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云飞渡 作者:四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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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云飞渡 作者:四下里- 第3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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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韩烟默默不语,浓重的阴翳笼罩在他的眉眼周围,窗外疏落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好象怎么也照不亮,牧倾萍见状,不觉抓住了男子的一角衣袖,几乎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目光,只语带急切地道:“佳期虽然不在我这里,可是既然托付给了宋妃,那也还是妥当的,宋妃一向性情温婉,人也和善,虽然未必能视佳期如己出,但也决不会亏待她的。”沈韩烟微微皱眉,心下又酸又乱,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积在喉头一般,那种感觉直欲摧人心肠,激得人落泪,然而他毕竟是个男人,不比女子,因此到底还是忍住了,沉重道:“我只是担心因为我的缘故,对露儿有什么连累……她有我这样的父亲,一个逆贼,对她不知有多少坏处,虽然她是个女孩,日后不会妨碍到谁的皇位,应该没人算计她,可是露儿现在毕竟还是个孩子,没有半点护着自己的能力,只要身边的人多嘴说点风凉话,对她就已经是很大的影响了。”

“……你不用担心,佳期再怎么说也是北堂的长女,谁敢因为什么事情怠慢了她?”牧倾萍见沈韩烟神情沉重,便咬着下唇用力地摇了摇头,一面加重了肯定的语气安慰道:“没有一个人敢为难她的,也没有人敢多嘴多舌,你只管放心就是,北堂他是极疼爱佳期的,吩咐宋妃一定要好生照看着,不许有半点的差池,我在宋妃宫里也看过了,她待佳期比润攸还要仔细些,不敢有一点大意……韩烟,我答应你,我必定会时时去看望佳期,护着她平安长大。”

牧倾萍说着,忽然好象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身去掌了灯,室中顿时便亮堂起来,牧倾萍在柜子里寻了片刻,然后抱出一只箱子来,放在桌上打开,只见里面满眼皆是最上等的衣料,色彩鲜亮,质地绵软光润,精致无比,牧倾萍轻轻摸着这些料子,只是如常微笑着,轻声道:“你看,这些都是新进贡的蜀锦,价比黄金的,北堂叫人选了最好的一份给了佳期,甚至连针线上的人也不用,只吩咐我和宋妃谢妃三人亲手做了衣裳鞋袜给佳期穿戴,比起润攸和新儿,北堂对这个女儿当真是十分上心疼爱了……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韩烟,我没有什么本事可以帮得到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平日多多替你照顾佳期,我会视她如己出,竭尽全力护她周全,不让人待她不好,更何况有北堂的庇护,明里暗里都不会有人敢使绊子。”

沈韩烟仿佛有些出神,眼中对于女儿的眷恋和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半晌,青年不由得微微慨叹,低声说道:“我知道……倾萍,多谢你。”牧倾萍听了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的所有软弱却在这一瞬间汹涌而来,无论怎样也克制不住,她以手拭去眼角即将流出来的泪水,轻声叹息着,神色亦是凄楚,有点哽咽地缓缓说道:“韩烟,我一个女子,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她说着,眼见男子眸中的眷恋和不舍之色,忽然就温和地望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今夜冒险来这里,是不是放心不下,想看一眼佳期?”沈韩烟苦笑:“自从那日动身前往真南山,到如今我再也没有见过她,露儿现在已经四岁多了,正是长得很快的时候,不知道比起当日有没有什么变化?也许已经长高了一些?……当年她的生母难产而死,她直接就被送到我手里,我只知道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这段时间我每日都在惦记她吃了什么,穿了什么,玩了什么,我想见见她,我不能不见她一面,不能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沈韩烟说话之际依然微笑,但眼中却泛出一抹悲凉,容色就仿佛外面的月光一样素白,牧倾萍修饰精致的秀眉倏忽一动,再恢复过来时,已旋即转了一副镇定的神情,道:“现在时辰还早,我让人去宋妃宫中,带佳期过来玩。”说着,不等沈韩烟说话,自己已搅裙快步行至外面,唤过一个宫人吩咐了一下,待重新回到室内,却见沈韩烟坐在窗下,蹙眉苦笑道:“倾萍,实在是烦劳你……”牧倾萍静静走过去拉住青年的衣袖,柔声道:“我也只能为你做这点事情而已。”两人一时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有人道:“……主子,郡主已到了。”牧倾萍恍然一惊,立刻道:“快请郡主进来。”话音未落,已压低了声音对沈韩烟道:“……快到屏风后面去。”沈韩烟二话不说,立刻便快步避到不远处的一架大屏风后头,他刚刚站定,就听见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清脆可人的童稚声音甜甜道:“……夫人让露儿来玩,那露儿现在已经来啦,夫人这里的绵蓉糕快拿给露儿吃。”

沈韩烟在屏风后听到这个熟悉的童声,顿时身子微微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瞬间攫住了所有的意识,全部的精神都被这个声音给吸引住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不由自主地用手紧紧扣住屏风一角,只觉得内心无限杂糅的情绪纠缠郁结,一股脑儿地全部绞缠在心脏上,勒得紧紧的,几乎让人有喘不过气来的错觉,沈韩烟喉头骤然有些发紧,他尽量不弄出半点声音,只透过屏风镂空的地方向外看去,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个大约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正进到室中,两道弯弯的细致眉峰下面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双眸灵动,晶莹的肌肤白净异常,带着明玉一般的光泽,娇小的脸庞上点缀着小小的殷红唇瓣,生得粉妆玉琢,极是秀美,恍若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花初开,女孩头上梳着两个圆圆的双鬏,整个人可爱之极,那眉眼口鼻,无一不是隐隐有着北堂戎渡的影子,正是沈韩烟日夜牵挂的北堂佳期,沈韩烟只看了一眼,顿时不自觉地用力捏住了腕间的一串念珠,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克制住情绪。

一时北堂佳期走上前来,端端正正地屈膝福了一礼,不过才四岁多的年纪,举止却像个小大人儿,一板一眼地道:“给夫人请安。”牧倾萍面上笑容温和,招手示意北堂佳期上前,柔声道:“在我这里还拘什么礼数,来,露儿不是要吃绵蓉糕么,这就叫人拿来给你吃好不好?”北堂佳期一双眼睛灿耀如星,拍手甜甜笑道: “好呀,夫人这里的绵蓉糕最好吃啦。”一边说着,一边已过去拉着牧倾萍的袖子,灵活的眼睛微转,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摸出一颗松子糖来,道:“夫人,我给你糖吃。”沈韩烟在屏风后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笑容天真,尽显一派无邪之色,一时间心头一热,几乎要忍不住出去将她抱上一抱,亲上一亲,然而理智却又让他只能克制住自己,否则北堂佳期这样小的孩子不懂得保守秘密,很容易就会露了口风,因此沈韩烟只能用力握着拳头,极力压抑着自己即将迈出去的脚,不一会儿,有宫人端了糕点和饮品进来,牧倾萍道:“露儿,来我旁边坐。”北堂佳期依言到椅子前,但此时她不过四岁多的年纪,那椅子太高,一下没坐上去,牧倾萍朝她伸过手臂,和顺道:“露儿来,还是我抱着你罢。”北堂佳期顽皮道:“露儿很重呢,夫人抱得动么?”牧倾萍含笑道:“你才几斤分量?”

北堂佳期笑嘻嘻地被牧倾萍抱在腿上坐着,一时乖顺地伏在对方肩头,却忽然从空气中依稀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不觉就歪着小脑袋,目光不住地打量着周围,道:“好香……”牧倾萍道:“露儿,怎么了?”北堂佳期把脸埋在牧倾萍颈边,皱着小鼻子道:“露儿好象闻到阿爹身上的香味了……”与此同时,屏风后的沈韩烟一颗心顿时一热,几乎要蹦出胸腔,他缓缓攥紧双拳,仿佛失力一般地倚在屏风上,面上似喜还悲,牧倾萍身上微微一紧,旋即就放松下来,不动声色地道:“是这里焚的香……露儿快吃点心罢,刚做好的,你尝尝好吃吗?”

窗外夜色静静,风声亦是疏落近无,巨大的牡丹屏风后,青年从镂空的部分看着灯光下一名窈窕的宫装美人用筷子夹着点心,小心地放在怀中小女孩红艳的小嘴里,北堂佳期那样安静懂事,不吵也不闹,乖乖地坐在牧倾萍腿上吃点心,漂亮的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身体散发着暖暖的香气,牧倾萍见了,禁不住在女孩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亲,又夹起一块软绵绵的点心问道:“……还要吃吗?”北堂佳期慢慢摇了摇头:“露儿很饱了。”牧倾萍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莲子汤喂北堂佳期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拿起手绢替她擦了擦嘴,逗她玩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北堂佳期走后,牧倾萍回身看去,就见男子从屏风后缓缓走出,面上神情寂寂无声,看不分明,只低声道:“……露儿确实过得很好。”牧倾萍听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酸,忍了半日的眼泪终于再也耐不住,连珠串似地落了下来,一时掩住面孔,不愿意让对方看见自己失态落泪,直到再次平静下来之后,才道:“……韩烟,其实你心里现在最想见的是他,是么?”沈韩烟指尖很凉,他一言不发,似乎是疲倦到不能自已,又仿佛是没有听见,须臾,才神色安详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能怎么样。”

牧倾萍抿一抿唇,眼神复杂:“韩烟,也许我可以……”沈韩烟落寞地笑了,摇头道:“他不是佳期,以北堂的修为,无论我藏在哪里也不可能瞒得了他,必定是会被他发现的,到时候只会连累你。”牧倾萍深深看着男子,终于还是说道:“……他那日对我说过,如果真的有一天让他看到你,他也不会杀你,即便你对不起他,但他仍然还是下不了手,不会伤你性命。”沈韩烟听了,漆黑的眼中似是闪过无限伤痛,他忽然轻笑一下,道:“也许世事向来就是如此罢,我不能逃脱身为人子的安排,更对不起北堂。”他说着,眼中仿佛有无边夜幕笼罩,是让人沉沦的黑暗,牧倾萍不知如何开口,沈韩烟却忽然说道:“……好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若是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只怕给淳元添麻烦。”牧倾萍心头微微一颤,脱口道:“你……以后还来不来?”一时间语带急切,上前牵住男子的衣角:“至少,至少告诉我一个落脚的地方,让我可以寻得见你……”沈韩烟迟疑了片刻,既而口唇微动,低声说了一个地方,又道:“你若是派人去那里,将此物出示,自会有人与你联络。”说罢,取下腰间一枚小小的玉牌,放在牧倾萍手里,牧倾萍握紧了玉牌,仿佛安心了许多,沈韩烟犹豫了一下,既而殷殷托付道:“倾萍,露儿以后便烦劳你多看护一些,若有什么事,便叫人去那里给我递个消息。”

“我明白。”牧倾萍重重点了一下头,将玉牌收入怀中:“露儿那边有宋妃操持,我再从旁多留心,必不会有什么不妥。”沈韩烟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终究只是一句:“……倾萍,多谢你。”牧倾萍恋恋不舍地端详着男子清俊的容颜:“你明明知道,你我之间……又何须说这些。”沈韩烟见状,微微叹息,轻抚了一下牧倾萍的肩膀:“……保重。”说罢,转身而去,修长的身影淡薄如雾,步履也是那样的轻,好似缥缈的一缕轻烟,眨眼间就消失在帷幕之后。

牧倾萍眼看着沈韩烟离开,忽然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什么人给抽去了一样,软软跌坐在椅子上,她虚脱般慢慢从怀里取出那块温润的玉牌,以手轻抚,喃喃苦笑道:“其实刚才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可以不顾一切跟你一起走……可惜,你心里明明知道的,却不肯说……”

那厢沈韩烟小心地避开一众宫女和太监,闪身出去,与此同时,从怀里摸出一张薄薄的面具,朝脸上一扣,又用手略略整理了几下,顿时就变成了一个面目端正普通的侍卫,沈韩烟离开了牧倾萍所住的地方,一时外面清风爽爽,花木树影婆娑,依稀有人隐在黑暗之中,低低示意道:“……少君,快向这里来。”那站在树后的年轻人大概有十七岁左右的模样,身穿官服,容貌十分俊秀,沈韩烟快步闪身而去,压低声音对那人道:“……方才没有什么事罢。”

“一切还好,少君现在可是要去暗中见殿下一面?”孟淳元环视了一下四周,轻声问道,沈韩烟一时踟躇,涩然笑了笑:“我哪里有什么面目见他……况且又如何见得到,只怕要被他发觉,反而要牵连到你。”孟淳元微微垂目,平静道:“总而言之,无论外面怎么传闻,我心里也不信少君会当真要害殿下。”说着,牵袖示意道:“一会儿殿下寝宫那边换值,由我带人去巡防,少君只随我去就是了,或许能见到殿下一面。”沈韩烟迟疑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却说此时北堂戎渡宫中灯火通明,眼下已是夜色柔和,无数盏琉璃灯已然高高挂起,北堂戎渡外披一件鹅黄衫子,几绺细碎的发丝从金冠中逸出,更添几分飘逸,用手中的折扇在面前男人的肩上轻轻一敲,道:“……今晚不许在我宫里留宿了,你喝了酒,酒气熏得人头疼。”

北堂尊越的唇角因情人小小的抱怨而扬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他伸手捉住打在自己肩头的扇子,同时微微用力一扯,北堂戎渡被拉得脚下一个趔趄,还未等站定,已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熟悉的男子气味扑面而来,北堂尊越的怀抱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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