纵人生,消费生命。”
“某一次你回到山村,无意中翻看祖先的笔记,用手抚摩古老的纹章。你开始怕,你开始做噩梦。只有回到你的山村,回到你自己的山洞,你才依稀能找回那个羞涩、真诚、喜欢看天空的十二岁的小男孩。”
“上弦月挂在天空的时候,你看着月亮,远方的山野让你感觉很神秘。”
“你对自己说,为什么不找个纯洁的女孩结束这一切?一个乐观的女孩,一个健康的女孩。”
“于是,你开始找。”
冷冷的话音在山洞里回响,第一根蜡烛的光芒逐渐黯淡,火苗扑闪了几下,终于熄灭。
圣美伏在我的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
脸上有未干的泪迹,象是沾着晨露的玫瑰。
我用手帕仔细擦去她的泪珠,轻轻地把她抱入怀内,将她的头贴在我的胸膛。
然后,我抱着她向山洞外面走去。
走出黑暗的山洞,天地一片光明。
我用手绢将圣美的眼睛盖住,惟恐光线让她感到不适应。
然后,我顺着山路,慢慢地向着祖屋走去。
草地踩起来很轻软,野花的香味也很淡雅。
也许圣美睡过去是件好事,我想。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离开桃源
第七十五章 离开桃源
我把她安顿好以后,自己来到了水车边。
这座水车是三年前建造的,在我去广州工作之前。
我依然记得,当时本来设计的是纯水车,依靠流水的力量推动轮轴,实现吸水的目的。后来我跟父亲提议,担心河流的驱动力不够,所以才另外附加了一个转向式风车。
五片风叶都是我亲手打造的,当时是六月,天气十分炎热,我光着上身在草地上敲钉,不到十分钟下巴上就挂满了汗水。
隔上一会儿,我就到河里泡上一泡,又回到草地上继续工作。
一天站下来,肩膀会火辣辣地痛,回到家里,感觉看什么东西都是黑的。
完成整个工程后,我被晒脱了几层皮。
三年过去了,风车还是很正常地在运行。
我在水车边站了很久,大约有两个小时的样子,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圣美。
她换了一套衣服,是黄色的T恤和蓝色的牛仔裤。
我偷偷看她的脸色,似乎很正常。
圣美走近我,说:“小鱼先生在看河流吗?”
我说:“是的,圣美……圣美小姐不休息了吗?”
她说:“我们现在去山里好吗?”
我愣了,说:“去山里干什么?”
她说:“说起来真叫人难为情,本来呢,我们应该明天才回去的。可是,我担心明天回去只能坐到很晚的航班了,身体太累的话,会影响公司的工作。”
我看着她:“这样啊。”
她说:“我们进山去看看长辈,顺便也可以跟长辈告辞。所以呢,我才会换一套衣服。”
我说:“哦。”
我说:“等我一下好吗?天气太热了,想到水里站一会儿。”
她说:“好的。”
我慢慢走进水里,一步一步向河中央走去。
圣美说:“小鱼先生要小心,河流很湍急的。”
我对她笑了笑,说:“圣美小姐,你有所不知,我从小就在在这条河里面长大的。现在水很浅的,最深的地方只能淹到我的胸膛,”
我没有骗她,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河水确实只淹到我的胸膛,我抱住一颗巨大的鹅卵石,向她挥了挥手。
湍急的河水冲刷而过,在这样的天气,有这样一条河流给人浸泡,真是上天的恩赐啊。
我双手抱着鹅卵石,抱了很久。最后,担心圣美被太阳晒得太厉害,才踉踉跄跄走回岸上。
我说:“圣美小姐,我们不用去看爸爸妈妈了,直接上车吧。说实在的,这里没有水也没有电,我住得很不习惯,我也想回去了。城市,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她说:“可是这样子对待长辈是很失礼的事。”
我说:“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不会怪罪的。走吧。”
我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放在屋子里的脸盆里,然后给爸爸妈妈留了张便笺在八仙桌上。
便笺上写着:爹爹妈妈,我回去了。家乡真是好啊,我喜欢我的村子,也喜欢我的祖屋。我会回来的。
为了防止风把便笺吹走,我取了一块墨玉镇纸压在了上面。
来的时候行李很重,走的时候就只有两个旅行包了。
圣美背着一个,我肩头挎着一个,到了那部天籁旁边,我们把包放进行李箱。
圣美坐到后排,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伸了个懒腰说:“真是疲倦啊!我想睡觉了!”
半山腰升起一末炊烟的时候,我启动了汽车。
山路是村民自发修的,所以显得很崎岖,我小心驾驶着,担心吵到她睡觉。所以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那棵菩提树旁边。
微风吹过,树叶婆娑摇摆。
我停了大概有十秒钟,凝视着那棵大树,然后重新启动汽车。
上了高速公路后,速度一下就提升起来,汽车又快又稳地奔驰着,眼前的香水座晃都不晃一下。
我通过倒视镜看着她,睡得很安稳,然后我就放心了。
我拿出电话给晨曦打了过去。
“晨曦,帮我订两张晚上的机票。”
晨曦说:“总得去我家吃过饭再走吧。”
我说:“下次吧。累了。”
她说:“你没把爸爸妈妈一起接过来吗?”
我说:“他们不喜欢到外面。”
晨曦说:“有了媳妇忘记爹娘,你这个人呀!”
我笑了笑,说:“我这就把身份征号码告诉你,你记下来,等我到杭州直接去你那里拿机票。”
一路顺利。
回到杭州是下午六点,还了车,拿到机票,时间到了六点半。
飞机是八点四十五的,提前一个小时必须登机,从杭州去萧山机场差不多是四十分钟,办理登机手续要二十分钟,时间真是拿捏得很准确。现代社会,讲究的就是效率。
我和圣美匆匆忙忙地赶路,直到在飞机上坐下来以后,才放下心来。我们不约而同的拍了拍胸口,然后相视而笑。
空乘小姐推着饮料车经过的时候,我要了桑葚汁,她要了雪碧。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悬崖勒马
第七十六章 悬崖勒马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我问她:“圣美小姐还要睡觉吗?”
她低着头说:“要碰杯吗?”
我们碰了一下,我说:“我喝桑葚汁,你喝雪碧。”
我说:“关于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声音突然变高了些:“是这样的!圣美小姐。一个男人应该要开创一番事业!老是要依靠圣美小姐照顾真是很丢人的事,说起这样的事,我真是感到难为情。”
我喝了一口饮料,笑着说:“作为一个在广州打拼的男人,我应该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比如,我可以去开创一间国际贸易公司,比如,我也可以开一间工厂。反正不能象现在这样不做正经事,专门靠投机赚钱!总之!我可以大展宏图,那正是我想做的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拥有自己的实体企业!”
她说:“小鱼先生真是充满斗志呀……”
我笑了起来:“哈哈!我这次给财神捐了那么多钱!财神一定会保佑我的!财神能够听到我的祈祷!哈哈!哈哈!”
她说:“小鱼先生要做什么呢?”
我呆了呆,说:“开店!开公司!我要办企业!所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感谢圣美小姐这么久以来的照顾!那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梗着脖子看着前方,说:“圣美小姐,我要把我的全部热情奉献给我的创业伙伴!所以,为了以身做则,我决定搬到店里去住。”
“圣美小姐!请支持我的雄心吧!”
“圣美小姐?”
“圣美小姐……”
我转头看着她,她靠在窗户上,又睡着了。
我感觉头晕,她总是很会睡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会睡的人。
我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座位里,不时要空乘小姐给我加水。
气馁的感觉就象在水里面泡了十天,刚刚趴在岸上,除了呼吸只能呼吸。
我突然想起欣然,也许她离开我是对的,我真是个十恶不赦的王八蛋,不管怎么努力怎么忍耐,怎么忏悔怎么祷告,终究还是个王八蛋,十恶不赦。
我看着对面的绿头发小妞在听MP3,从她穿的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次世代弄潮儿,我随手取下她的一只耳机:“帅妞,在听什么歌?”
她笑了笑:“莫文蔚的,听过吗?”
我问她:“耳线够长吗?分享一下。”
她迟疑了一下。
我说:“我给你友谊,又多又好。”
她笑了,说:“倒不是逼你交出友谊,我是怕一人一边,就把通道拦住了。”
我说:“管那么多干嘛,谁会在乎通道被拦住,有谁在乎?这里是头等舱。他妈的我们有权拦住它。”
她递了一只耳机过来,于是,我和她一人一边听起了歌,细细的连线正好把通道拦了起来。
我闭着眼睛听着莫文蔚的歌。
听到后面依稀也能辨认出几句歌词。
“情感是偶发的事件”
“努力爱一个人和幸福并无关连,
小心啊,爱与不爱之间,
离得不是太远。”
“越是相爱的两个人,
越是容易让彼此疼,
疲惫了放手了不值得不要了,
真是让人不服气啊。”
在这样的心情下,听到这样的歌词真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感觉自己连呼吸的力气也快没有了,听任耳机掉了下去,晃晃悠悠荡向对面。
绿发姑娘机敏地握住了飘过去的耳机,冲我笑了笑,然后塞回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等我回过神来,我才意识到飞机早就升上了半空,正在云中高速穿行。
这一次,我不但没有吃口香糖,甚至连什么是时候起飞的都不知道。看来,飞行的不适应感觉也没什么。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拍,睁眼一看,是对面的绿头发姑娘。
她说:“我一个人到广州玩,有没有好地方介绍?”
我说:“没有。”
她说:“有没有兴趣打场友谊赛?”
我说:“妹妹,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你玩好。”
她说:“好Q闷,你这人不好玩,别找我说话。”
我点点头,说:“永别。”
我抱住自己的肩膀,努力将自己压进沙发里。
这种压迫的感觉能让我知道自己的存在。
过了很久,我开始在心里默默背诵先祖文定公的留下来一些笔记。背到“声色本物外,至理原降衷,君子存在我,披图慨于中”时。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圣美一直在睡觉。在整个飞行过程中,她从未醒过一次。即使是我和绿毛姑娘说话的时候。在这样的时候,我十分怀念被她敲打的感觉。
飞机降落,然后我们坐车回家,一路上她给我的感觉都在睡觉。
推开家门,入眼的是两座大理石浮雕。
我们仅仅才离开三天。一进门,一种依恋的感觉包围了我。
她没和我说话,自己去洗澡了,我用手摸了摸玄关那里的地板,又摸了摸壁橱,然后顺着墙壁,用手指轻轻拂过沙发、酒柜、餐桌……。
我取下冰箱顶上的便条纸,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很快我就写好了一张便条:圣美小姐,我知道您追求完美,不容有一丝不洁,作为我这样一个污秽的人,是没有资格让您照顾的。所以呢,我应该离开您的视线,从您的生活中消失。
我把它贴在冰箱上,看了又看,感觉不太妥当。
于是,我把它扯下来丢进垃圾桶,又重新写了一张:
圣美,谢谢你圆了我的梦。你让我的父母感觉开心,这可不是作为儿子的我可以做到的。关于城市,我有自己的看法,我认为我完全可以征服它,所以没必要麻烦圣美了。
这张纸条的命运同样是被扔进垃圾桶。
我想,以上两张纸条的内容都会让她感觉不安,没准儿她会认为是她自己遗弃了我呢,我可不想让她有内疚的感觉,让她产生伤害了我的感觉。
于是,我写下了最简单的一张纸条:圣美小姐,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了,不想有被管束的压抑感。真是抱歉,我第二次违反了契约。我很快会忘记这一切的。您自己多保重。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城市怀抱
第七十七章 城市怀抱
我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基本上,我是没有自己的行李的,我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把每件衣服叠得很整齐放在衣柜里。
在衣柜的下面,放着那五件衬衫,那可是我的终极财产。
我想了又想,没有拿走它们。
我拉上房门。走过客厅。然后打开大门。听大门在我身后发出关门的闷响。
我离开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憨厚的保安。
我对他点点头,笑了笑,离开了帝景苑。
走在大街上,我四处游荡,每隔一分钟就看一下手机。
感觉到自己累了,就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我想给明灿打个电话,又担心自己使用电话别人就打不进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看到时间显示变为四点。
我叹了口气,拨响了明灿村支部的电话。
“是谁啊!这么晚打电话来,还叫不叫人活了!真是有毛病!”对面传来火气十足的声音。
我平静地说:“转明灿同志。”
对方的语气一下变得恭敬起来:“请问您是?”
我说:“让明灿同志接电话。”
“是!是!您稍等!我这就去他家!”对方一阵慌乱,从电话里可以听到椅子被弄翻的声音。
过了十几分钟,电话里传来声音:“您好,明灿同志过来了。明灿!快接!说话要有礼貌!”
明灿战战兢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您好。”
我笑了笑,说:“明灿,天亮了就来广州。”
“啊!”明灿呆了好半天:“是你呀!”
我笑笑,说:“刚才接电话的人态度太恶劣,我怕他不肯帮我转电话,所以顺手调戏一下他。”
明灿憋住笑,说:“是村支书的侄子,专门负责看电话的。”
我问他:“你能来吗?”
他说:“没问题,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
我说:“不要带行李了,过来再买。”
我刚想挂断电话,对面传来那个人的声音:“您亲自打电话来,辛苦了。”
我沉吟片刻,说:“同志哥,以后转电话态度要好一点嘛,年轻人嘛,火气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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