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儿……珞儿……”沈翊唤着她道:“别怕!如果他当真是伤害了你们一家,伤害了我的孩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会比你还要恨他!”
“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是担忧……担忧廉夫人……我的外婆会出事……”璃珞低泣起来,“我终于寻到了我的家人……却不想他们受尽了这多多年的苦楚!我好怕我还来不及与
他们相认,就……”
璃珞再也说不下去,沈翊跟着一阵难受,唤了蒲箭来再加派了些人手,天黑之前一定要将廉夫人安然无恙地接来。另,缉拿廉重。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完结进行时~~
、【柒拾贰】春暖在眼前(上)
血染夕阳;鸟兽讴鸣。
过午璃珞犯了腹痛,紧攥着阿婉的手总算是又挨了过去。自沈翊还朝距今不足五日,她却已经发作了数回。
天色渐晚,沈翊从晔国又加急赶了来,近来国事繁多,他又放不下璃珞一人在这边等消息;只得抽空便回来看一看。
璃珞靠在床榻上缝补好了一件虎头小褂,左右比一比,见着他进来才搁下;道:“让你这般来回奔波;我头上祸国殃民的罪名怕是要担定了。”
“那岂不是容易;随我回去不就好了。”沈翊瞥见了她手中捏着的小布杉;满面尽是欢喜之色:“你想,孩子都出世了,我们怎能不团圆?”
璃珞苍白的脸颊渗出苦苦的笑意:“你晚来了几个时辰,才没有见到我的血,团圆,我与谁能团圆,谁又能与我团圆……我从不敢期盼,只是做好死之前该做的事而已。”
“珞儿……”沈翊不忍责骂她,只叹一声道:“派去寻觅廉重夫妇常佑常德等人先行回话,廉重果真是带着廉夫人逃到岭南一带,也正是他们青年时代相遇之地。我已经加派人马去追,廉夫人与你见了面,又将信物给了你,想必廉重已经知晓。顾及她的安危,我才不敢让他们打草惊蛇。”
璃珞刚想要开口,却接连一阵猛烈的咳嗽,让沈翊矍然地扶住她:“你这几日身子是不是时常不适?不是因为有了身孕,而是因为体内的毒又折腾你了?”
“我自认为我还能多活几月,却不想瞒不过了……”璃珞紧握着腰间束带:“我将最好的年华耽搁了,可恨留不下一个孩子。”
“莫要这般胡扯!你不曾耽搁,孩子也会平安,余下的年华会更加夺目,我还要陪你一起走完,不准再说傻话!”沈翊拥住她紧扣住她的肩胛:“求你珞儿,千万千万不要再说这些了,你不是还要待廉夫人回来与她祖孙相认,颐养天年么?这些保证你怎能都忘了!”
璃珞轻点他眼角的纹路,笑道:“我若恨你两次,一次便是那年你抛下我,另一次,便是如今你又要让我爱上你。”
沈翊不应,挑了她的下巴来吻,高挺的鼻尖摩擦著她的脸颊,贴近她,一点点由浅及深地吮吻。
“圣上!娘娘!廉太医已经……呃……属下该死!属下什么都没有看见!”
蒲昭快马加鞭赶回,刚一推门进来就见着两人难解难分的正亲热,当即面红耳赤又关严实门去外面站着了。
待沈翊被璃珞捶了一顿,蒲昭才又憨笑着被召进去,道:“娘娘与圣上恩爱,我等也就安了心。启禀圣上,娘娘,我们带兵追到了岭南药寨,廉太医似乎已经无心生死,任由我等如何询问也不肯说出廉夫人的下落。还未等
我们搜寻到廉夫人,就在昨晚……廉太医他……趁我们没有看管妥当,他吞了枚金珠,自尽了。”
“自尽了!”璃珞狠狠地摇着头:“他怎么能自尽?不可以!不可以啊!”
沈翊也一惊:“你们没有施救么?他现在情形如何?”
蒲昭冒了冷汗,道:“请了郎中,但人怕是挨不过今晚了,现在就在帐篷外的草垫子上躺着。”
璃珞不由分说下床冲了出去,见着帐外临时搭起了一处小棚,窄窄两块草垫上蜷缩着个不人不鬼的老者。
沈翊取了外袍追出来为她披上,拦下她道:“危险,你莫要接近,万一他尚留了一口气要加害于你呢?”
“留下一口气,也只怕是有话要说给骨爷听。”
璃珞坚定地一步一步挪过去,冷冷地凝着那佝偻的身躯,无法置信地摇着头,语道:“我不相信,廉太医,我从不相信……原来我娘亲受的苦全部来自于您,您教我如何相信呐!”
廉重的身子微微动一动,璃珞步到他跟前,风雷电掣般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剑指向他:“告诉我夫人在哪!快说!”
一旁的蒲昭疾步上前欲夺下她手中的剑:“娘娘您莫要激动,就是为的不再受您威胁,他已经吞了金子,怕已经是活不来。”
“让我如何相信……让我如何相信……”璃珞无法向前,只得用力将剑甩刺了出去,恸哭道:“娘亲的命本不该如此,我的命也不该如此……你分明才是罪恶的祸首!你还将我的孩儿……孩儿……我是那么信任你……那么那么敬重您呐……您怎么会那样狠心!那是我活在世上唯一的希望!您怎么能那么狠心?”
璃珞悲愤齐涌而出,若不是沈翊一个箭步接住她,怕她当真要摔在地上爬去与廉重搏命。
沈翊叹一声,一摆手:“将他带下去,待咽了气就葬了罢。”
蒲昭应声,召唤几名侍从上前,见着廉重眼眶凹下,面容渐青,遂抬手一探鼻息,道:“启禀圣上,廉太医已然驾鹤西去。”
沈翊颔首,蒲昭便与几人合力将其抬起架走,返回时突然见着廉重方才弥留之际用手指在浮沙上写下的字迹。
发现了这些蒲昭急忙高声唤住正要安抚着璃珞回帐的沈翊,几人折返围了回来,沈翊命人挑灯照读,但见唯有几个连不成句的字勉强可以辨认得出:“她于自由之向……一生亏欠,愧不……以死抵生。”
“她于自由之向……一生亏欠……”
璃珞闪动着泪光念道:“自由之向……他终究到了最后还是放过了夫人,还给她最初的自由了。”
沈翊偏过头来惊喜的问道:“你可知廉夫人的下落了?这‘自由之向’是哪里?”
璃珞破涕为笑:“家,早在三十年前就该完整的家。”
沈翊不得其解,只得默默等候她的心境平复。璃珞抹了泪,弯唇道:“这是个最完美的消息,我要入宫去告诉我的外公,说有人已经在家中等他了。还有还有!希望慕扬可以通融,让他与外婆见一见面!小北与蝶儿应当已经平安无事的回去了罢,芸桑也是……真好……都在了都在了!”
沈翊见她欢喜,虽也高兴,却有微微不满:“你总在替别人将事情算到圆,却总是将我们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似我与你毫不相干。”
“我还要与慕扬……呃……”璃珞未说完又被他蛮横地抱了怀中去:“你又这样唤他!还有不许再提他!你已经出来了就莫要想着再回去,你若寻你那外公我帮你杀进去救他出来便是!”
璃珞这回没有再与他生闷气,只是任他使性子,却笑着贴在他胸前不答话。沈翊哼一声:“我做了什么好事见你这样乖?”
璃珞的脑袋磨蹭几下,依旧只是在他胸怀靠着。
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你,在我最需要你的爱的时候能陪在我身边。即使命运只让我们遇见,也让我见过了繁华盛开,见过了日出东升,见过了生命新生,结局就已然是美好的。
夜半璃珞悄悄绕过阿婉的床帐,起身换了衣裳溜出帐篷去。沈翊立在门外,见她果真是要潜回去,喟叹一声,解下自己的斗篷追上去为她披好。
璃珞半惊,吐吐舌头,听着身后的人未开口,只是环着她为她系好扣带。
“我……我夜半睡不着……”
她局促的垂着头,微微转了头,见着月色下沈翊无可奈何的勾唇:“明日一早我要在床上看见你……我的床。”
只多了几日,腹部似比初闻孕事时圆润了一圈。
璃珞抚着小腹,一路由侧殿入了宫。
宫闱几日不见,这一进来又是让人拥有了不寒而栗。璃珞将斗篷拉得紧些,来到司慕扬的书房外,见着那微黄的灯火,只是还未叩门,屋门便被打开了。
“唔……”司慕扬似初见般望着突然出现的璃珞,微微启着唇,以手轻轻攥着门边,唇齿动了几动,道:“楚楚……我从未想过你还会回来。”
“门外没有守门的侍从么?我一路上都回来的很顺利。”
“没有……兴许是我以前吩咐过的,见着你不准拦下。”
璃珞低头笑一笑,试探道:“我知道你不会放过骨爷,我来也不是求你放了他,但是,可不可以让他与我见一见,我想亲口唤他一声‘外公’。”
“外公,外公……”他默念两声:“你知道你与我是仇人了。我囚禁了他,更或许会杀了他,你会来找我报仇
么?”
“不。”璃珞摇摇头:“这世间已经再无甚么仇人,你不是,骨爷也不是。这困扰了多年的结扣已经被解开,骨爷是被人所蒙蔽而铸下大错,还请你能够……”
“咳咳……咳咳咳……”
慕扬一阵骤咳,让璃珞一惊,一把握着他的腕子扶住他,顺便探了他的脉象。
“你不是伤寒,可寒气却攻了心。”
璃珞拢眉:“你是怎了?”
他淡笑着轻拨开她的手,摸摸自己的脸庞,润声喉,道:“果然,不会像原来那么痛了。你的手艺确实是好的。”
“若真的好,我再给你备些些米浆便是。”
“嗯,”慕扬轻点头:“是该多备下些……你要见他,我准了,你要见谁我都会准的。”
他又咳了几声,弯起眼睛望着她,“明日我让施隆带你去见他便是。”
璃珞点头,他便笑了,抬手想要碰碰她的素颜,却在半空顿了许久。璃珞倒也大方,贴过去让他蹭了蹭,笑道:“你何时变得守规矩了?”
慕扬淡笑,望望她的小腹:“他好么?”
“他?”璃珞指指肚子笑道:“他还好,与他娘亲一样坚强。”
“那就好了。”慕扬倾身过来抱一抱她,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你也不想在这里住一晚罢,明日你来,我就让施隆在宫门外接你就好。现在你就可以回去了。”
璃珞觉察他有些不对,但磨磨嘴唇,点头笑道:“我明日再来与你道谢。”便轻轻转过身去,又转了头回来,故意皱眉道:“你不会再扑上来了罢?”
慕扬失笑,摇一摇头,璃珞便摆摆手笑着离开了。
那纤白的身影消失在廊子的尽出,施隆立在远处,望见司慕扬的追逐的眼神,不禁叹息一声,退下去。
慕扬淡笑,握紧了拳却又松开。
那年水桥旁,粉影戏白双,怎奈半生短,不抵三日长。
山水无思量,我为伊怅望,唯盼梦久长,至死毋相忘。
“再见了,佟璃珞。”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结局~争取本周内~可能番外另外加章
、【柒拾贰】春暖在眼前(下)'大结局'
晨间;雾霭还未消散,阿婉挽着璃珞便来到宫城外等候与骨爷相见。施隆比之更早就恭候在此,见了璃珞而来,上前迎道:“您来了,不想这样早。”
璃珞笑着点点头,问道:“慕扬他人呢?是在忙着早朝罢;这样耽搁你们实属歉疚。”
施隆顿一顿,未答话,只是稍稍侧身一摆手道:“请这边随我来。”
这囹圄之地阴寒之气弥重;施隆取来两间毛裘斗篷与她们;便径自在前面带路。骨爷被锁的囚室不算远;且慕扬仁慈地多给了几床过冬用的棉褥;站在牢房外,见着里面规整干净,这怕是他能给骨爷最大的宽限了。
施隆命人开了牢锁,道:“佟姑娘,这就是了,你当心他伤了你。还有,这是死牢,您还是早些出来,我就在门外候你。”
这是施隆第一次这样唤她,不再是“楚楚姑娘”、“娘娘”,以前的日子当真一去不还。璃珞的心微漾,弯弯身子,低应一声“多谢您了。”便抬步迈入门扉去。
今日骨爷似乎心情算得不错,入了牢房便见着他捧了部弈书捏着棋子正在研究。璃珞静静等了须臾,叩叩门,道:“骨爷……”
骨爷回头见着是她,道一声:“你怎地会来看我,喔,是他要你来看看我老头子死没死么?告诉他,我要跟他耗一辈子!”
璃珞抿唇,“骨爷……廉重死了,他在最后放过了廉夫人,如今廉夫人已经回到药王谷去等您了。”
骨爷指间捏着的棋子一滞,继而冷笑:“这是他要我屈服才让你使出的一招罢,倒真的能会戳中我的要害,他是越来越精明了。”
璃珞轻叹一声,沉默一会儿,道:“外公,您要与外婆后半生仍无法在一起么?她一直都在等您能原谅她,我想她有数不尽的话要跟您说。如今廉重已经谢世,外婆刚刚重获自由之身,她一人再奔波回去,年纪又大了,只怕是身上有伤……我现在心中是万分担忧,若您愿意,我会想方设法救您一起回去。”
“不可能,廉重他不会这么早就死!他得活到我亲手杀了他!”
骨爷似痴狂一般摔裂了手中的棋子:“他怎可先死!他夺我爱妻,逼我走上万劫不复之途,他怎可先死!是谁杀了他?”
“没有人杀他,是他吞了金珠自尽。”
“金珠……自尽……”骨爷呆在原地,“他自尽……他就这样自尽了,他可有半点人味!金珠……金珠……他到死还是要跟我争!”
“我也一直在想,他与外婆这几年日子过得贫苦,不见有什么值钱的物什,怎会吞金自尽?那颗金珠您可知是何物?”
骨爷扶着木凳坐下,摇着头道:“罢了,关儿与我的定情之物,他势必
会毁掉。你走罢,我与你之间根本毫无瓜葛,我不是什么外公,更莫要再与我提有关于她的一切……这个地方将埋下我毕生的罪孽,我再也没有心力同人相斗了。情爱也好,恩怨也好,我通通都不再需要,也根本就不想见她!劳烦你白跑这一遭,请回罢!”
“外公……”璃珞哽咽唤道:“娘亲十多年没有消息,怕是已经往生……我好不容易寻到了您们,请您们团圆罢!我如今迫不及待要赶回药王谷去,迫不及待请你们在一起。不是曾说,那桃花湖畔要开满桃花之时,心爱之人就要回来了么?我不知我还能不能活到那漫天飞扬桃花的时日,所以……不管您要不要与我相认,我都希望您能给外婆一个机会,莫要待花逝之日才会觉得后悔。”
骨爷浑浊的眼眸蓄满五味,瘦削的身躯微微颤动。
有狱监在门外唤道:“佟姑娘,时辰不早了。”
璃珞心知莫要为难施隆,她的确应速速离开,便喟叹一声,“外公,我怕能等您的日子不多,还请您一定要给我一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