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这番你来我往地胡侃,倒是把之前紧张的气氛驱散了许多,屠微下车的时候已经镇定了,你一箱我一箱的行李拉带着,招了一辆街头随意停着的黑车就开向屠家村。
没多久功夫,屠微就再次回到了家门口,这才过年没几个月他又回来了。上次回来是寻心灵寄托来着,后来和霍少彬和解一帮人一起过春节可是过得相当滋润的。可这一回回来可是挨揍来着的,而且还要面临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挑战。屠微看了看身旁丰神俊朗的霍少彬,深深吸了口气,他这辈子鼓足勇气从心底想做一件事的机会不多,就那么几次也都成了。以前他一个人做下决定一个人去完成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他身旁还有一个人陪他一起战斗,他应该更自信。
俩人踏进院子,房子的大门一如既往地开着,方便乡邻串门子,俩人直接就进了门,打量四周,没人,屠微轻轻叫了声:“爹?我回来了。”没人应。
俩人放下行李,把一楼厨房储藏室都看了个遍都没人,就往楼上去了,屠微推开他爹的房门,听到里面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屠微吞了吞口水,跟霍少彬对视一眼,走了进去,对着那个背朝门宽大的按摩椅叫了声,“爹,我回来了。”
霍少彬也说:“屠叔叔,我来看您来了。”
那头半天没声音,就在屠微怀疑他爹是不是不在房里正要走过去看一眼的时候,按摩椅的声音忽然停了,屠老爹的声音从按摩椅那头幽幽地传来,“你还知道回来。”说着,屠老爹从按摩椅里站了起来,回头扫了俩人一眼,又慢悠悠地走到床头柜上拿起那根大铁烟斗,点燃,抽了一口,然后坐到房间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就盯着屠微,时不时又抽一口烟,全当霍少彬不存在。
屠微给他老爹看得心慌,他老爹这玩得是哪出呐?之前骂他骂成这样,现在却一声不出就盯着他看,他这辈子吃他老爹的棍子吃得比米还多,哪一次他做错事他老爹不是先打一顿再说话的?现在他爹竟然玩沉默,这太匪夷所思了,也更让他心焦,他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就开口说:“老爹,你这么急叫我回来是什么事呢……是不是身体不好了?我们明天去医院给你检查一下?”
屠老爹盯着他看了半响,也没答话,然后忽然就从柜台上拿起一个东西丢了过来,那东西被折叠得四四方方地,丢过来正中屠微让他接住了,屠微被砸得莫名其妙,刚要说话,屠老爹开口了,“你打开看看!”
屠微就连忙展开,是份报纸,霍少彬想阻止已经来不及,这张报纸反正三分之一的篇幅上印着一张照片,虽然其中一个人的脸挡着看不太清楚,但是另一个人的脸分明就是霍少彬,俩人拥抱着,霍少彬的脸看得非常清楚,正笑着侧着头要把脸贴到另一个人耳边。俩人神态举止分外亲密,背景是在一张床上。
屠微脸立马烧了起来,气血上涌,照片上另一个人虽然看不到脸,但那背影,分明就是他自己。虽然俩人都穿着衣服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照片上两个人是男人,这样的姿势,这样的举止,意味就变了。
他整个人都懵了,他跟霍少彬什么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了?这怎么还上报纸了?他脑袋又晕乎乎地了,就死命盯着照片旁边的文章,上面的大字标题赫然就是:【在我们党内有个别人士家庭有不良作风,霍姓党员家庭内出现同性恋】,接下来屠微就看不进去了,这,这怎么回事的?他跟霍少彬的事情就这么被公诸于世了?
霍少彬一看到屠老爹拿出那报纸就有不好的预感,在屠微打开报纸的瞬间他心脏差点要停止跳动了,幸好――幸好不是那张照片。他猛然松掉一口气,朝屠老爹跪了下去,“屠叔叔,这事情都是我的错,一言难尽,这事情责任在我,您不要怪屠微,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这件事情我稍后就跟您解释,今天我来就是求您的原谅的,事实就是您看到的那样,我和屠微――”
“你闭嘴!”屠老爹猛喝一声,打断了霍少彬的话,阴着脸看屠微,“你来说!你来跟我说!这报纸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屠微的神思猛然被他老爹的怒吼拉了回来,他条件反射地看了眼霍少彬,对方的眼里满是乞求和慌张,他定了定神,“砰”地一声也跪了下来,看着他爹,颤着音道:“爹,我和他――我们在一起了。”
屠老爹倏地站了起来,布满沟壑的老脸不自然地抖动着,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凄厉与不可置信,尖锐又沙哑地怒吼出声:“你们!你们都是男的!你们在一起?你们怎么在一起?!!你们是要遭天谴的啊!”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竟喘不上气。
屠微连忙扑上前,惊慌无措地要去扶,却被他爹喝止,“我没你这样的儿子!”老人颤颤巍巍地坐在椅子上,仿若下一秒就要倒地。
屠微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了,红着眼看着他爹,想上前又不敢过去,只得跪在几步远的地方哀求着,“爹,我对不起你!我愧对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边说着,他就低□体拿自己的脑门往地上磕,“砰!”地磕一声,他嘴里哭喊着一声“对不起”,泪涕四流。
霍少彬在一旁看得心疼,却也没阻止,只看着屠老爹说:“屠叔叔,这都是我一个人得错。您别怪屠微,是我对不起您!”说着他也一样磕起了头。
俩人你磕一下我磕一下,把地板敲得“砰砰”直响,脑门上逐渐见了红,眼眶见血一般红着,声声“对不起”声泪俱下,满是愧疚,却端得是至死不悔的意味。
屠老爹起初满心满头的愤怒和惊骇,看他俩磕头也没反应,等喘过气来,听着那说目耐飞倏醋徘懊媪┤怂亢敛患僖傻亩鳎鸾ヒ灿谛牟蝗塘耍米潘歉潭泛莺萸孟旃褡樱鸬溃骸巴O拢「彝O卤鹂牧耍 �
霍少彬闻言立马拉住了屠微,心疼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他擦额头的血,屠微给磕得麻木了,任霍少彬给他擦血也不躲,只睁着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他爹,“爹,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们。可我们是真的经过慎重考虑才决定在一起的,我们会好好过一辈子,我们会一起伺候你,你以后虽然没了儿媳妇,可是你会多一个儿子。”
“爹,我真的喜欢他,我以后都接受不了女人了,你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你以前一直教我做人要实诚,不能害人。你让我这样一个同性恋去娶一个女人跟她过一辈子,这不是害她吗?我不能做这样的缺德事啊爹!”
屠老爹看着哭成个泪人的儿子,心绪激荡,瞬间红了眼睛,老泪纵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就说你怎么都三十了还一直没喜欢的姑娘,这家的不喜欢,那家的不要,原来你是喜欢男人……原来是这样……这样……真是造孽啊……”
一屋子的人都是压抑着哭,最终屠老爹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苍老浑浊,“你们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屠微还想说什么,被霍少彬制止了。霍少彬拉着屠微站起身退了出去,掩上门。
屠老爹颤颤巍巍地走到房间一个小隔间,拿起一张旧木头相框隔起的照片,里面是一张古旧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微笑的年轻女子,长相清秀。屠老爹布满老茧的黑手缓缓抚摸着照片上的人脸,哭得无声,“老伴啊……”
退出房门的俩人回到屠微的房间,霍少彬帮屠微止住额头上的血,又找了些红药水给他抹上,俩人静静抱着坐着好半响都没说话。许久,屠微才说:“那报纸上……”
霍少彬立马就接道:“报纸上那照片是霍家之前那次换届的对手吴家搞得鬼,我爸因为换届,跟吴家是对立方,吴家后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在我们家按了摄像头拍了一些东西,不过那些东西后来都被我处理了,不过难免有些漏网之鱼。我以为处理得很干净了,没想到还是被屠叔叔发现了……还真是挺倒霉的……”
屠微没出声,霍少彬紧张地问:“你别生气,我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怕你担心。这次回去我会再派人搜寻外面的报纸。你别生我气……”
屠微苦笑一声,叹道:“还能怎么生气,我都带你回家跟我爹坦白了,再生气也不会跟你分手,被人发现就发现。只是苦了你,生在这样的家庭,一举一动都要被人盯着,走错一步都会拿出来被人说。你跟我在一起,你爹真的会同意我到现在都怀疑。”
霍少彬呢喃道:“只要你不离开我,其他我都愿意为你去努力。我爸已经同意了,屠叔叔现在不同意没关系,我会陪你一起承担。你也不要担心会委屈了我,我会一直等着屠叔叔同意的那天。”
俩人抱着说了一会话,看天气逐渐暗了下来,就去厨房弄了一锅面条,屠微给他爹盛好一碗,递给霍少彬,霍少彬会意,端着面条走到楼上敲门,“屠叔叔,我和屠微做了些面条,您吃点。”说着就推门进去。
霍少彬把面条放在床头柜上,也看到那个开着门的隔间,冲里头轻喊了声,“屠叔叔,我把面条放在床头柜,您出来吃点。”他喊完就准备退出来,结果里头却忽然传来屠老爹的声音,“你俩吃完到我房间来。”
十几分钟过后,忐忑的俩人走进了房间,一进房间就看到在床边正襟危坐的屠老爹。
屠老爹这次开口平静许多,“你俩说准备过一辈子,你们准备怎么跟别人说?怎么面对别人的目光?怎么面对社会的压力?”
屠微连忙说:“我们不准备跟别人说什么,过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得好就可以。”
屠老爹“哼”了一声,看向霍少彬,“你呢?”
霍少彬:“屠叔叔,这点我也赞同屠微的想法。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我们以后会在B市定居,在大城市我们这样的还是很多的,我们有自己的圈子,会有朋友,我们做不到让每一个人对我们满意,只要我和屠微过得好,我觉得就足够。”
屠老爹严肃地回道:“那你们刚才看到那报纸是怎么回事?就算你们不管别人,可上报纸这种事情你咋说?就算你们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可隔三差五上个报纸让人议论你们,这样你们舒服?这样你们的日子还怎么过?让别人对你们说三道四?那报纸还是村里的二娃的同学他哥在外头看到的,你说说,隔这么远都能让我看到这报纸,你们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霍少彬:“屠叔叔,我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二次。这事情发生是有原因的,我也正要跟你解释。我的家庭有些特殊,家父是政界人员,之前是党派之争所以出了些事,就有了登报这种事情。这事情发生的当天我就做了补救措施,以后会一直严加防范这种事情发生,一定不会再犯。”
屠老爹:“照你这么说,你那样的家庭,我就更不放心把屠微交给你了。我们是乡下人,跟你们那样的家庭扯上这样的关系,你家那头能同意你们的事情?”
霍少彬:“屠叔叔,家父已经同意我和屠微在一起。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我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我也做好相当大的觉悟保护我们这个家庭。”
“你怎么保护?你家是当官的,我们是平头小民,先不说我这儿子能不能和你过一辈子 ,就是十年,你们生活十年,我就不信你们能处得下去!我们屠微跟你在一起不适合。”
屠微刚要说话,霍少彬立马接话:“屠叔叔,请您相信我,也相信屠微。我知道您担心屠微和我之间会出现的一些问题。虽然我和屠微相差了九岁,可是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在事业上有许多相同的规划理想。另外您也可能担心我那样的家庭会让屠微受委屈,可是您放心,我早已经独立,将来我不会参与从政这条道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也喜欢过这样的生活,我今后也不会让屠微参与我家族的琐事当中去,我们会过普通人得生活,和一般家庭没有什么区别。”
霍少彬说到这里,忽然抓起屠微的手,看了屠微一眼,又向屠老爹继续说到:“屠叔叔,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您。我和屠微――已经结婚了。”
屠微就算之前已经知道,但此刻听霍少彬这么告诉他爹,他还是心里有些异样,手被霍少彬攒得很紧。他看着他爹,此刻瞪大了眼睛,估计比他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更震惊。
“我们之前出国了一趟,在一个可以允许同性恋结婚的国家登记结婚。虽然这个婚姻目前在中国不被承认,但是您放心,我已经将我名下三处房产,两家公司都过户到屠微的名下了。从今以后,屠微就是我的家人,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会交给屠微保管,我的所有一切都是屠微的。屠叔叔您别误会,我这样做并没其他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对屠微是认真的,我已经做好准备跟屠微在一起过一辈子,我这辈子只对他一个人好。虽然我们并不是一般的夫妻,却可以做到任何一对一般夫妻能做的事情。今后您就是我的家人,我是您第二个儿子。另外,屠叔叔您也不必担心孩子的问题,我和屠微已经找好了代孕,现在已经有了孩子,大概在今年年底孩子就会出生,是屠家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请您相信我的诚意。”
这下屠老爹是彻底震惊了,不过这次是惊大过怒。他晕乎乎地,听来听去,最后脑袋里就剩下一句话:孩子年底会出生。
他瞠目结舌地站起身,半响才开口道:“什么意思?我们屠家还能有孙子?”
霍少彬:“屠叔叔,这是真的。我在美国找了代孕,就是用屠微的那东西注入到另一个女性的身体里,让那位女性生产。这在美国是个合法职业,您不必担心母亲的问题,那位女性是个中国女性。她现在已经怀孕了,年底就是预产期。”
屠老爹听得认真,表情缓和了许多,神色复杂得看着霍少彬,又看看他那老大不小一脸倔强却又透着乞求意味的儿子,他坐回床边,吧嗒吧嗒又抽起了烟。
他忽然抬头问霍少彬:“如果我就是不同意你和这臭小子在一起呢?”
屠微没想到他爹又绕回了原点,急道:“爹――”
屠老爹骂他:“你给我闭嘴!”
霍少彬坚定地回答:“我会一直等着,求您,等您开口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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