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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虽有些杞人忧天,白羽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看来有必要整治整治楼里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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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晴天霹雳 (2789字)
这念头虽有些杞人忧天,白羽依旧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看来有必要整治整治楼里的风气。
不过,现在他首先得弄清楚香炉内怎会添了如此多的安神散,睡前他可清楚地记着房里没这东西。
难不成是苍奇所为?
就算是为助我安睡,这量也委实多了些,而且好像还混了些别的成分……
狐疑地思索片刻,白羽将目光投向站立一旁的龟公,彪形大汉被霎时盯出一脑门冷汗,越发局促起来。
“你去收集点儿那房里地上散落的白灰,用纸包了交给我……还有,快去找些吃的送来。”
白羽捂着干瘪的肚子如是说。
……
这大汉做事倒毫不含糊,白羽啃完松软温热的大肉包美滋滋地走了一段路,便捻了少许灰烬细细闻了闻,猛地发觉不对劲:
是了,虽有安神散的清甜味,可这香气也过分腻了些,倒像是油脂味,半吊子的某货自然不知何物。
勾起了求知欲,白羽当即起了兴致,索性将苍奇暂且抛在了脑后,改道前往未然的居所。
随手揩了揩油腻的爪子,白羽径直穿过汉白玉拱桥,杀向后苑深处那所竹屋。林木荫庇之下是半大的药田,环于竹屋四周,满是长势喜人的各色草药:芳香透达的黄色忍冬花绕藤缠木尤为引人、灌木类枸杞亦是葱郁蓬勃、此外还有山药、丹参、柴胡、当归、黄芪、桔梗……
这处虽风景极好,却过于偏僻幽寂了些,幸而土地肥沃,极适合种植,想来未然当初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愿意长久于此留宿。
白羽放轻步子,极小心地绕过密集的植株,缓缓靠近竹屋,微风拂过卷帘,白羽讶异地见到了缝隙间透出的衣衫一角。
墨色缎袍,袖口是银丝滚边……
此刻于里间端坐的人必是苍奇无疑!
白羽呼吸一滞,脑子里冒出了无数个大问号,稍一愣怔便闻苍奇开了口,不似一贯的淡漠冷冽,多了些清透温润。
“药效不错,未然不愧为医中圣手。”
白羽估摸着苍奇又背着自己密谋复仇之事,心底有些不是滋味,明明连未然尚能坦诚相告,何必总单单瞒着他一人,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不是么?
可转念一想,苍奇虽已和赵素结盟,但毕竟是与太子做对,凶险之处不言而喻,此举大抵也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晚风徐徐吹过林间,嫩绿纷扬的树叶飒飒作响,白羽展颜一笑,顷刻间拿了主意:总归是劝不得,倒不如暗中帮衬着他,有个万一也好照应。
猫腰避开顶上藤蔓缩身于窗下,某人晃了晃脑袋,光明正大地偷听起来。
“嗤……少主过奖。”
白羽抱膝蜷成一团以便缩小存在感,神情有些迷糊:这话真是出自未然之口么,怎蕴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不知,那株香樟草的效用怎样?”
白苍奇撂下这句话,接踵而来的便是极为诡异的沉默……
略一思索,白羽便心生狐疑,香樟草乃治愈赵钰隐症的良药,因稀少而极为珍贵,甚至于千金难买。未然曾为此冒着生命危险进入深山寻找,却是遍寻不着,反倒差点丢了性命,想不到现下竟为苍奇所获。
本为美事一桩,可这气氛怎么这么僵滞……
白羽等得久了,四肢麻痹酸疼得委实叫人耐不住,半是颓然半是艳羡地望着树上那只欢快蹦达的鸟儿,如此一来二去,总算等到屋里人发了话:“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赵钰我可算是出卖了白羽,但苍奇,这事你能瞒一辈子么,恐怕早晚有一天……会寒了他的心。”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周大夫只要记得对于此事——你一概不知便可。”
苍奇冷漠的声音显然透着胁迫之意,白羽的眼神霎时变了,他不蠢,苍奇话说到这个份上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需借香樟草来封未然之口。
“卫瑜,你也不用跪着了,今日表现不错……赵素那边的情况就如实向太子禀报罢,那只狡狐不是轻易便能糊弄的。”白苍奇转至窗前,拂开遮阳的竹帘,望着渐沉的夕阳低叹了一声,“另外,未免暴露身份,以后少在天香楼走动。”
“是!属下遵命。”
这段对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白羽脑海中轰然炸开,一时间令他整个人浑浑噩噩,混沌不堪。暗蓝色桔梗花在微风中徐徐摇曳,白羽睁大了失焦的双眸,视线所及模糊不堪,茫然的神色叫人心疼。
“少主,周大夫所配那春药烈得很,恐非,是否需要属下寻位良家子弟为您疏解。”
“……若少主信不过外人,迦清最善此道,定能让少主尽兴。”卫瑜想了想,补充道。
心底像是破了个大洞,任由寒风冷冽地灌入,白羽转动僵硬的脖子去瞧那段探出窗外的轻薄袖摆。残阳如血,血色余晖洒在他苍白的脸上,衬着那双大大的桃花眼更显空洞。
真是体贴的下属……老弟,你可真有福气。
“不用。”
“可……”
卫瑜正待开口,已被未然的讽笑声先行打断:“沈墨萧,你的宰相父亲还真是为你培养了一批尽忠尽职的属下啊!”未然丝毫没有掩饰语中讥诮的意味,“不过在下所配合欢药除了能限制服用者的行动,催情效果并无特别,卫大人可算是多虑了。”
没有五石散么?……竟全是谎言么?
印象中苍奇那惨败的面容扭曲成极端的阴暗,残留于眉眼间的讽笑却是越来越明晰。
演技真TM不是一般地好啊,可怜自己成了他戏里的丑角,一个活生生的笑话,呵呵……
白羽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两世为人,算来自己心理岁数也不小了,可现在看来这四十几年真TM白活了,竟被收养的弟弟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对同性爱情产生了憧憬……真可笑!
谁年轻的时候没脑子发过昏?干过几件蠢事?……就连他白羽16。7岁处在叛逆期时,也起过莫名的邪念。
可这算爱吗?自是算不得!
说到底不过是性冲动罢了,白羽喉间干涩发堵,死死抠着墙缝压抑疯长的情绪:少年懵懂好奇之下的向往和尝试,怎能爱情与混为一谈?!亏他还一度以为苍奇是认真的,真TM疯了……
那个一心复仇、向来冷心冷清的小鬼知道个屁!连怎么做^爱都是从南风馆里学的,他能晓得此爱非彼爱?!
捂住泛酸的眼,白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此时我自有分寸,你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白苍奇模棱两可的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
咚地一声,卫瑜单膝跪了地,垂首道:“是属下逾矩了,望少主恕罪……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请少主三思。”
……
像是突然按了暂停键,场景被定格在一瞬,四下寂静无声。
白羽动了动发白的指节,收敛一切不该有的情绪,猛地站了起来和立于窗前的苍奇对视:
“不用三思了,为兄择日便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他平静地开了口,唇边微微的笑意恰到好处,黄昏的余晖拉长了他的背影,靛蓝色的袍子宛如水墨画中突兀的一笔色彩,凝重而诡异。
第六十三章 白羽发飙 (2370字)
风水轮流转,这回,饶是历经巨变的苍奇也被吓得生生倒退了一步,面上是少见的惊骇和无措。
白羽扫了一眼对方慌乱的眸子,淡笑道:“怎么,很讶异是吧?”
众人默……
苍奇脸色数变,高大颀长的身躯有些僵硬。
冷冷地扬起嘴角,白羽一把将手中的纸包砸到苍奇脸上,细碎的白色灰烬自纸缝中纷扬而出,迷了二人的眼,也蒙了他们的心。
“哥!”白苍奇瞳孔缩了缩,忍不住攥紧了白羽意欲抽离的手腕。
白羽未置一词,面无表情地将手覆在苍奇指骨之上,而后,用力将其一根根掰开,缓慢却坚定的动作透着决绝的意味。
“你年纪也不小了,成婚一事不宜再拖延,否则,你父母在天有灵也不会安息的。”
苍奇一个腾跃自窗中翻出,拦住转身欲离开的白羽。
“我错了,哥,原谅我这一次。”从未有过的挫败和恐慌袭上心头,白羽决然的态度叫他失了惯有的沉稳自信,如墨的眸子黯然无光。
白羽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五脏六腑灼得生疼,他恍惚地瞧了眼苍奇凉薄的唇,近乎自虐道:“你没错,是我错了,沈父沈母未从坟里爬出来捅我几刀已算是对得起我了。”
“不过,你也要记得,感情最经不起谎言的敷衍……以后遇上真心喜欢的姑娘千万别算计她,不然有你苦头吃。”
白羽垂下眼睫,一字一句说。
“现在知道也不晚是么……哥,这世上你最疼我,这事你不会介意对不对?”
苍奇心疼地望着白羽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拥住了他,感觉怀里的身体抖得厉害,忍不住低头吻住他略显苍白的唇。
自被搂住的那刻起白羽便打起了剧烈的寒颤,像是从头到脚泼了一桶冷水,留存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被冻结。
介意?
我有介意的立场么……
唇上传来熟悉的温度,白羽心里那压抑多时的火气再也抑制不住,以燎原之势轰然爆发了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咬破了冲入自己口中的软舌,并在恶心的血腥味弥散之前,抬起左臂缠上对方手肘,屈起上体狠狠给了苍奇一个过肩摔。
“把我当婊子是吧,真能耐啊!”
白羽扯下左耳上染血的坠子砸到地上,下一秒便将毫无章法的拳脚劈头盖脸招呼到苍奇身上。
苍奇本就对他毫无防备,狼狈倒地后也未曾出手格挡,这顿打自是挨了个结实。
眼见势头不妙,卫瑜瞋目大喝一声:“住手!”,随即便掷了蛇镖以迫开白羽。
到底还有些分寸,这一击他仅用了三分力度。
孰料白羽竟避也不避,任由那破空之物划过一道诡谲的银线直直刺向自己命脉。
苍奇手脚冰凉,屏息去挡,不意竟被白羽屈膝制住,他惊惧地望向那张熟悉的脸,紧绷的心弦几欲断裂。
“我若是不痛快,那谁也别想痛快……”
白羽阴恻恻地说完这句话,便扬起右手精准果决地扣住了咫尺间泛着寒光的镖物,修长的五指大力合拢。
镖刃入肉之音清晰无比,“噗”的一声,先是极轻微,而后慢慢放大、放大、再放大,于白苍奇耳边轰鸣不绝……
白羽却没事儿人似的淡笑了声,从从容容地拔出陷入手心的镖物,瞥了眼竹屋方向猛然甩了出去。
他眼力极佳,腕力亦不错,那血红镖物竟如离弦之箭般稳稳地钉进了卫瑜耳旁一尺来宽的木柱,没入大半。
冷汗自颊边滚落,卫瑜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右耳几乎是紧贴镖刃,那种寒冷彻骨的温度叫他头皮发麻,。
刺目的黏稠液体滴滴答答蜿蜒而下,落地后绽开点点血色斑痕,见此状白苍奇再也忍不住了,脸色黑得发紫:
“你闹够了没有!这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白羽没心没肺地笑着:“是有点痛呢……”他皱眉舔了舔自己那血淋淋的修长指骨。
白苍奇霎时喉间一紧,什么话也讲不出了。
撕下一截衣摆裹上流血不止的创口,白羽缓缓直起身,面色恢复了惯常的自然:“昨夜你为我挡了一刀,让我想通了不少事,现在我反倒后悔了”
他瞥了苍奇一眼,眸中深藏的悲色一闪即逝:“清醒的代价太大,倒不如生生受了这伤来得简单。”
白苍奇知其心结难解,却不知严重如斯,眼见上一秒还发了狠揍他的某人,下一刻竟似看破红尘般心如止水,无波无澜,心猛地一抽,痛到痉挛。
攥紧了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白苍奇听到自己喑哑晦涩的声音低低响起:“你说后悔?后悔什么?后悔没死还是后悔同我欢好?”
白羽不咸不淡地笑了笑,转头向竹屋走去,和苍奇擦身而过之时心底狠狠啐了一口:白羽你TM就是犯贱!为个白苍奇弄的自己都不向自己了,值个屁!
“未然,帮他包扎一下,手废了怎么复仇?”
周未然神色复杂地瞅了白羽一眼,身形未动,飒飒晚风带着凉意撩起他额边松散的鬓发,一袭普通的雪色绸衫愣是给他穿出了谪仙的味道。
白羽托着下巴啧啧几声,自叹弗如:不过对他而言只要活得恣意,是***、丝抑或是富帅也没什么可讲究的。
走近两步,某货捋了捋袖子拔出插入木柱的镖物,拿在手里把玩:“好歹也是银质的,当了可值不少钱呢?”
完了便自顾自揣兜里。
卫瑜嘴角抽了抽,表示完全及不上这人的思维境界,回神后赶紧去扶自家宝贝少主,却换来苍奇一个刀子似的眼神。
“滚。”某人罕见地爆了粗口。
卫瑜深知自己无意之举戳中了白苍奇的软肋,自是识相地脚底一抹油,趁此绝佳之机开了溜。
背后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白羽头也不回,笨拙地伸手戳了戳僵立的未然,一脑门问号:“傻了啊你,咋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周未然低下头说:“无论如何,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白羽笑了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计较也没意思。”
第六十四章 轰出门外 (1690字)
听到这话,白苍奇黯淡的眸子亮了亮,与夜色相契的墨色瞳仁里满是白羽的身影。
周未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步入里屋翻出枕底一锦盒,透明的水晶瓶静置于丝质布帛之上,里头装着雪青色膏药,罕见的珍贵。
白羽点了几盏青瓷烛灯,待看清了未然手中之物,习惯性地调笑道:
“哟,赵钰那厮还真大方,这可是难得的贡品啊!”
掌心的钝痛越发尖锐,被勾起无名酸意的某人揣着破破烂烂的心,强笑着维持平静的表象。
周未然心下一紧,长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白羽此时的心境自己又何尝不知,那种痛苦只要亲身经历过便再不能忘了。何况现如今,男男之爱虽盛极一时,但毕竟有悖天道纲常,世人也大多抱着玩玩儿的心态,上流贵族养些男宠娈童是为风雅之举,可若动了真心反倒为世人所不齿。
他和赵钰不正是最好的例子么……心意相通又如何?还是免不了相互的猜忌和伤害,一路磕磕碰碰走到最后,也不会为世人所祝福,反倒害得对方为了自己受尽苦楚,落下腿部隐疾,时好时坏,亦不知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