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不远的‘言之堂’,离‘丰济堂’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进去找一个姓古的伙计,就说乐言之交代的,包袱里的东西全要,而且你开的价,他会给你银子。另外,以后每年带回来的这些东西,都不用在这里摆摊了,直接要去‘言之堂’,我全要的!但是我要提前说明,这东西必须是真真实实出海带回来的,弄虚作假我可看得出来!”
摊主一听万分感激,连忙道谢收拾东西准备去往“言之堂”。
刚刚乐言之蹲在摊前看的认真,无暇顾及身后动静。
南宫毅牵着马从这条街市的另外一头过来,目的是给乐褀寻找摇铃的郎中买些治伤口的药材,因此他的目光只在寻找印象中穿着不甚整洁的到处行走的郎中,耳朵也专注的听着附近有没有铃铛响,对于这种打扮之外的人都自动略过,更别提此时正蹲在路边埋着头毫无存在感的乐言之。
于是,目的不同,方向不同,即便道路相同,但是一个蹲着,一个向前走着,两人中间隔着一匹马,就这么再次擦肩而过……
摊主收拾好包袱准备前往“言之堂”,乐言之也起身准备继续向前行走。
南宫毅和乐言之,两人背道而驰。
突然乐言之前方不远的酒楼内传出来闹哄哄的声音,紧接着从门里出来几个壮汉抬着门板就往乐言之这边冲,嘴里还不停的大喊着“让开,让开,死人了,都让开!”
乐言之仔细一看,门板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他二话没说站在路中央伸手就拦住这些壮汉。
壮汉们见到眼前突然站出来一个拦路的美妞,同时都怔了一下,随即马上大声喝道:“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丫头,赶紧让道让道!人命关天,万一耽误救不回来你可担当不起!”
“是死是活,让我看看就知道!”乐言之不为所动。
没走出多远的南宫毅终于被这突然的嘈杂声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下马,转身看着后面的动静。
乐言之直直上前,扒拉开站在一侧的壮汉,自己挤到床板上躺着的那个人身边,伸手拨开那人的眼睛,接着又号号脉,然后胸有成竹的对着前排抬着门板的壮汉道:“不必担心,你们去集市中心往东一条街的‘言之堂’,找一个叫做乐言之的郎中就行,这人保管能救活!”
南宫毅的视线瞬间就被这个一身白色衣裙打扮的“女子”吸引了过去,他看到他的侧脸,突然觉得似曾相识,不是那种普通的见过一面的感觉,而是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一样。
乐言之的话语一字不落的都进了南宫毅的耳朵,南宫毅感觉恍惚若梦,这个声音虽然有些变化,但是“乐言之”这个名字确实已经六年没有提起过,虽没有提起,但是他一刻都不曾忘记。
此时“乐言之”这三个字敲进了南宫毅的胸膛,并且就像一个钩子一样毫不犹豫的勾走了他的心智,壮汉们继续抬着门板上的男人匆匆忙忙的从他身边跑了过去,他没有看见,这白衣女子随即也跟着跑来,南宫毅看见了。
周围不再嘈杂,一切都变的模糊,唯独这白衣女子最清楚。
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粉色泡泡,推着这白衣的女子向自己跑来,就在经过他的一刹那,南宫毅伸手一把拽住了他,并且往旁边的胡同顺势一带,乐言之裙袂飘飘,重心不稳的仰面向上半躺入南宫毅臂弯。
那匹马用自己的身躯自动挡住胡同口,隔绝了南宫毅与乐言之的二人世界。
乐言之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面孔,一时间尘封了六年的记忆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这熟悉的眼,熟悉的眉,熟悉的一切,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人相比于他记忆里的那个形象,高大成熟了很多,不再略显稚气,看着他的目光更为深邃,揽着他的臂弯更为粗壮有力,他觉得有一种成熟男人的味道扑面而来。
36南宫毅的触摸(一)
“西门大官人?”乐言之讶异;这才发现刚才说脱了口;“他……跟一个叫做金莲的女子谱写了一曲动人的……爱情故事……”
南宫毅这才露出笑容;“你是说,如果我是西门大官人;那么你就是金莲?”
乐言之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南宫毅,他突然想起来他见到南宫毅第一面的时候就感觉他长得像明星,现在呢?好像又添加了历练在里面;他好像变的更有味道了。 乐言之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
南宫毅承受不住来自乐言之灼热的注视;索性又一把将他拥入怀中;“不管我是不是西门;你是不是金莲;你只是我的乐言之,你还活着……”手臂更加收紧,脸庞埋在乐言之颈窝,“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乐言之手环过去轻拍南宫毅后背安慰着他的情绪,听着南宫毅喃喃的自语,他的心才被后知后觉的刺痛,六年,他被一个人牵挂了六年,这种被牵挂的感觉让他心里感到好温暖。
但是他又耽误了他六年,不知道南宫毅是否已经婚娶,如果已成家有子,那么他的罪恶感还能减轻些,如果一直未婚……这个年代男子二十四五如果还没有成家,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那么他的负罪感就会更深。
不过好像误会是从六年前就开始了,乐言之想起来南宫毅送他玉佩时问他,“如果不曾许配人家,那么许给我可好?”
必须……必须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澄清自己的身份才是,至于唐依秋以前交代的不能暴露真实身份的叮嘱,乐言之认为早在他恢复男儿身的时候就已经作废了。
“我当然活着……”南宫毅终于放开乐言之,“而且我现在还是一个郎中,”乐言之很自豪的笑着,“我已经郎中了一个月了,前面不远就是我的药店,如果方便,不如……”不如去我店里我恢复男装给你看,“啊——!”乐言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必须马上回去,救人救人!”
说完不等南宫毅,乐言之急急忙忙转身就往巷子外跑去。
突然身体腾空,再一看,自己已经侧坐在了马背上,身后就是那个有熟悉味道的南宫毅。
南宫毅一甩缰绳,骏马开始小步奔跑,乐言之一闪身差点掉下去,幸好后面还挡着一条有力的胳膊,南宫毅吓唬道:“再不抱紧我,掉下马我可不管你!”乐言之赶紧环住南宫毅的腰。
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突然身体腾空被拉上马,那个时候南宫毅在他身后也是用同样的语气说:“你再来回乱动,掉进柳河我可不救你!”
顺着乐言之所指的方向,南宫毅很快就来到了“言之堂”的后门,乐言之下马跑回屋子里卸妆换衣服。
南宫毅则把马拴在门口的桩子上,自己慢慢踱到“言之堂”正门,认认真真的打量着这里的一切,门口的匾额,店内的伙计。
刚才抬着那个门板的壮汉们,根本没有来“言之堂”的门口,而是路过“丰济堂”时在那里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个大汉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有郎中没,快出来救人!再不出来这人就真死啦!”
被这一喊,郎中没出来,倒是出来了一个伙计,这伙计站在台阶上面往下看了看躺在门板上一动不动的穿着一身邹巴巴粗布衣的人,眼睛咕噜一翻,“喊什么哪,我们坐堂的郎中还有病人在诊治,你这得等一会儿,半道加塞儿可不对,任何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是不是……”
“先来后到你个仙人!”大汉着急骂道,“ 你倒看看是里面那个先死还是这个先死?”
“你再吵他也活不了啊……”伙计一脸嫌弃样儿。
“不进去干活在门口吵什么?”丁公藤终于走了出来,满脸不高兴的训着自己的伙计。一同出来的还有这家的坐堂郎中,丁香的师傅,益智仁益郎中。
旁边的另一个壮汉看到出来一个郎中,赶紧道:“快请郎中过来救救我们这位兄弟。”
“他怎么了?”益智仁一边下台阶一边问道。
“刚吃饭的时候争吵了几句,就一头栽倒不省人事了!”后面壮汉补充道。
“哦?”益智仁摆着京城头号大药店的坐堂郎中的架子走到门板边,翻开这个人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抓起他的胳膊号了号脉,最后又趴在胸口听了听心脏,摇摇头,“没救了,你们来晚了!”
“什么?”刚开始的那个大汉惊叫,“刚还有人说保管能救活,我们一刻不敢耽误就跑了过来,这怎么就晚了?”
“有人能救活?”丁公藤听到后转头斜看了一眼身后这条街,“谁夸下的海口你就找谁去,别要别人说的狂言狂语来污蔑我们店铺,我们可是做正经生意的人,你是生是死我们当然不会骗你,你要不信请自便,前边不远就是‘言之堂’,不信你们上那儿看去,要有一个能救活他的就绝对有鬼了!!”
“言之堂?”抬着门板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对对,刚才好像是听人说‘言之堂’来着,说是什么?乐郎中?”
“对对对,”旁边的壮汉接道,“是说一个叫乐言之的郎中,我们快过去让他瞧瞧,活不活的成也得去试试。”
说罢几个壮汉又抬着门板赶紧往下一条街跑去。
一身紫衫长袍郎中打扮的乐言之从后院来到前堂,那一行急着救人的壮汉们也刚好抬着门板跑了过来。
乐言之赶紧迎出去。
前排的壮汉抬手一擦额头的汗水,“麻烦找乐郎中,快来救人!有人说找乐郎中他就保管能活!”
“我就是乐言之乐郎中。”
人们愣了一下,大汉又道,“小兄弟,人命关天,我们没空跟你闹着玩儿,快去请你家郎中出来。”
“说了我就是郎中。”乐言之没有多理会壮汉的不信任,这些天他早就习惯了人们的这种表情,径直走到还被抬着的门板边,再次翻开门板上这人的眼皮,接着又切了切脉,问道,“这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壮汉看着乐言之熟练的手法和淡然的态度,自己也有些不敢确认自己刚才的判断,“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们争执了几句,他就倒地不起了。”他诚实的答道。
乐言之板着脸叹了一口气。
壮汉心里一抖,“还、还有救吗?就、就这么死了?”
乐言之摇头,“这得多么的小心眼儿啊!”他抬头朝早就站在门口的姓古的说道,“古哥,麻烦把我的针包要来!”
“哎哎!”姓古的转身进屋,没一会儿就要来一个巴掌大的皮制小扁包,“给您,掌柜的,都说了您叫我老古就行,哪有掌柜的管伙计叫哥的,您让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乐言之翻开针包要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来,“我喜欢古哥这个称呼,来,把他的嘴扳开,舌头揪出来。”
老古上前照做,一点余劲儿都没留。
乐言之手持银针,对准了舌头上一根青筋,毫不客气的扎了上去。
一股黑血喷了出来,乐言之仔细的收拾针包,吩咐老古道:“古哥你去给他灌几口安神活血的汤药来。”
“哎哎!”
“喝完我的汤药你们就可以抬着他回去了。”
大汉们将信将疑的看着乐言之,“他就没事儿了?刚才那‘丰济堂’的郎中说他没救了,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就一针再喝两口就能好?”
乐言之站到第二阶台阶上,一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我又没收你们的钱,有必要骗你们吗?”
南宫毅在旁边一直看着没有说话,此时他也为乐言之捏着一把汗。
从乐言之刚出现在前堂开始,南宫毅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乐言之。他的每个动作,每句话,每个表情,全都捕捉在眼里,记在脑海中。
如此年轻却又自信满满的乐言之,不把一干人的蔑视放在眼里的乐言之,胸有成竹却又行为独到的乐言之,就像一个烙印一样再一次牢牢的印在南宫毅的心里。
37南宫毅的触摸(二)
“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南宫毅说罢有些迟疑;不知道这么唐突的要求会不会让他多有不便?
“没问题啊;只要我能办到!”乐言之还没有问什么事情就痛快答应。
“嗯……”南宫毅扭头左右看看;“不如边参观你的后院边说?”
“好哇!”乐言之笑道,“我的作坊可是秘不示人的;”他带着南宫毅从前堂走向那扇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门,“你是第一个进我后院的‘闲杂人等’哈哈,不过;应该也是最后一个‘闲杂人等’。”
“这是我的荣幸。”南宫毅跟在乐言之身后;听到乐言之说“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心里觉得美滋滋的;帅气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时正是下午,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不过乐言之的店里并不怎么忙,后院的作坊也做完了一天的工作,因此老古让药工们提前回去休息。
当乐言之带着南宫毅参观后院作坊的时候,这里已经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人了。
唐依秋的屋子跟作坊还有一个屏障隔着,因此她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后院来了客人。
乐言之推开右手边第一道门走了进去,南宫毅看到这间明亮宽敞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器具,瓦罐、量器、板子等,他都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乐言之转身面对南宫毅,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乐言之身上,整个人都觉得暖融融软绵绵的。
“这里就是斗房,”他介绍道,“这个地方是任何一个药铺都会有的配备,斗房专门负责炮制饮片,制作丸膏散丹等各种成药的地方,还可以委配药,就是按照顾客的要求,用他们提供的方子给他们制作丸膏散丹。”乐言之像蹦豆子一样的说着。
南宫毅感兴趣的看着这些,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就觉得能感受到乐言之洒满在这里的心血一样。
接着乐言之带着南宫毅又到了下一个房间,南宫毅刚踏进这里,突然觉得虽然都是制药作坊,但是这间屋子跟刚才的斗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个是方子房,”乐言之指着前方的工具道:“其实就是木板印刷坊。”
“印刷坊?”南宫毅不解,药店要什么印刷坊?他紧紧跟在乐言之屁股后面一步不离的到处看着。
“因为药店每天都要用到‘门票’,就是包在药外面的,印有‘言之堂’标识并且盖有‘言之堂’印章的贴纸,那个就叫做‘门票’,这里就是印制这个‘门票’和其他印刷品的。可惜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忙,”乐言之耸耸肩,“不过你信不信,有一天,这个方子房会是这里最忙的一间!”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兴奋。
南宫毅看着乐言之憧憬着未来的放着光的眼神,心也跟着飘向未来,他好像真的看到了这个后院的作坊里,每天药工们忙进忙出,累得擦汗可是还是有干不完的工作的景象。
“看,这里是专门的账房。”乐言之面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