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已看出他是动不了了。”林渊冷冷道,“只是我还不知你究竟用了什么伎俩。”
话音一落;王御天面上笑得一派明灿;他挺着腰板看了看着两个人;仿佛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神气开心过。
“我知道你一直都瞧不起我,可你现在和他一样,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本打算困住我,却露了馅被拆了台;如今只能困住一个对你毫无用处的笨蛋。”林渊神情冷傲地看了他一眼;唇边的笑中满是嘲讽之意,“你实在是应该得意得很。”
王御天面有得色地笑道:“你莫非不想想他已经落在我的手里?”
林渊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看身边的建筑物;然后语气淡淡道:“你想用他交换你的朋友?这是个好主意,不过有一点不妥。”
王御天疑惑道:“有何不妥?”
林渊仰首抬眉道:“当初我是将你的朋友交给他处置的,所以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到底被关在何处。”
对付笨蛋的第一步就是说些真假难辨的话,以迷惑对方的心智。
王御天眉间一颤,道:“你是说……”
“知道你朋友在哪里的人只有他。”林渊看着柳淳古怪的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可你现在却让他连话都说不了,我想我们的交易是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
王御天冷冷道:“我怎知你不是存心骗我?”
“想知道一句话是真是假的,你最好学会去验证它。”林渊以白愁飞式的倨傲神情地看着他,道,“无论我说得多动听,都不如你自己亲自验证来得可靠。”
王御天面上阴晴不定道:“好,我自有办法验证。”
说完,他便走向了柳淳。
林渊已经猜到了他下一步想做些什么。
他无非是点柳淳的穴道,然后再撤销那空间凝固的效果,听他说些什么。
而那便是他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林渊已经趁着他回头迅疾无比地拿了一块砖头放在身后,做到随时准备出手。很遗憾的是白愁飞没有随身带刀,否则他也不必如此。
有句话俏皮话在这情况很适用。
一群笨蛋在一起讨论,可能猜得到一个聪明人的想法;而一群聪明人在一起讨论,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一个笨蛋的想法。
王御天的确是走向柳淳,然后在他几步之前停住。
正在柳淳惊疑不解地看向他的时候,他忽然从容一笑,然后往前一冲,猛地抱住了他,那架势,似乎要和对方融在一起。
林渊面上惊异之余,忽然有些不舍得看柳淳少年的表情。
只是他看向王御天不断贴紧柳淳身躯的时候,双眼眯成一线,忽然瞳光幽幽一转,杀意大盛,如一道出鞘的宝刀,砍破这世间的一切旖旎温柔。
他曾经在一个非法杂志上看过这种姿势。
穿越司有种违禁品可以将将两个人的灵魂互相交换,但是双方必须贴拢得极其紧密,就好像现在这般。
问题是说它是违禁品绝不是毫无理由的。这样传送的方法过于简单粗暴,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职员也不敢贸然使用,否则轻则神智错乱,重则精神源无处可依。
王御天不过是个毫无训练的世家子弟,怎么敢用这种方法!
他莫非以为交换了灵魂,就可以浏览对方的记忆,还可以再冒充一次他人,当上金风细雨楼的三当家?
简直是可笑至极,可叹至极。
你自己做不到,便要一心抢夺他人身份,霸占他人成果?
可这世间之事,哪有你想得这般简单容易?白愁飞、苏梦枕,这些当世枭雄,又有哪一个会看不出你的身份?即使是你一直鄙视的烂好人主角王小石,也绝非你想的那般愚不可及。
林渊眸中冷冽之色似刀锋般流淌着的寒光。他一言不发,只用手指在砖头上捏下了几个碎块,袭向对方的手臂。
什么东西都有使用的极限,过了这么久了,那空间凝固的作用也该减弱了。
王御天搂抱着柳淳的手臂一颤,袖中之物已然掉落在地。
林渊连忙一记林氏飞踢将砖块踢向他的后背。砖头不辱使命,正中红心。
王御天身子一抖,然后软软地挂在柳淳身上,让他承受自己的全部体重。
林渊已经不忍去看柳淳的神情了。
谁也不能指望一个挂着个特大号香肠的家伙看起来能有多幸福。
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上前,确定已经不受影响之后,才缓缓上前准备挑开这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这本是很正常的举动,可惜当他碰到柳淳和王御天的时候,手却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他猛地跳到一边,眼中一道寒芒倏忽闪过。
刚刚那感觉实在是令人不舒服得很,一瞬间眼前像是天昏地暗似的。这让他更加肯定这是交换方式不对留下的后遗症。
不过这两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柳淳少年是否还是柳淳少年?那妖孽是否还得看剑?
带着这样的疑问,林渊上前凑近一看。
柳淳已经把身上挂着的大号香肠扒了下来,看那个香肠的模样估计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但是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一点都不稳当,双脚软绵绵的,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面上神情却是百变,时而清明,时而茫然,时而愤慨,时而愉悦。
——别跟我说你没有被强行夺舍,却又变成弱智儿童了?
林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便试探性地问道:“柳淳?”
柳淳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目光陡然间如远峰积雪般清润起来。
王御天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却不料下一瞬柳淳身子一软,便要倒下。
林渊为了防止他磕着碰着,也只好再上前扶着他。柳淳倒得很快,抓着他的手,两人直接交缠在一起摔到了地上。
林渊有些不舒服地说道:“你从我身上下来的力气还是有的吧。”
他不舒服的原因是因为现在的姿势很像是柳淳骑到了他的身上。
柳淳却没有一丝移动的迹象,只是目光沉凝地看着他,唇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纯然无暇,如秋水碧波一般,可眉眼中却好似有一丝别的东西。
“我把一切都记起来了,白愁飞。”
——是刚才的刺激导致的吗?
林渊面上一僵,眸中似有什么东西爆了开来。
但他却还是波澜不显,声音平和道:“那真不错,你许是因祸得福了。”
“不,我说错了。”柳淳忽然摇了摇头,温柔的神色中带了些许固执,道,“你根本不是白愁飞吧?”
短暂交锋(含福利番外)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炸落大地;轰然作响;震得人脑中一片空白。
林渊立时心头一颤;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在了这一瞬间;那看着柳淳的双眸则是迅疾无比地眯成一条细线。而眼底的一丝冷冽锋芒也随之掩住。
柳淳一脸浅笑着摸了摸脑袋;道:“我说对了?”
“你觉得呢?”林渊只是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俊秀的面上已如戴着面纱般披上了一层倦色。可是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却微微握紧,并且移动到了一个随时都可以暴起突袭的位置。
“莫非你不准备为自己辩解?”柳淳眉头一挑;低□子;任自己同林渊面部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渐渐到了一个令身下之人不太乐意看到的距离。
他呼出的热气如凛冽冬日里的暖风一般拍打在林渊的脸上。虽说柳淳少年口气清新,但是林渊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离我那么近作甚;赶紧死开。
林渊没有这么说出来,但是眼里却是清楚明白地这般表达着的。
可惜一向聪明的柳淳却像是忽然间瞎了眼睛,连如此显而易见的眼神都看不明白,好似一点都没有移动的迹象,而是将自己的半数体重都交予身下的人。
林渊的面上终于含了一丝冷然笑意,似一把澄亮的宝刀斩开重重纱衣,血光四溅。
他开了口,声音如大漠晚风一般苍然而冷漠:“你说我不是白愁飞。笑话,我倒是还想说你根本不是柳淳呢。”
他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人是货真价实的柳淳,更可能是来自另一世界的王小石。
当你暂时想不出如何引领对方的脑补的时候,反击便是最好的防御。无论如何,处于被动地位都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选择。
柳淳微微一愣,眉间含上了几分疑虑,神色奇异道:“你竟说我不是柳淳?”
林渊抬了抬腰身,发现不能将对方拱下来,便有些不耐道:“柳淳不会在受人恩惠之后死皮赖脸地骑在恩人身上,然后胡说八道。”
他说话时并不十分疾言厉色,语调也属平常,但是却字字讽刺,毫不留情,如刀似剑般摄入人心。
柳淳却毫不在乎地耸耸肩,爽朗笑道:“那只因我已记起一切。”
林渊淡淡道:“哦?那你以前是不是个江洋大盗?”
柳淳道:“好像不是。”
林渊又叹了口气,道:“那你的名字是?”
柳淳眉间微锁,沉声道:“我叫……王小石。”
这个名字听起来寻常得很,但他说出这个名字,却好像下了很大的力气和决心。
——果然是你吗?来自遥远时空中的王小石同学。
林渊眼角微挑,乘胜追击道:“听起来你好像和那边躺着的人有些关系?”
他瞥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王御天,忽然很想把身上这人拽下来,然后在王御天身上来上几记林氏飞踢。
那感觉一定很不错,至少要比现在好多了。
难道王小石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尴尬吗?
想到此处,林渊又将手轻轻移动了一些,冷眼看着王小石,忽然有些急不可耐地想把他推开。
——混蛋,不要以为你是主角我就不敢揍你。
王小石眉间一动,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却又忽然醒悟,面上霍然道:“原本是我在质问你,如何变成了你质问我了?”
——怎么你才意识到啊?
林渊眼中含了一缕极浅极淡的笑意,如太液清池一般潋滟了春光无边,只是那笑意还未完全消散,蓄势已久的手却已如急电裂空般毫不容情地袭向王小石。
王小石起身,急退,闪身翻在了一边,再看向林渊的时候,面上好似含了一分叹息的意味。
“我说你不是白愁飞,你却顾左右而言他,岂非是心中有鬼?”
林渊好整以暇地起了身,上前点了王御天的穴道,又狠狠地踢上了几脚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那仰首望天的模样一派从容,原本带着份惨青的面容也顺畅了不少。
然后他才不急不缓地看向面带同情之色的王小石,施施然道:“你不妨说说?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歪理可讲。”
“不过一时有感,许多想法便纷涌而出,不可收拾了。”王小石只是摆了摆手,笑道,“不过白愁飞总归不会患上什么失忆症,更不会与这人有什么牵扯。”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看王御天,话中的意思是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林渊却好像忽然听不懂似的眉间一颤,面有异色道:“何种牵扯?”
看他那样子,好像真的一点也不明白王小石在说些什么。其实到了这个地步,他已不怕王小石得知真相。与其对虚伪的表象修修补补以继续掩埋真相,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坦坦荡荡地对话。只是现在这局面,谁先急谁就输了一招,而且,他更想知道对方到底都察觉到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可否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世界的?
王小石只是无奈地看向他,却不欲揭穿,然后敛了如雪眸光,面上一派纯然地笑道:“我初时入世,实非对过往一无所知。”
林渊淡淡道:“你应是有所感悟,但记忆零碎,又略显荒谬,所以连你自己也不敢尽数相信。”
他面上淡然无波,嘴里说得头头是道,也都一一戳中了王小石的心事。别看那些小说写得顺溜,寻常古人若是遇到这等荒诞离奇之事,不弄个疯癫收场也多数整日心神不宁,疑神疑鬼。若不是王小石心胸若海,豁达开朗,恐怕一时之间也难以承受得了。而事实也证明他果非常人,虽说少不了主角光环的庇佑,但那即使没了那层层光芒,也能让人看出他自身的亮点。
王小石终于霍然动容,面上先是惊骇异常,又是一派欣然喜乐,忍不住揉搓了一下手指。
林渊知道这是他兴奋时候才有的表现。
——可是这究竟有什么好兴奋的?
林渊不解地看向对方,却听得王小石不疾不徐道:“我是有些犹豫,但自从遇到白愁飞以后,便觉得过去之事越发明朗了。”
林渊淡淡道:“而刚才之后,你便记起了所有事情。”
这对他个人而言是好事,对林渊来说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王小石又略带踌躇地看了看他,怅然一叹,抬头望着如洗碧空,道:“但若只是失忆这样简单,我也不必这般烦恼了。”
林渊默默无言地看着他,面上平和无波,仿佛凝脂水镜一般。
王小石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目光清明地看向林渊,诚恳道:“实不相瞒,这不是我自己的身体。”
用着最诚恳无欺的表情说出最令这世间之人不可置信的事,他算是做到了。
“你莫非想说自己是借尸还魂?”林渊抱拳于胸,口中淡淡道,“若是如此,那这便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
他心中已然信了几分,但是想到刚才王小石的所作所为,心中无名火起,话到嘴边又故意刺了刺对方几分。
王小石挠了挠脑袋,无奈道:“可你难道不是和我一样?”
林渊眉间一紧,道:“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王小石苦笑着看向他,澄澈如水的眸光中带了些许清愁。
“之前在客栈时,我听了白愁飞对自己身体的描述便有些疑惑,此时更是尽数明白了。不过你并非凭一缕残魂托于一将死之人身上,却是找了一个身体健壮的男人。所以有时我和白愁飞谈心,总会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林渊一时之间似是想到了什么,道:“仅凭这些,你是不该说出这番话的。”
王小石看着他,似是犹豫了一番,才道:“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诉你。”
林渊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便道:“哦?”
王小石咬了咬唇,似有歉意道:“在我把那个伤了你的男人交给薛西神之前,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冲破了哑穴,对我说了些话。”
——死就摸汗,被抓了还不老实,怪不得我总觉得王小石哪里怪怪的,他究竟给这瓜娃子灌输了啥精神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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