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勒哲身上的伤本来就没什么大碍,只是因为当时失血过多,所以好生休养了几日之后,他也就能下地了。叶朔看他也没什么大问题,就停了鱼汤,整治了一桌菜来,鄂勒哲坐在桌边,闻着满桌的白菜炖肉、白菜炒鹿肉,醋溜白菜、炝炒白菜、酸菜肉丝,酸菜炖野猪肉发出的扑鼻的香气,忍不住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只不过谁能想到,当初好吃的他险些把舌头都给吞下去了的白菜,在三个月后,竟会这么的……令人难以下咽。
鄂勒哲回想当初,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啊,他摇了摇头,暗暗叹息着,又夹起一根白菜放到嘴里慢慢的咀嚼起来。
养伤这段时间,和叶朔相处的多了,鄂勒哲才渐渐发现,自己实在错看了叶朔了。当初看他对那些马匪心存怜悯,后来又听到小虎的叫声,他还以为叶朔不过是个见不得血的娘娘腔,胆小鬼。可这些日子以来,他渐渐发现叶朔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
先不说他以为的那声猫叫,其实是老虎的叫声,单看他处理自己箭伤时的那种熟练程度,也不像是见不得血的人,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自己的照顾,虽说算不上无微不至,可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叶朔不但救了自己一命,又把自己留在他家里养伤,毫无任何怨言,这已经让鄂勒哲感觉到叶朔这人非常的不错。
只不过对于叶朔对那些马匪心存仁念的问题上,鄂勒哲觉得,也许是因为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他还是弄不太明白之前叶朔说的那些什么生命至上,什么侠义一类的话,虽然后来叶朔解释说这是他在从军的时候,军中有不杀俘虏的规矩,可鄂勒哲还是觉得奇怪,因为他可从没有听说过这条规矩。
不过后来,鄂勒哲在堂屋的供桌上发现了一块写着满文的灵位,当时他问过叶朔,叶朔说那是他母亲的灵位。那时他就觉得有几分奇怪,那块牌位上写的分明,他的母亲姓乌喇那拉,而他姓叶,且从这些天相处的情形来看,叶朔也不像是那种在关内犯了事儿逃过来的人,不过人不可貌相,加上他偶尔提起这事时,叶朔的脸色并不好看,所以鄂勒哲觉得他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来到这种苦寒之地。
至于这苦衷究竟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叶朔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现在两人也算是朋友了,这件事还是少问为妙,不过鄂勒哲已经打定主意,日后若有他能帮上的,那他定会倾尽全力来帮助叶朔的。
鄂勒哲一边想,一边痛苦万分的咽着白菜时,叶朔放下了碗筷对他说:“我有点事要去镇上一下,你先把我照顾下小白。”
鄂勒哲答应了下来,说起来,他也是有几分扼腕,他本来觉得一只老虎叫做小白这名字,实是有些不配,便趁着叶朔不在的功夫,自己悄悄的拿着鱼汤逗着小老虎,给它取了个巴特尔的名字。谁知这小家伙也乖觉的很,自己拿着鱼汤,巴特尔巴特尔的叫的口都干了,这小家伙却还是懒懒的像是听不懂,可每次叶朔一回来,一声小白,它立马就撒着欢似的咪呜乱叫。
鄂勒哲这些日子养小白也养出些感情来,见它这般黏着叶朔,也觉得有些眼热,可小家伙本来便是叶朔救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自宽慰自己,果然是百兽之王,从小就懂得啥叫有奶便是娘。
作者有话要说:鄂勒哲:巴特尔,巴特尔……
小白:Zzzz……
叶朔:小白
小白:咪呜,咪呜~~~~(≧▽≦)~
鄂勒哲:果然有奶便是娘!
叶朔:什么?
鄂勒哲:没什么(拎过小白晃),来,叫娘!
小白:咪~(娘~)
叶朔:……
9
9、马匪 。。。
“鄂勒哲,”叶朔从镇上回来,直接找到闲得发慌在那儿逗着小白玩的鄂勒哲:“跟我进来,我有点事跟你说。”
“什么事?”鄂勒哲看出叶朔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他跟着叶朔进了屋子。
“我们可能有麻烦了。”叶朔皱着眉说:“有人在打听那几匹马的事,而且今天在镇上,还有好几个人偷偷的跟着我。”
叶朔这一说,鄂勒哲立刻便明白了,他实在是忍不住,拍了拍叶朔的肩取笑道:“兄弟,怎么样?我早告诉过你,那些马若是要拿出去卖的话,肯定会有麻烦的,结果你看……”鄂勒哲耸耸肩,一摊手:“麻烦上门了吧。”
“麻烦?解决掉不就行了。”叶朔哼了一声:“那几个人还挺聪明,知道我在镇上不能轻易动手,出了镇子就不跟了,”他说到这儿,看了眼鄂勒哲说:“我怀疑,这些人跟马匪有关系。”
“马匪?”鄂勒哲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眉头一皱:“这就不太好办了。”
在鄂勒哲养伤养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叶朔就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被马匪追杀,当时鄂勒哲解释说他因为是出门打猎,后来不巧遇见马匪,被他们打劫,他和随从失散后才被追到八虎山附近,鄂勒哲当时闭口不提自己的来历,叶朔也不好追问。只不过后来他突然想起,当日在草原上,鄂勒哲说话时无意中透露出他对这股马匪应该是非常熟悉的,所以叶朔便等着他告诉自己这股马匪的真实情况,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刚才在镇上跟踪他的人是马匪的话,那么他就得做好迎战的准备了。
“这伙马匪在哲里木盟一带凶名卓著,匪首叫王大胡子,手下有近千人,全是亡命之徒,他们平日里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甚至连官府的车队都敢下手……”听到这儿,叶朔愣了一下:“不是吧,哲里木盟不是有好几个蒙古亲王在那边么?对了……”他想了想道:“科尔沁左翼中旗还有扎萨克达尔汗亲王坐镇,难道他们都不派兵剿灭吗?”
鄂勒哲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咳了声道:“怎么会没派兵剿灭,只是每次大军一出来,这些马匪就像是钻进了地底一样,找也找不到。我早就怀疑在官府内部有人同他们勾结,通风报信!”鄂勒哲冲口而出,说出了自己的怀疑,他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劲,自己刚才好像说漏了什么。
果然,他一抬头,就见叶朔坐在旁边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你对这伙马匪的情况好像很熟悉嘛,鄂勒哲,看来你的身份很不简单呐。”
鄂勒哲白了他一眼说:“我看你也不像个普通的猎户嘛,大家彼此彼此。”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同时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也就默契的将此事揭过去不提。
笑完,鄂勒哲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在官府还有几个朋友,可从他们那儿到这里,一来实在是太远,二来还要经过马匪盘踞的草原……简而言之,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近千人的马匪扑过来,就算再有一百个他和叶朔,只怕也是没戏。
“放心。”叶朔倒是很轻松,对这伙马匪,他之前不过是略有耳闻,对他们了解的不深,可方才听鄂勒哲说完,他这才暗自庆幸自己当初选了康家屯作为落脚的地方。
“?”鄂勒哲看着叶朔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由的很是疑惑。
“康家屯素来有个规矩,便是外人不能在镇子附近大肆烧杀劫掠,否则镇里的人便会群起而攻之!”叶朔解释着。
“还有这种规矩?”鄂勒哲一愣。
“嗯。”叶朔点点头,解释着:“在康家屯里有好几股大的势力,它们之间谁也不服谁,要打的话,大家也是实力不相上下,谁也灭不了谁,所以才共同订下了这条规矩来互相牵制。”康家屯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古话有云,没有规矩,无以成方圆,康家屯这里虽然是各种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的聚集地,但这里也是有规矩的,只是这里的规矩和一般地方上的大相径庭。各势力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若是有外来势力随意介入,那他们必然会群起而攻之,尤其是王大胡子这种凶名响彻草原的匪帮头目,更是他们重点防备的对象。
“所以他们不可能来太多的人,免得暴露行踪。”叶朔总结完,便起身道:“不过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会来多少人,我先去收拾一下,做点儿准备。”他说完,转身便出去了。
做点儿准备?
鄂勒哲不由的十分好奇,跟在后面走了出去,他见叶朔从一旁的仓库中拖出来数十个黑黝黝的大兽夹,摆在当地,扛起铲子,拖了一个兽夹就出去了。鄂勒哲跟在他背后,看他东一个西一个的布置着陷阱,越看,鄂勒哲心里越是倒抽一口凉气。
这陷阱布的,也忒毒辣了,他把兽夹放到陷阱里,外面再稍加布置,看着就跟旁边的地没啥两样,可要是一脚踩进去,那乐子可就大发了。不光是这,自己跟在他后面老半天了,回头看过去,他这陷阱伪装的,自己愣是找不出来哪里是陷阱,哪里是平地。
这样的陷阱,只怕是那马匪不来,若是要来,恐怕是来一个陷一个,来一双陷一双。
叶朔布完了陷阱,又检查了一番,才带着鄂勒哲小心的自陷阱旁绕回屋中,回去后,他嘱咐了鄂勒哲几句,便又赶去镇上,来回了两三趟,搬几把弓和数捆箭矢回来,鄂勒哲帮着他把箭矢等收到一边,叶朔活动了下肩膀,看了眼来回搬了几捆箭,却还神色轻松的鄂勒哲,觉得他休息的差不多了,便说:“你也恢复的差不多了,那天我看你跟那伙马匪对战,功夫应该还不错,要不,咱俩练练?”
鄂勒哲也是好武之人,这几个月就窝在屋子里养伤,也快把他给憋坏了,叶朔的提议霎时让他眼前一亮,他那天也只见识过叶朔的箭法,还真不知道他的功夫怎么样:“好啊,练练!”
两人在院儿里摆开架势,对练了起来。
不过每次鄂勒哲刚摆出架势来,没耍上两招就要么被叶朔锁住喉咙,要么被他撂翻在地,在被撂倒无数次后,鄂勒哲也学乖了,用上了蒙古摔跤的架势,小心翼翼的接近了叶朔,他刚抓住了叶朔的腰带,还没来得及伸脚将他绊倒,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被叶朔撂翻在地,右手还被反折在身后,动弹不得。
“我艹!”鄂勒哲被他勒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气急败坏的说:“你又耍阴招,你他。妈。的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尽往要害招呼?”
叶朔嘿嘿一笑,松开了手:“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以前从过军。”
“放屁!”鄂勒哲没好气的揉着肩膀:“军中什么时候会教这种东西了。”
叶朔一笑,也不说话,鄂勒哲哼哼着从地上爬起来:“我还不信了,再来!”说完,他又朝叶朔扑了过去。
当然,结果还是刚才一样,他再次被撂翻在地。不过鄂勒哲也是爱武之人,慢慢的他就摸出了门道,也能和叶朔过上几招了,两人你来我往,直到两个人全身都大汗淋漓,才住了手。
“痛快!”一停下来,鄂勒哲就瘫在地上,高呼了一声后,才转头看着同样坐在地上喘气的叶朔:“兄弟,你这功夫真有点怪,好像是专门为了杀人才练的,我还从没听到过军中有教这种功夫的。”
叶朔嘿嘿一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秘密!”
鄂勒哲噎了一下,哼道:“秘密什么秘密,我看你倒像个杀手!喂,兄弟,你是不是杀了什么不该杀的人,才跑到这儿来了?”
“你猜呢!”叶朔哈哈一笑,站起身:“时辰也不早了,要不要跟我去打渔?”
“我猜是八九不离十!”鄂勒哲嘀咕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今晚不吃白菜吃鱼?好!我跟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捶地,喂喂,小王子你要给力呀,别老是被小12撂翻啊啊啊……
10
10、夜战(一) 。。。
深冬时的卧龙湖千里冰封,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找不出一丝杂色。湖水从十月底便开始结冰,到现在,就算是人在上面走也是没有问题的。
叶朔提着冰镩,带着鄂勒哲在冰面上走走停停,选择凿冰的地方。鄂勒哲一手拎着木桶,另外一手则带着捕鱼用的网、鱼钩和鱼饵等物,走在他身后,小白则跑前跑后的在两人脚旁来回转悠着,时不时还用小爪子拍打着冰面,嗷嗷直叫。
凿冰,冰层太厚了不好凿,太薄了人站不上去。选了好一会儿,叶朔才选了一处再适合不过的冰面,用镩子凿起来。鄂勒哲半蹲在他身边,小心的把渔网解开,放在一边,又把高粱面兑了野猪油搓成小球状的鱼饵挂在鱼钩上,然后便两眼放光的直盯着冰面,等着叶朔凿出一个洞来给他钓鱼。
小白也凑了过来,东闻闻西嗅嗅,然后又好奇的看着叶朔挥动着冰镩,凿击着冰面,飞溅出来的冰渣落到了小白的鼻头上,冰凉刺激的感觉霎时便让它打了个寒噤,“嗷”的一声,刺溜一下窜出去老远,紧张的注视着叶朔手里的镩子,可没一会儿,它似乎又觉得这样很好玩,又磨磨蹭蹭的凑了过来,继续好奇的盯着飞溅而出,晶莹剔透的冰渣,时不时还伸出小爪子拨弄一下,玩的开心的不得了。
鄂勒哲看着小白那副高兴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来,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皱起了眉头:“这里这么空旷,这要是来几十个马匪,那我俩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不会,”叶朔回了一句,说话间他已快将冰面凿穿,他看着薄薄的冰层下方一条鱼仿佛受惊了般飞快的游过,扬眉一笑:“我正愁这鱼还不够肥,他们要是来了,刚好充作饵料!”
“啊?”叶朔这如天外飞来的一句话听得鄂勒哲一怔。
“你看,”叶朔索性停下动作,拉着鄂勒哲往两人脚下一指道:“这样的冰咱们两个走是没什么问题,可要是几十号马匪一起冲过来,连人带马,这重量……啧啧,这冰面哪里受得住,那可不就是给这湖里的鱼做饵料了么?”他顿了顿,接着道:“再者我在镇上也悄悄打探过了,这几日镇上也没有大批的陌生人出现,而且哲里木盟离咱们这儿就算是脚程最快的马也要两天,他们可没那么快过来!”
“哦,”叶朔这么一解释,鄂勒哲想想也对,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捉鱼上面来,叶朔此时已经凿出了一个两尺多宽的冰眼来,鄂勒哲探头望去,冰眼中的湖水呈深绿色,根本看不见有鱼的影子:“这就行了?”从前冬天的时候他也曾随驾出巡过,那时也在冰面上陪着他郭罗玛法垂钓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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