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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惬意的感觉,有点像晴朗的冬日躺在毛皮铺就的藤椅上晒太阳,个中滋味不可言说。
白苍奇紧了紧双臂,对怀里人的主动很是受用,“无碍。”他笑了笑,低沉的声音透着傲气,“若非一时大意,又岂会让这些宵小之辈得逞。”
白羽听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嗤,你可留点心眼吧,惹了那样来头的仇家还有胆子在外面喝个烂醉。”
“还真亏了他那一刀,否则,哥哪会儿这么轻易原谅我。”苍奇亲昵地吻了吻白羽鼻尖,欣然之色溢于言表。
“……”
“知道么哥,第一眼看见你,”苍奇嘴唇滑至对方柔软的耳垂,轻轻吐气,“我就觉得好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逞英雄也不知事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白羽掀了掀眼皮,一脸你死定了的表情。
苍奇倒是淡定,他屈指敲了敲白羽不安生的手说道:“不过,蠢点儿也不错,能遇上这么一个甘愿为自己犯蠢的人,很难得……哥,我当真是幸运。”
白羽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古怪地盯了苍奇几秒,又探手试了试对方额角的温度,半晌才讪讪地缩了手,眼神飘忽不定:“你脑子烧坏了么,说的什么话。”
苍奇不说话,只深深看着他。
……白羽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呀!看我这脑子,刚想起来楼里还有些事儿没处理……那个、我先起了啊。”某货躲开苍奇深邃的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他背过身子作势欲起,无奈缠在腰间的胳膊却加重了力道……动弹不得,白羽只能屏息忐忑地等待身后人的反应,心脏好似被一张无形的网缠缚住,越来越紧。
苍奇呼吸有些沉重,他的唇抵在对方颈间,细腻的皮肤下淡青色脉搏正鲜活地起伏着——在他眼中,正是世间最美的律动。
不一会儿,苍奇缓缓松了手,他似是权衡了许久,眉眼间添了些郁结之色,竟压得气氛也沉重起来。
他说:“哥……我不迫你,可你也别再将我当作不知事的孩子。”他将下巴搁在白羽颈窝,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
白羽闪了闪神,蓦地忧伤起来,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他回身抱了抱苍奇,单薄的身体别扭地环着苍奇宽大肩背,宛如偷穿了成人衣物的孩童,显得有些可笑。
“你知道的,这些年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难免会会把你当作我的孩子看待。”
白羽一双眼睛黑润润的,表情正经得过了头。
于是,白苍奇酝酿许久的伤色就这样崩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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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就出去了……你,想吃些什么么?”
洗漱完的白羽拿微凉的水泼了泼发烫的脸,试图让脸上莫名的温度冷却。
白苍奇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没回话,白羽擦了擦脸上湿渍,探头探脑地望了望里屋,意外地见到了一张熟睡的脸,恬淡、柔和,嘴角还含着一丝微微的笑意。
白羽心跳的有些快,他倚着檀木屏风静静地看了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屋外微风徐徐,晴朗的天际一碧如洗,白羽抬手挡了挡明晃晃的阳光,周身猛地涌起一股恶寒,才走几步头脑也牵扯着痛起来,他停了步子揉了会儿额角,待缓过来才察觉华服裹身的绿萝正扶着自己。
她眼角含泪,低垂着眸子郁郁的模样有些可怜。
白羽对这个女孩说不上什么感觉,初见时觉得她性子温婉贤淑,颇识大体,接触多了又觉得这女孩过于内敛了些,面上总是平平淡淡的,叫人有些捉摸不透,这会儿见她流露如此脆弱的神色倒是头一回,当真是我见犹怜。
“怎么了?”白羽直起身子,抬手欲拭去她眼角的泪,想了想又觉得这动作委实暧昧了些,便转而拍了拍她的肩。
绿萝眼神闪了闪,继而无措地地摇了摇头。
“未然那事儿解决了?”
绿萝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白羽抽了抽嘴角,估计这样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又想起做些早点的打算,于是干脆地转移了话题,问她眼下是否空闲,可否帮自己打打下手。
绿萝眨了眨水汪汪的眼,轻轻嗯了一声。
姑娘家嘛,总有些心事儿不愿别人知道,白羽笑嘻嘻地携着绿萝向不远处膳房走去,他生性虽不风流,嘴皮子却是厉害得很,三两句便将绿萝逗笑了,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倒也轻松自在。
一番接触下来,白羽才发现绿萝极有天分,几种面食点心的做法他不过略微讲解了一番,她便全然记住了,蒸出的糕点比他示范的还精巧,掺杂的淡淡果香很是开胃。
白羽握着木制勺柄搅了搅锅中蒸腾的小米粥,侧过脸调笑道:“绿萝啊,谁要是娶了你,可真就有口福了!”
绿萝脸色变了变,手中的糕点转眼被捏得变了形。
白羽一怔,自觉失了言,心下懊悔万分。
三年前,他曾给过楼里姑娘一次选择去留的机会,这会儿楼里清官已是寥寥无几,独留下绿萝和蓝霂几人,潇湘馆也几乎成了一座空楼。
绿萝不比蓝霂,霂儿是当初怜她尚幼,才未放她离开这风月之地,这地方虽甚不干净,到底是在白羽的眼皮底下,蓝霂若是不愿便无人动的了她。
绿萝却不同,她和其他几个清官一样,都是负罪之身,一纸诏书定终身,白羽根本做不得主。
膳房里顿时寂静下来,满屋子的白雾蒸腾缭绕,人影绰约,对面不识,团团水汽似云似霞般洁白柔软,将这方寸之地渲染得不似人间。
“无事,总归是习惯了……”绿萝嗓音低柔婉转,只字片语间却是道不尽的辛酸,白羽听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女子的心伤总归是敏感难愈的,与其多说多错,倒不如闭口不谈。
“也怪我,好好的提这些做什么,倒不如来尝尝我的手艺。”
白羽捞出一勺粥,拿个细瓷碗盛好端到女子身前,满满一碗白绿交杂煞是好看。
一双纤细漂亮的手接了过去,白羽走近一步,见绿萝面无异样也跟着放了心。
转身打开紧闭的大门,室内温热的蒸汽缓缓溢出。白羽深吸一口气,迈出几步,霎时阵阵清透的凉风迎面扑来,他皱了皱眉,这才惊觉浑身早已汗湿,棉质里衣紧紧地黏在肤上湿腻又难受,胸口更是闷闷的。
紧接着,体内便是一阵气血翻涌,白羽捂着嘴猛烈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可怖,牵扯着受了伤的手掌也痛了起来。
瓷碗啪地落了地,裂成碎片,绿萝虚扣着及地长裙奔至白羽跟前,急迫地问:“老大,你怎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白羽听出她语中焦急关切的之意,忙摆了摆手,口中却依旧是压抑不住地猛咳,直逼得眼泪也自流而出。
绿萝轻轻拍着他脊背,烟眉紧蹙。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声渐渐小了下去,白羽才淡淡地开了口。
“没、没事,咳咳……估计是昨晚受了寒,”他抹了抹眼角,指尖挂上一滴泪,光照下倒是显得格外晶莹剔透,白羽尴尬地笑了笑:“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无碍,我这就去请周大夫。”绿萝面色如霜。
“不用,”白羽拉住绿萝的袖摆,翘了翘嘴角,“跟他厮混了这么久,若连这小小伤寒还应付不了,那我真算是蠢到家了。”
说罢,又掩口微咳了几声,“我这小病熬些麻黄汤服下便可,你去瞧瞧苍奇醒了没,咳咳,”白羽伸出食指指了指屋中的膳食,“若醒了便将这早点给他端去。”
绿萝道了声“是”,又启唇询问麻黄汤怎么做,白羽知其心意便细细讲述了一遍,潋滟的眸子尽是暖意。
“等等,风寒一事不必在苍奇面前提及……另外,我身体不便,他肩头的伤还得麻烦你帮着换一下。”
白羽立在风中,纤长的指抵着染了薄红的唇,他淡色长衫被吹起一角,和着凌乱的墨发轻轻舞动,容颜如玉,飘逸出尘。绿萝眼神停留了一秒,清透的瞳仁倒映出对方颈间微露的艳色吻痕,她眉眼微弯,笑容纯粹得无可挑剔。
“好的。”绿萝颔首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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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心生戒备 (2097字)
绿萝走后不久,便有一壮汉冒冒失失地奔了过来,到了他跟前尚未站定,便急吼吼地张嘴爆出一大串话。
“老大啊可算找着你嘞轩少主眼巴巴等了您一晚呢也不见你来这会儿都快不好了伤口不让换药还不肯吃东西您说他这身体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一番话也不带个停顿,白羽听到一半就完全懵了,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嘴角犯抽。
“等等、等等……别着急,我快被你绕晕了。”白羽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慢慢说,白轩怎么了?”
大汉傻了傻,继而委委屈屈地说:“您昨儿个说会去看看轩主子,我就把这事告诉了他,结果轩少主就为了等您过来一宿没阖眼……这会儿气色很不好。”
“……抱歉,我、我忘了。”白羽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才发觉手心攥出了冷汗。
“您咋能忘呢……我虽是个粗人,也觉得出轩少主眼下难受得很……您咋能忘呢!”
白羽也未曾想这龟公竟如此憨直护主,自觉内疚万分,他将视线自对方黯淡的眼上移开,声音带了涩意:“那我这就去看看他,你用屋里的食盒装些粥点随我一同过去吧。”
大汉听后,二话不说便转身冲入了膳房,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便随了白羽匆匆离开,二人心思均不在此处,谁也没发现不远处那株香樟后微微露出的一截青绿衣摆。
脚步声渐渐远去,女子白皙漂亮的手探了出来,微一施力,掌中几条含苞的花枝尽数折断。
“真可惜……”
绿萝轻轻叹了一声,漂亮的眼遗憾地扫了眼地上零落的花芽,唇边却升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可谁叫你命运不好呢?”
……
风,渐渐刮大,打着旋儿飞舞翻腾的枝叶几乎迷了人的眼,可抬头一瞧,天空仍旧是一碧如洗,湛蓝纯净。
真见鬼!
白羽低咒一声,急急加快了步伐,细碎的颗粒状尘土在空中飞扬,他咳了几声,喉间愈发难受,只能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口。
入了楼里,二人便直奔顶楼房间,白羽当先推开了门,却见一地的碎瓷片,花花绿绿的,还混杂着黏糯的粥样物事。
√(─皿─)√
……尼玛,最近是跟饭碗反冲么,老子赚的外快都不够买碗的!……
某货一脸黑线。
“哥?……你来了?!”白轩费劲地撑起身子,琥珀色瞳仁绽放了光彩,瞎子也看得出他很意外,不过更多的是欢喜。
白羽被他一唤,脑子里跑得没影的思绪又拐回了正道,他走近几步才注意到白轩情况不妙,对方只穿了件单衣,大半身子探出被外,嘴唇冻得发紫,俊逸的脸毫无血色,像个没有生气的精致瓷器。
他右手软软地垂着,食指指腹烫出了泡,通红一片。
一丈远处,穗儿浑身发抖地跪着,眼泪滴滴嗒嗒湿了一地。
“起来,哭什么!……这儿我来就行了,你去取些治烫伤的药。”
穗儿抹了把泪,两脚虚软地摸爬起来,她低着脑袋应了声,喉间堵了什么似的,有些哽咽。
不消说白羽也知道,定是这丫头打翻了粥碗,不巧赶上白轩心里郁结不发,于是就这么被难得发脾气的某人吓哭了。
“这么大的人了怎的还这样任性,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白羽瞧他这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轩看似温雅随和,实则心性高傲,如此被动地卧于床榻,就连生活资料亦无法自理,对他而言最是煎熬苦痛,只可怜穗儿成了这出气筒。
“哥,你来了,真好,真的很好……为什么不走近些……是嫌弃我这模样么?”
白羽有些踯躅,他不太敢走近,毕竟这伤寒最易传染,何况眼下白轩的身体如此虚弱。可对方投来的眼神如此可怜,像只被遗弃的大犬,黑润润的叫人心痛。
“……”
白羽妥协地走近了几步,无奈地说:“你这伤本就是因我而受,我又不是那狼心狗肺之人,嫌弃你做什么?……昨夜未曾践约确实是我的过错,但我并非有意,你可别再折腾了。”
说完便向大汉使了个眼神,对方还挺机灵,立时就端出了热腾腾的一碗粥,向床榻上的白轩走去。
说来这汉子也厉害,端着食盒疾步如飞不说,还丁点儿都没洒出来,白羽看得咋舌,真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染了风寒,怎么回事?”白轩拂开大汉的手,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白羽,瞧得他一身冷汗,虽然他也不晓得自己冷汗个什么劲儿。
“面色潮红,舌苔浊腻,鼻音颇重。”白轩眯了眯眼,目光像把脱鞘的剑直射而来,犀利而陌生,“看来还病得不轻,白苍奇就那么重要么。”
白羽心思一转,惊觉白轩这番话竟似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顿时一股寒气直直从脚底窜上头顶,脑子里不知怎的冒出个可怕的猜测:莫非正是他真是设人埋伏了苍奇……
可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若真是他做的,又怎会如此愚蠢,轻易让自己发现破绽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你怎么了?”白轩淡淡地问,眼神是一贯的温润无害,好像刚才不过是白羽的错觉,他肩上的伤渗出血迹,苍白的脸不减精致,病如西子胜三分。
白羽神色复杂地后撤一步,思绪虽已乱七八糟搅成一团,潜意识里却已经对白轩多了些提防。
第七十章 难堪的绿萝 (2991字)
而与此同时,苍奇那处也发生了一些变故。
女子手中端了碗米粥,轻手轻脚地溜入了竹屋,她神色平静得诡异,空洞的眸子漆黑一片。
她缓缓走至床边,身形飘忽,白苍奇睡得很死,呼吸绵长平稳,女子将手中的瓷碗置于榻边,转身走向对面直立的药柜。
周未然是个很严谨有序的人,从一些生活细节便可探知一二,比如药物的明细归类,而眼下他这良好的习惯无疑为女子的搜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女子行动迅捷,面色沉稳,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停了动作,她攥着手中鼓鼓的纸包无声地笑了笑,身侧被拉长的影子却带着凄婉的味道。
药柜边上便是一面双夔纹镜,浅浮雕形式别开生面,女子视线移了过去,却见平整光亮的镜面映出的除却她的脸,还有……身后一抹惨白的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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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骇人的视觉效果令女子瞳孔骤缩,她倒吸一口气迅速转了身,下意识抄起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