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之上,那处黑影动了动,响起了一阵掌声。
“好!好!好!”就听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一连笑着说了三声好,“这风度,这气派,果然不愧是被人称为仁义满京华的李燕北。”
唐一一:“……”
昨天她才去下的注,今天杜桐轩那里就动手,还恰恰被她瞧见了,唐一一嘴角直抽,这次可真是碰巧撞上的。
雾散了些许。
陆小凤与李燕北两人笑着恭维了对方一番,继续朝前走去,这才看到了一直被篷车挡住的唐一一三人。
“唐姑娘。”
看着陆小凤眼中的神色,唐一一很想说,别误会,这次我可不是神机秒算,而是确确实实的……赶巧了。
说白了就是瞎猫碰着了死耗子。
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雾已渐渐的散了,唐一一瞅着碗里豆汁冒出来的热气,觉得跟刚刚那雾着实很人像。
陆小凤正坐在一边,用火烧夹着猪头肉,就着咸菜豆汁吃,还不忘朝着唐一一问了一句,“唐姑娘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哪里。”
“买豆汁。”
唐一一咬了一口店里的馅饼,这才不急不缓的说,“宅子里没有开火,我便出来寻些吃的。”
陆小凤:“……”
李燕北却在这时候插话道,“这里的豆汁,可算得上是京城一绝,对面的馅饼周卖的馅饼,也是极好的。”
唐一一点点头。
李燕北又介绍起来,“午餐可去荟仙居,那里的火烧炒肝不错,还有那润明楼的褡裢火烧也是顶好的。”
唐姑娘笑了笑,“叶孤城向来吃得清淡。”
李燕北微微愣了下,这才接着道,“这么说,唐姑娘当真是江湖中盛传的那位白云城的唐一一?”
“除了我还有哪个女人顶一头白发到处跑。”
李燕北笑了笑,“唐姑娘纵是一头白发,也依旧貌美如花,瞧着就让人眼前一亮。”
唐一一心说,能不眼前一亮么,这就跟一群黑乌鸦之中,突然冒出来一只北极鸥似的,明晃晃的显眼啊!!!
陆小凤可能直觉不太对,顺口便扯开了话题,“刚刚那又是怎么回事?在这京城,竟然会有人敢对你出手?”
李燕北苦笑了一声,“京城可不只我一股势力。”
“这么说,你是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了?”陆小凤问道。
李燕北点点头,笑容不在如同刚才那般愉悦,“还能是谁,除了城南的杜桐轩,还能有谁有这个理由和胆子。”
陆小凤奇怪了,“你与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而且这些年来,他应当很清楚你并不是一个十分容易对付的人,为何还要来冒这种险?”
“因为六十万两的银子,和他在城南的那块地盘。”
陆小凤不懂。
唐一一眯着眼睛给他解释,“你即知道我在赌坊下了西门吹雪十万两银子,又怎么不打听一下,你的这位好友,下了多少。”
陆小凤瞧向李燕北。
李燕北叹了口气,“你应当知道近些日子,因为传言西门吹雪怕了叶孤城,盘口一度到了六比一的地步。”
这个陆小凤自然知道。
“可我认识西门吹雪,自然也知道他并非这样的人,所以便赌他胜,不论多少钱,我都赌了。”李燕北说。
“所以你用自己在城北的这块儿地盘,赌他在城南的地盘,”唐一一顿了顿,又说,“对了,他若输了,还得加上六十万两的银子。”
李燕北点了点头。
陆小凤这时候已经明白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十拿九稳,可昨天唐姑娘突然来了那么一手,杜桐轩坐不住了。”
“嗯。”李燕北点点头,“不只杜桐轩,京城中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仅昨天晚上一夜,因为此事便死了不下三十人。”
“据说西城王府里的一个护院,在江湖中也颇为有些名气,好似叫什么‘铁掌翻天’,此人在昨天夜里被人暗处在铁狮子胡同后面的陋巷里。”唐姑娘眯了眯眼睛,“原因则就因为,他赌了八千两的银子,买西门吹雪胜。”
陆小凤叹了口气,“八千两就能要一个人的命。”
“是啊,”唐姑娘跟着叹气,“我可是压了十万两,幸好是在赌坊内压的,想来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陆小凤:“……”
李燕北:“……”
两人无语的望着唐一一,心里想着,就算你是跟别人对赌的,对方怕是也不敢就这么要了你的命。
叶孤城的红颜知已,一条命又岂止只值十万两?
陆小凤决定忽略唐一一的‘莫名其妙’,又想起昨夜的三十条人命,便叹了口气,“还没打,他们便已经认定了输赢了。”
李燕北却看向唐一一,“唐姑娘可也算其中之一?”
“自然是算的,”唐一一点点头,“实不相瞒,这场决战,叶孤城的胜算,还真称不上很大。”
“这话何解?”李燕北问。
“他的人本无情,剑亦无情,因为剑锋税利非凡,常人不可挡,已近乎于神,而最近……”唐一一顿了下,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李燕北的眼睛里却突然冒出了光。
他似乎已经懂了唐一一所说的话,也似乎已经确信西门吹雪肯定会胜,更看到了城南的那块地和那六十万两的银子。
陆小凤的目光却突然变得很奇怪。
就听唐一一接着说,“所以我得为自己留条后路,”她叹了口气,“白云城还不是我的,所以我得蹭着这一股劲捞上一把。”
陆小凤:“……”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你身后那两是白云城的人吧,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真的没问题么?
唐姑娘继续叹气。
“若是叶孤城侥幸赢了,也不过就是十万两而以,若是他输了,”唐一一说,“我也算有了条后路。”
陆小凤:“……”
瞧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唐姑娘便站起了身,“老板,打包一份豆汁,初一,你去对面再拿两个馅饼。”
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身后,李燕北忍不住叹了口气,“女人啊!”他说道,“就连白云城主的女人,也不过就是这般模样。”
陆小凤:“……”
跟着唐一一离开的十五耳尖的听到了这句话,险些返回去将要燕北打成猪头,还是唐一一笑眯眯的拦住他。
“你理那傻子干嘛。”
十五仍然愤愤难平,就听唐姑娘又说,“那人娶了三十房姨太太,自以为很了解女人,最后指不定还得死女人手里呢。”
十五消气了。
他决定不跟一个‘死人’计教。
、公孙老爷
旭日渐升;晨露已消,早餐的那一会儿;叶孤城总是已经从城西练剑回来;待得吃完之后;他才会继续去练剑。
唐一一自然陪着他。
然而今日还有一个人不请自来,那人坐到对面,毫不客气的端起碗筷便吃了起来,未了还叹了口气。
“太淡了。”
唐一一没好气的说;“也没人请你;”她皱了皱眉,“每次一看到你;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陆小凤:“……”
叶孤城也抬眸淡淡的看了过去,“陆小凤。”他并没有什么话说,只是单纯的对来人打声招呼。
陆小凤这才说道,“我是来找唐姑娘的。”
唐一一挑眉,“我没兴趣招惹任何麻烦。”
“……这,”陆小凤为自己正名,“此次并没有任何麻烦,只是我们约了一个人,想来唐姑娘也应该想去见见的。”
唐一一心下暗自盘算。
“是一个人还是三个人?”她突然笑道,“说真的,其实我对大智大通的兴趣还真的不是很大。”
陆小凤:“……这你也知道?”
唐一一点点头,“这并不难猜到。”
陆小凤有些不理解,他当初还是等那几个人提示了半天才猜到的,为什么唐一一会猜得这般容易。
“你刚刚说你们。”
唐姑娘笑着为他解惑,“如果是你陆小凤要带我去见一个人,怕我还真猜不到,但你们这个词就不只你一个人要去,要猜就容易多了。”
陆小凤好奇了,“怎么说?”
“在这种情况之下,有很多人想必都是想要问一问那一战的结果,大智大通想要清闲,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个陆小凤必须承认。
“而你特意来喊我,不就更加证明了,你们要去见的人,就是大智大通。”唐姑娘挑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那个‘查无此人’好奇至今。”
陆小凤有些尴尬的摸了摸新长出来的胡子。
唐一一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上次随口问了大智大通一句,得了一个查无此人之后,他反倒比之前更加想要知道了。
“那你去是不去。”他问。
唐一一点点头,“去,为什么不去。”
陆小凤当即说道,“那我们便在午后时分,在城外十里亭处的一处小茶楼处见,对了。”他看向叶孤城,“叶孤城可要一起去。”
叶孤城摇摇头。
唐一一说,“近来他不适合到处乱逛,尤其是你约的人,又没有一个不关注这件事情的普通小民。”
陆小凤不说话了。
而且,“比起大智大通,他对练剑的兴趣显然更大一些。”
陆小凤走后,叶孤城突然说道,“这事儿恐怕有些麻烦,还是小心些的好,下午让初一和十五跟紧一些。”
唐一一好奇的瞧着他。
叶孤城的表情一顿,眸子闪了闪,适才说道,“有些事情,总还是要关心的。”,瞬间,唐一一觉得心底暖暖的一片。
她一直知道,叶孤城并不是不懂,他只是懒得思考,他所有的脑细胞,几乎都花在剑上面了。
白云城的事情,一直有初一,出来之后,大多数事情初一也自会安排妥当,今日会想这么多,显然是把她放在心上了。
相比之下,今天下午的危险,倒让唐一一并未多花出多少心神去想。
“无妨。”她说,“在十五日之前,应该不会有人朝我出手,倒是那大智大通,怕是今日难逃毒手。”
叶孤城显然又不乐意多想了。
唐一一笑道,“他知道得太多了,有人不想他说出去。”
“要说,何必等到现在。”叶孤城说。
“也是。”唐一一笑道,“那么胆小谨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乐意参与这种事情,他自然不会说的。”
叶孤城不说话了。
唐一一却叹了口气,“只是,这件事情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大了,容不得一丁点儿的差错,所以……”
宁愿错杀不可放过,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你想救他?”叶孤城突然问。
唐一一点点头,尔后说的却是,“你现在越来越了解我了。”
叶孤城没有接话,只是那双发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温暖的笑意,唐姑娘见了便笑得越发愉悦了。
“是想救,”唐一一说,“我还想问他一些事情,虽然可以不问,也可以不理会,但总归不甘心,不放心。”
叶孤城沉默。
半晌之后,他突然问,“可是关于何处来,何处去,或是……”顿了下,才接着又入道,“何时走。”
唐一一微怔,却也只能点头。
下午唐一一到的时候,陆小凤等人已经在等着了,见来人竟然是唐一一,全部朝陆小凤瞧了过去。
之前只说还要等一个朋友,却怎知这人是白云城的唐姑娘。
陆小凤却很淡定,招呼了唐一一,又朝着几人介绍,“想必你们也都猜出来了,这位就是白云城的唐一一。”
“唐姑娘。”率先打招呼的是一个长着满头银丝般白发的老人,他的身上穿着件破旧的道袍,唐一一浅笑着回道,“这位可是当代三大剑客之一,武当名宿木道人。”
“道人就道人,三大剑客之称,却是不足以的。”
唐一一笑了笑,并不接他这话,只是朝剩下的那个人看了过去,“想必这位就是古松居士了。”
古松居土点了点头,“唐姑娘也要与我们同去?”
唐一一点了点头。
“可是为了十五日的那场决战?”木道人问道。
唐一一却摇了摇头,“为了这个问题,我甚至都能猜到大智大通会如何回答,花五十两,实在太过不值。”
古孙居士问,“他会如何回答?”
唐一一笑着道,“无非就是两虎相争,或是鹬蚌相争,总归他不可能很明确的告诉你,是叶孤城胜,还是西门吹雪胜。”
木道人有些不解,“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鹬蚌相争却是渔翁得利,这两者怎能相同,唐姑娘等于是给了两个答案。”
唐一一却摇摇头。
“两虎相争未必只有一伤,”她叹了口气,才接着道,“通常的情况,两只老虎争斗,两只都会受伤。”
陆小凤突然笑了。
“这么一来,得利的不是旁边看戏的猎人,便是那渔翁。”他看向唐一一,暗道这回答当真是聪明。
古松居士却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提及,“听闻唐姑娘前日去了银钩赌坊,下了十万两给西门吹雪。”
唐一一点点头。
“……那,”古松居士试探道,“据闻唐姑娘可是跟叶孤城关系匪浅,为何会……”
唐一一挑眉瞅了他一眼,这才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把他们要比剑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
古松居士不解。
唐姑娘又说,“既然一堆人等着看热闹,那便不防把这热闹闹得再大一些,到时候看着别人被逼还债,或是举家投河,其实也瞒有意思的。”
陆小凤:“……”
他觉得自己突然间很好奇,唐姑娘问三次三个答案,要是再出来第四个人问同一个问题,会出来一个什么答案?
显然古松居士和木道人也为这个答案怔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说说笑笑的把话题扯了开去。
唐一一却觉得颇为无趣,直到闻到了一阵酒气,她才挑了挑眉,朝远处朝去,果然看到有一个人正远远的朝这边而来。
那是一个又瘦又矮,头却大如斗的怪人,他骑着一匹又高又壮的骡子,走得也是摇摇晃晃的颇为怪异。
陆小凤突然笑了出声。
十五在后面小声的跟初一说,“明明是人喝了酒,怎么看这样子,像是那匹骡子也并未少喝呢。”
唐一一瞬间也乐了。
“这次竟然不需要去那青楼楚馆里赎你出来,倒真是怪事一桩。”陆小凤笑着打趣,孙老爷也并不在意。
“你也来了啊!”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不该来的人全来了,该来的反倒……”话到这里时,他突然瞅见了唐一一。
“……你。”公孙子老爷惊奇瞪大了眼睛,刚刚从骡子上下来,竟也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没醒还是什么,竟然险些摔了个跟头。
“竟然来了。”唐一一听得他如此低声喃喃着。
唐一一:“……”
难道我是那个该来的?
同样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三人的目光也朝她瞧了过来,这其中陆小凤的尤为怪异,唐一一知晓是之前那四个字的原因。
‘查无此人。’
这就是陆小凤之前问大智大通她的消息,却被无情告知,让陆小凤颇为吐血的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