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手指紧了紧,一只黄底黑纹的凤尾蝶轻轻落到窗棂上,张合的翅膀在阳光照射下,磷光闪闪,微微的透明。
卫名呆呆的看着,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明明是自己说过要放下的,那现在又算什么,刻意的躲避么?想通想不通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顿悟后身心都轻松下来,实在是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所以当白霄宇又出去疯跑了一天,兴高采烈的回来给卫名讲外面有多么热闹,蝴蝶有多么漂亮的时候,卫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左耳进右耳出,或是直接性的过滤掉小白聒噪的唧唧呱呱,反倒是听的很仔细,只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跟几天来没有区别罢了。
白霄宇把自己从早上一出门就买了个糖葫芦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晚上回来前又吃掉一根为止,把一路上的见闻几乎是一丝不落的讲了个全乎。就连中午吃了什么,甚至是中途上了几次茅房都抖了出来,末了灌下了一大杯茶水:“呼,累死我了。”
在白霄宇结束他的长篇大论期间,卫名已经换了一百零八个姿势,吃掉了一整盘草莓,秦幕涵已经喝掉三壶白毫银针,夜烬炎把自己带过来的几乎可以埋人的一堆文书给批阅完毕,顺带也解决掉一壶白毫银针。
润完嗓子,白霄宇一屁股坐到卫名身边,伸手勾搭到卫名肩上,一边的秦幕涵和夜烬炎的嘴角同时抽了抽。
“呐呐,美人儿啊,闷在屋子里多没意思啊,外面有那么多好玩的,还有那么多好吃的,还可以看蝴蝶,多好啊。去玩儿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卫名被白霄宇一叠声的“去吧”震得耳朵里嗡嗡的响,微微偏过头去躲避那一连串的狂轰滥炸。白霄宇嘴巴里还在碎碎念,眼睛却已经直了,盯着卫名无意识的露出的一截纤细白皙的颈子狠狠吞了口口水,伸手就往上面摸。
一边忍了很久的某两只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跳起来,一个把卫名护到身后,一个把小白拖回自己怀里,“啪啪”两声,毫不客气的拍上白霄宇的屁股。
白霄宇又炸了毛,嗷嗷嗷的开始嚎:“你又打人家的屁股,秦幕涵你是坏蛋!你再打……哎呀,你还打!”
秦幕涵瞪他:“你要再口无遮拦,明天就不用下床了!”这个恐吓很管用,小白捂住自己的嘴巴做惊恐状。
秦幕涵回首对着卫名和夜烬炎淡淡点了点头,提溜着小白就往外走,小白心愿还未了,“死不瞑目”的挂在秦幕涵的胳膊弯里喊:“美人儿美人儿,明天一起去吧,很好玩儿的。这几天马上就会迎来‘万蝶舞’了,不看会很可惜的,美人儿美人儿……”
“‘万蝶舞’是什么”
白霄宇眼睛亮了,挣扎着想从秦幕涵的禁锢里挣脱出来,给美人儿解释问题,说不定还能一亲芳泽。秦幕涵怎么会不知道那那颗白的不能再白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又一巴掌招呼上他的屁股:“老实点。”
“啊,你还打!”
“‘万蝶舞’是说扑蝶会期间的某两天里,会有大批的蝶蛹同时化蝶,到时候场面会很壮观。‘万蝶舞’每年的时间都不一样,但时间段基本不变,按今年的情况来看也就是这两天了。”
卫名点点头不再说话,白霄宇还挂在秦幕涵的胳膊弯里,晃着两只胳膊,荡着两条腿的扭着:“美人儿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好。”
“去吧去吧去吧……哎?”
所有的人都没想到卫名会突然答应下来,小白保持着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愣在秦幕涵胳膊上,夜烬炎和秦幕涵惊讶的对视一眼:“恩,名儿,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如果方便的话出去走走也没什么不好,当然如果太麻烦的话就不用了。”
“不麻烦不麻烦。”夜烬炎急忙摆手,他现在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嫌麻烦,他巴不得名儿天天麻烦自己呢。
“那那那那,美人儿答应陪人家出去了,美人儿美人儿,我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好不好,明天早上可以喊你起床的,美人儿……”
气结的秦幕涵干脆的带着小白离开,比谁都能赖床的人居然还惦记着喊别人起床,那太阳得从西面升起来了。
“那名儿今天跟大家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卫名抿抿唇,轻轻摇头。夜烬炎叹口气,算了,总得一步一步的来,名儿肯答应他出去走走已经很让人欣慰了,不要逼太紧的好。
“那我还是让人给你送过来,你自己在房里好好吃饭。”
吃过晚饭,夜烬炎过来看卫名,顺便给他带了点东西,人皮面具。
卫名盯着那个半透明的面具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接了过来:“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你想要什么。”
“名儿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人会无所求的救个麻烦回来,尤其还是花那么大的代价,不说那些贵重的药材,单单是吸取梅花锁骨针的玄铁就不是随便谁都能拿到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夜烬炎勾起他一贯邪魅的笑容:“名儿真是薄幸,连定情信物都给了人家,现在居然把人家给忘了。”
本来极其严肃的气氛,被夜烬炎一句话变成寒风阵阵的冷笑话,卫名抖了抖,抚平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那名儿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夜烬炎解下腰间的玉箫,一段激越的曲子流淌出来,卫名微微愣了愣:“你怎么会这首《笑傲江湖》的?”
“都说了是名儿亲手送给我的。”
这首琴箫合奏自己也只是在天仓皇宴上奏过一次,谱子也只送给了一个人,就是当时和自己合奏的……
“你是桤木的太子,白烬炎?!”
对了,就说一直看着他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卫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的是黄色的太子服,现在换了一身刺眼的红,整个人的气场要比那个时候邪魅的多,怪不得没认出他来。
夜烬炎邪邪一笑,玉箫在指尖灵活的转了一圈挂会腰带上:“现在是夜烬炎,名儿真健忘。”
“对不起,虽然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你,但我不能再呆在这里。”
“为什么。”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和任何皇室的人有一丝的瓜葛。”
夜烬炎知道卫名为什么会这么说,毕竟那两个人都是皇室,高高在上只手撑天。但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现在只是闲云野鹤一枚。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能留在我的身边。”
“我说过了,我不想和皇室的人有牵连。”
“我不是呀。”
卫名微恼:“你什么意思!”
夜烬炎无辜道:“名儿难道不知道桤木的前任太子白烬炎已经因为先皇去世,过度伤心也跟着下去了吗?”
卫名当然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还被那个变态穆成天关在红莲殿里,与外界断绝了一切的联系。
卫名瞪着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眼前健康的不能再健康的夜烬炎,脸上赤裸裸的写着: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难不成是鬼。
“名儿,我现在是夜烬炎,不是白烬炎,桤木的新皇叫白霄宇,我现在只是冥教的教主而已,闲云野鹤自由人一个,并没有触犯你的底线。”
“白……白霄宇?”小白?会不会是重名?恩,不对,没人胆子会那么大敢和皇帝重名吧……
“呵……”夜烬炎看着卫名一脸的不可置信笑出来:“不用怀疑,就是那个天天缠着你的笨蛋,他是我的弟弟,现在的桤木新皇。”
卫名僵硬的点点头:“除了留在你身边,你还想要什么?”
夜烬炎皱眉:“我明明不是太子了,也不是皇帝,你为什么还要走。”
“但你还是桤木的皇室。”
“我不是了,白烬炎这个人已经死了。啊,名儿要是不喜欢,我就和那个笨蛋断绝关系好了,反正说出去我还嫌丢人,我这就去赶他回去。”
还有这样当哥哥的?!看着夜烬炎晃着鲜红的袖子往外走,卫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揪住他:“算了……”
夜烬炎眉开眼笑,就知道他不会忍心,那个笨蛋就是有这但好处,能让所有的人放下心防。
只是卫名一夜没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一夜。
37桤木卷 第6章 万蝶舞
第二天一大早,白霄宇难得的没有赖床,兴冲冲的跑过来喊卫名:“美人儿美人儿,我们要出发了,好了没?”
从美人儿屋里走出一个面貌平平的男人来,小白的脚步顿住,挠了挠脑袋,突然指着人喊:“啊,有小偷!”
“来人啊来人啊,小偷把美人儿偷走了!”
听到响动的夜烬炎和秦幕涵心急火燎的赶过来,就看见白霄宇一个人在一边跳脚,以易了容的卫名为圆心,正在做半径为两米的圆周运动。卫名站在中间,因为带着人皮面具而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是一头黑线,连秦幕涵这个和小白最亲近的人,看着他白了这么多年,都淡定不了,更别说是个还没见识到他白的更加惊天地泣鬼神的卫名。
夜烬炎走过去一脚把白霄宇踹进秦幕涵怀里,伸手想去拉卫名的手,卫名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躲过去。夜烬炎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空下来的手:“早饭出去再吃吧,桤木有很多特色的小吃,名儿会喜欢的。”
白霄宇抱着秦幕涵的腰焦急的喊:“哎,你抓住他呀,他把美人儿给偷没了,肯定是被他藏起来了。不行,要严刑逼供,要不美人儿就救不回来了……唔……疼。”
秦幕涵“啪嗒”一声将一张人皮面具糊到白霄宇脸上,细细的抹平整,最后掐一把:“好了,现在你也被这个人把你自己给偷没了。”
某小白恍然大悟:“啊,原来美人儿带了面具,唔,一点也不好看。”
“闭嘴,走了,要不你喜欢的虾鲍丸子可就卖完了。”
“啊啊,那可不行,美人儿美人儿,我带你去吃虾鲍丸子……”
这么长时间,卫名是第一次出门。夜烬炎带着他左转右转,弯弯绕绕的从那个大的吓人的庭院里穿出来的时候,卫名吓了一跳。
因为后面是那么恢弘的一大片建筑,到了前面就是一个典雅的小庭院,是那种有点小钱儿的小商人住的地方,虽不是深宅大院,却也雅致清爽。
卫名讶异的往后看了看,却除了院墙和花草树木什么都没有。使劲儿眨眨眼,再揉揉,卫名确定自己的眼没花。可是……那一片恢弘的殿阁就这样……没了踪影……自己明明刚从那边走过来的,而且距离也没有远到连个轮廓都看不见的地步啊,从这里看过去也没有什么山挡着……
夜烬炎注意到卫名在狠劲儿的揉眼睛,还在不断的转头来回看,知道他是吓到了,笑了笑低头在他耳边吹口气,满意的看到卫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了缩脖子。脸上带着面具虽然看不出来,但是耳朵已经红了,真可爱。
“名儿,是不是很奇怪我们明明走的不远,可是这里为什么看不到我们住的地方?”
卫名捂着耳朵看他一眼,想点头,却又有点尴尬的僵持着。夜烬炎看他微微别扭的低着头,心情好的不得了,哎,自己以前有这么爱欺负人吗?肯定没有,自己一向是个好人来的。(受夜某人真正意义上欺负过的一干武林人士怒吼:好个信口雌黄的魔头!)
卫名等了一会儿不见夜烬炎接下去,干脆的转过头走‘农村包围城市’战略,想从小白皇帝那里突破。
小白皇帝正跟在秦幕涵后面一蹦一跳,看见卫名看他,展开一干灿烂的笑脸来,只可惜贴了面具有损效果,僵硬的厉害:“美人儿怎么了?不要着急,马上就能吃到虾鲍丸子了,出了门不远就到了。”
卫名转过脸来,问不出口,等着那个小白皇帝看得懂自己眼里的疑问估计得等到下辈子,自己还是憋着吧。
夜烬炎在一边憋笑憋得快内伤,以前怎么没发现那个小白弟弟有这么可爱的。看着卫名郁结的往前走,连步子都不稳了,夜烬炎自己又舍不得了。
上去拉住卫名:“名儿身体还没好,慢点走,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夜烬炎低头刚一凑近卫名,卫名就往后退,夜烬炎又把他拉回来:“躲什么,这个是机密中的机密,你躲那么远难不成是想让我喊出来。”
卫名不动了。
“这就对了,”夜烬炎趁机吃豆腐,越凑越近:“因为这个院子里布了阵,自然就看不到了,后面可是冥教的总部,哪儿能这么容易就被人找到。还有,会破解院子里的这个阵法的人,只有我和幕涵,名儿想知道的话,我以后教你。”说到最后嘴唇轻轻在卫名的耳朵上扫过。
卫名的耳朵红的快要烧起来,却也没什么大的动作,只是淡定的走的离夜烬炎远远的,夜烬炎又想笑了。
一开院门,卫名被鼎沸的人生震得有点回不过神儿来。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的叫卖声,这座小小淡定庭院竟然是在闹市中的。卫名忍不住又往后看了一眼,灰白的院墙,简单的院门,在闹市中丝毫不引人瞩目,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状似无意的偷偷瞥一眼同样带了面具的夜烬炎,卫名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魄和智谋。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小院落后面隐藏着一个教派,虽然他不知道有什么好藏得。
呃……等等,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卫名正懊恼着,自己又被夜烬炎给阴了的时候,白霄宇猴急猴急的拉着他的手就跑:“美人儿快点,要不虾鲍丸子就该卖完了。”
吃完了虾鲍丸子,吃水晶包,吃完了水晶包吃糖炒栗子,卫名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吃这一点上,卫名和小白两个绝对是情投意合,两个人几乎把所有的小吃摊子都给逛了一遍,直把后面跟着的两个钱袋子吃了个目瞪口呆,生怕两个人不小心撑爆了自己的胃。
夜烬炎之所以没有拦着,是因为卫名在教内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来逛逛,舍不得拦着。秦幕涵不拦的原因是小白有卫名当挡箭牌,他拦不得。要是拦的话,即使他没有那个意思,别人也会以为自己把卫名一块儿拦了,那不是显得自己很小气,舍不得花钱么,单单是个夜烬炎他就应付不了,算了算了,晚上回去给小白熬山楂汤消食儿吧。
两个人总算是吃够了本儿,白霄宇在前面拉着卫名边跑边回头招呼:“哎哎,你们两个快点呀,要不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夜烬炎慌忙上去拦下来,开玩笑,待会儿到了蝴蝶泉,人都能挤死人,要让白霄宇拉着卫名就这么跑过去,指定得出事,名儿的腿脚和肋骨胳膊都没好利索,被人撞了挤了怎么办。
“别急别急,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