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她是担忧再遇见司靖扬,璃珞点点头,见她身着碎花棉布的小褂与裙子,现下又是因哭过而面颊通红,笑道:“真好,我真高兴,芸桑,你终于又回到我心中记挂的那个模样了。”
——————————————————
三人以寻失散的爷爷为名在距离王都不远处的一处村落借居下来,两间房,还算宽敞,村民对他们也非常热情友善。
屋舍虽简陋,但还算是五脏俱全。
清晨芸桑洗漱完毕,推开窗扇,见着沈翊背着璃珞从后山上采了鲜果子回来。璃珞捏着几颗红果子想往他耳朵里塞,沈翊就躲闪着挠她的小腿肚子,两人的笑声琅琅回荡在这农家小院儿中。
芸桑从未见过璃珞笑得那般开心,根本不相信那个满是宠爱目光的是曾经多么狠心伤害过她的男人。
不禁回想,有个人也曾那样背过她的。
芸桑坐在窗边,多日不见,那个人难道又去送死了么?前几日听闻司慕扬处斩了一批叛逆余党,她听得是心惊胆寒,这会儿连他的生死都不知晓。叹一声,忘了罢,芸桑,忘了他罢!
傍晚,沈翊捏着璃珞给他找来的菜刀,为难的看着案板上活蹦乱跳的鱼发愁。璃珞挑开灶房的布帘探个脑袋进来叮嘱道:“鳞要刮得干净了,当心莫让它滑到地上去,还要小心你的手不要被它划伤。”
沈翊应一声,捏着刀却迟迟下不去手。
璃珞弯起唇角佯装生气,道:“怎么?是不会么?还说陪着我什么都可以呢,连区区一条鱼都弄不来,我看呐,你还是早些回去当你的皇帝罢。”
“我会我会!”沈翊捏着刀拍拍胸脯:“谁说我不会了!我弄给你看便是!”
说罢,他便一手捏住那乱窜的鱼,一刀就冲着鱼头砍了下去。
璃珞看着四分五裂的鱼头是哭笑不得,急忙走过去为他擦拭着喷溅到衣袖上的血渍。沈翊紧张地拉着她的手搁在胸口:“珞儿,我不会你教我就好,就是别再生我的气了。”
璃珞喟叹一声,从滕条上取来条围裙为他扎好,亲自拿起到来为他示范:“喏,做饭前要先围好这个,这样就不会溅得四处都是了。鱼头要小心剁下来,不要弄成现在这血肉模糊的样子,我们就不可以煲鱼头汤来喝了。还有鱼尾巴……”
沈翊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璃珞耐心地说教,他第一次见她做饭的
样子,原来是这样温馨好看。居庙堂之高,有了璃珞,他更加期盼着这样怡然自得的平民生活。
饭尚未做好,几位村民突然带着两只鸡前来拜访。
正擦拭着桌子摆着碗筷,芸桑闻声抬头见了,急忙唤了璃珞从灶房出来迎客。
“几位,咱们村子连年受虎头山一伙土匪威胁,眼看着秋收又来了,所以想了好个法子,能引他们出来弄个瓮中捉鳖。希望能请一位姑娘帮帮我们的忙,只帮一天就行,能引他们下山来。今后随便几位在这里住多久,咱们必当感恩戴德!”
“帮忙?帮什么忙?还点名要姑娘家?”沈翊端着烧好的鱼进来,一听见要请个姑娘帮忙就煞是不满:“要帮忙找我算了,女儿家娇弱能帮你们什么?再说了,要找姑娘帮忙怎么不从你们村里挑?”
领头的村长为难的一笑,道:“这位壮士,咱们是想着找个姑娘冒充娶亲的媳妇,那些土匪一见有娶亲了定然会来抢亲,咱们好将他们引导祭坛那里,已经挖好了陷阱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咱们村的姑娘家都不及两位好看,想那些贼人也早都认得村里有几户人家,一看眼熟就知道咱们蒙他们了。”
“娶……娶亲?!”沈翊急忙将璃珞护在怀中:“我不同意!反正珞儿不准去!”
璃珞瞪他一眼,笑问:“若要帮你们的忙,我们会不会有事啊?万一被抢走了去怎么办?”
“姑娘放心!”握着钢叉的牛二拍拍精壮的胸脯:“这回他们是跑不了了!你只管安心嫁给我!”
“胡扯!什么嫁给你!”沈翊虎视眈眈地盯着牛二:“你敢动她一点心思试试看!”
牛二被他一震,急忙憨笑道:“呵呵呵……这位壮士息怒,我是说演出戏,演出戏,为了咱们村子嘛!”
“谁管你们村子!我们住你们几日就要我赔个媳妇么?我媳妇如花似玉,谁知道你们不是真打她主意啊?大不了咱们不住了!不住了!”
“要不然……我帮你们好了。”
芸桑低低的一唤,瞬间平息了几家争论。
“芸桑。”璃珞担心地唤着她:“我不放心。”
“没关系。”芸桑坦然一笑:“举手之劳,咱们不能白白住了人家的屋子,真的有土匪来了,还要多求人家相助。楚楚,你有个人心疼就要好好珍惜,还是我去罢。”
我没有人……会为我心疼。
、【陆拾叁】洞房花烛夜(下)
炭笔淡扫蛾眉;铜镜昏黄难掩佳人颜丽。
芸桑静静坐在木椅上,璃珞正在为她精心上妆。
轻轻勾了几许红胭抹在她的颊侧,璃珞赞叹道:
“刘大娘送来的这胭脂还是上好的,瞧,我们芸姑娘多漂亮!若真的是送你出嫁,我一定要去采些麓山的红杜鹃来做成胭脂送你;那样就更动人了!”
虽是做戏,芸桑听着屋外的吹吹打打,又见自己一身红喜服;恍若真是要嫁做人妇。
“这是我第二次穿着这喜服。”她低低吟了一句:“却都不是真的。”
上一回司靖扬将她从城门上掠下;鲜血将后袍染得更红。这一回;即使流血也不会再为了他了。
璃珞拍拍她的肩:“芸桑;若你有事一定要及时喊人。牛二他们都已经部署好了,要拜天地的时候那些山贼估计就会来了,届时可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芸桑轻轻点头
“还有,这把小刀你随身带着,万一山贼近了你的身子,就……”璃珞紧张起来,拉着她的手道:“一定不会近你的身子的!别害怕!”
芸桑笑着伸手去抹开她蹙起的眉心:“我不怕的,牛二哥他们不都是信心满满么?等今天抓了那些贼人他们就会将我护送回来,你与圣上就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罢。我生平还没有抓过坏人呢,想着能帮着别人惩奸除恶,心中也是畅快!”
屋门轻敲几下,沈翊站在屋外问道:“可是行了?那帮人合着怕咱们耍赖不帮忙,个个都催着呢!”
璃珞应着,忐忑不安地捧着盖头迟迟不敢替她盖好。
“芸桑,你若是后悔了,咱们就不帮了,大不了咱们再去找别的住处,反正明天就要去王都,不求牛二他们送我们去!”
芸桑晃晃她的腕子,拿过小刀藏在袖摆中:“怎的你今日特别胆怯?师父都说过行医之人岂能扭捏不前!莫要慌,做戏而已!快些为我蒙上罢!”
璃珞深叹一声,只得轻轻为她将盖头蒙好,紧紧搀扶着她迈出门去。沈翊见着她们出来,微微松一口气,悄声在璃珞耳畔语道:“方才我还真担心是你蒙着盖头出来。”
村民燃放起炮竹,刘大娘上前来接过芸桑的手,扶她进了喜轿。欢天喜地的奏乐声此起彼伏,瞬间淹没了璃珞的叮嘱。
“我……我要跟着去!我不放心芸桑!”
璃珞焦急地抬脚就要跟上迎亲的队伍,被沈翊一把拦住:“不行!你去了他们还要保护你,更加得不偿失。况且我娘子生得比那新娘子还要美艳,万一那山贼看中了你可怎么办?”
“哎!”璃珞急得踩了他一脚,整颗心全都陪着芸桑上花轿了。
颠簸的轿子摇晃着芸桑的思
绪,春笋般的指尖磨砂着那把锋利的小刀。如果,不是做戏抓贼,如果新郎官儿不是牛二……她有多希望,当盖头掀开,见着的人会是心上的他。
连日来梦中总是梦见浑身是血的司靖扬冲着她大喊:“离司慕扬远一点!离我远一点!”她哭着想去靠近他,却都是被他喝住,然后就见他纵身跳下万丈的深渊。每每她被惊醒,总是什么都抓不得,徒留一夜心伤。
祭坛并不远,刘大娘隔着花轿提点着她:“姑娘,要到了,可要演的真些!”
她沉默地应允,展露出女儿家的娇羞,故意低泣几声。刘大娘又道:“估计拜天地的时候山贼们就会引来了,到时候莫要惊慌,咱们的藏着的壮士准能围起他们把你救下来!”
芸桑点头,捏稳了小锉刀,察觉轿子落地了,轿帘被人掀开,便伸出手去,探身等待刘大娘将她扶出去。
一阵惊呼突然传来,芸桑还未来得及反应,手就被一股蛮力握住向前一带,她警觉得意识到是个男子的手掌拉着她将她圈在怀中。
“糟了!是山贼!”
人群中有人唤了一声,紧接着是绵绵不断地叫嚷声、箭声传入耳中。
芸桑被男人抱起飞跃上了村舍的屋顶,他轻功了得,躲过了几只利箭。芸桑摸出小刀来抵着他的胸口,道:“快些将我放下!不然我就一刀捅伤你!”
男人不言,力气大得惊人,腾出手来抵住她的腕子,只顾挟住她飞快地躲闪。待芸桑试出四周静下来了,隔着喜帕见着望见男人脚底穿着的黑靴,顿时心中“咯噔”一声,死死含住手指以防自己会惊呼而出。
直到落在一处平地,男人才将她放下来,一把按在屋中的椅子上,粗鲁地将她蒙着的盖头抽掉:“你……你当真要嫁人了?!该死你怎么总是要嫁给别人!”
芸桑抬起头望着司靖扬布满血丝的眼眶,见着他攥紧拳头的手背露出青筋,伸手举起锉刀就要向自己的颈子抹去。
“你敢!”他一掌挥落了她的小刀,暴怒地吼道:“你还要为另一个男人抹脖子么?我每天都躲在你四周盯着你,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又看上他的?因为我不要你,你就能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么?你就这么耐不住性子么?”
“啪——”芸桑送他一记掌掴,眼泪簌簌落下,咬着牙关喊道:“你滚!马上就滚!算我瞎了眼会喜欢你!我若再理你,就让我万劫不复……唔……”
她还未说完,唇就被这蛮横的男人掠夺住了。芸桑发狠的反咬着他的唇舌,似要将他的心也咬出血来才好。
许久,靖扬紧紧搂住她,舔舐她唇角早已分辨不清是谁的血迹,心疼地道:“别嫁给别人小芸儿,我看着
你穿这样的衣裳都疯了第二回了!小芸儿,小芸儿……我再不准你嫁给别的男人了!”
芸桑在他怀中愣着,小芸儿……他唤她……小芸儿?
“小芸儿……我看着你哭着走了比那厮抢了我的皇位还要难受!别离开我了,我再也不放你走了!我没求过什么人,现在我求你的心里不要再喜欢别的男人了……我从你救了我的那一天夜里……我……我就做梦梦见你了……我还梦见和你……”
“别说了!”芸桑羞怯地喊住他,鬼都猜的出他梦见的准不是什么好事!
“我要说,要说!”靖扬的俊颜紧贴着她的乌发:“我不说你就又跑了!小芸儿,我从母后去世就未曾爱过其他女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别生我的气了,好么?我不再让你离开我了!真的!”
芸桑撅着唇望了一眼四周,见着是处简易的小庐,问他:“你是躲在这里监视着我么?”
“没有!”靖扬急忙摇头:“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我看见那个晔国的皇帝也在,还以为他也喜欢你……后来见着他偷亲打瞌睡的另一个女人,我就放心了。”
芸桑推开他气道:“你还偷看别的女人瞌睡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他急得满头大汗:“那女人在院子里瞌睡的!我只偷看过你晚上睡觉……我……”
“啊——”芸桑捂住耳朵叫着:“你竟然是这样的下流胚!”
“呜……不是!”靖扬越解释越黑,只能又抱住她揉来揉去:“我保证我只对你一个人下流了还不成么?”
芸桑将脸颊闷成个红柿子,“你……好过分!”
“我过分……我过分!”靖扬搓着大掌:“你还要嫁给别人不?”
芸桑扭过脸去:“我饿了一天了,没力气说话。”
“饿?饿了?那我去给你弄吃的!你可不许跑了!”靖扬急忙冲出屋子去,临走了又探回头来:“可不许跑了!”
芸桑忍住笑等他离开了,轻轻将身上的喜袍褪下来,自叹一声:“芸桑呐,你还要穿几次这衣裳呢?”
靖扬捧着热好的红薯回来,见着芸桑只穿着肚兜儿裹在被里红着脸颊不看他,登时脑子一热,结巴起来:“小芸儿……你……你……热么?”
“不是你说看我穿这衣裳都要疯了?那我脱了便是!”
“可是……小芸儿……”靖扬将红薯丢在桌上,一点点向她挪过去:“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饿……”
芸桑已经羞到说不出话来,恐怕这一辈子都要害得她先主动了,谁叫这憨痴的野蛮人不懂得风花雪月呢?饿肚子的花烛夜,那就先填饱了再说罢!
璃珞在屋中走来又走去,
总是觉得心中悬着一份不安,生怕芸桑出了什么事。
沈翊倒是撑着下颌弯着唇饶有兴趣地深深望着她,见她因为担忧而皱巴到一起去的五官是要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忍不住就站起来凑过去偷个香。
璃珞呆呆地被他轻薄了,愤恨地又在他的脚上踩了一把。两次踩到了同一个地方,沈翊终于吃不消的哀嚎去了。祈祷云姑娘没事,不然他的娘子指不定还要再踩他多少次呢!
作者有话要说:大虐来临前滴小甜~~嘻嘻~~~
、【陆拾肆】王都旧知交(上)
鸡啼破晓;璃珞揉揉惺忪睡眼,这才意识到昨夜还未等到芸桑回来就睡下了,匆忙翻个身准备下床去。才一扭身子就发觉,不知何时沈翊拥着她躺卧在床,此刻整副身子还都贴在他的胸怀。
“松开我,我要去看看芸桑回来了没!”
可被他手臂一收又贴的紧了;眉结一皱,道:“快些!”
“她没事……”沈翊嘟囔了一句,贴着她的脸颊继续睡着:“她都嫁人了;你怎么还找她?”
璃珞哭笑不得:“那不是做戏么?”
沈翊的眼睛眯起一条儿缝儿来;困倦的抬手指指院子:“人就在那;收拾东西呢;我替你侯到方才,安心好了。”
璃珞这才见着他眼圈暗淡,衣裳都未褪下就睡了,想必真的是守了一夜。心头一涩,她贴着他道:“我去看看她,你快些补眠罢。”
手一下子被牢牢擒住:“你不在我就睡不着。”
璃珞轻轻抬手揉一揉他的眼角,道:“那我只去一会儿。”
“唔……”他总算迷迷糊糊应一声,熬了一夜许是真的困倦了。璃珞揉开他眉间的纹路,这一段时日真的是苦了他。
屋门吱呀推开,璃珞见着芸桑正在忙前忙后地张罗着早膳,院中还堆着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