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静的旋身,看梵洺虚着眼徒劳地摸索,直到摔的七荤八素的男人皱着眉喊他的名字,才大发慈悲的走上前,在裤脚被扯住的那刻,狠狠踩上对方的手腕。
“梵洺,”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冷酷:“说你爱我。”
、71·了断
犹如一枚炸弹;在混沌的脑海猝然引爆,巨大的震撼摧枯拉朽般摧毁了梵洺的心防。
他躺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直愣愣仰视戚以沫,角度所限,只能看见对方下颌尖细的弧度。
室内尚存着未散去的白茫茫的水汽。
他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很快;他就从粉尘般细碎的思绪里找回一丝理智。在其指引之下,他忘记了背部蔓延开的灼痛;忘记了自己被制住的手腕——幸而戚以沫踩得也不重;觉察出他的意图就松开了——笨拙地翻转身体半坐起来;调整成单膝跪地的姿势,执起戚以沫垂落身畔的左手;额头抵着手背;缓缓袒露爱意:“……我爱你。”
话一出口;才惊觉嗓子哑得厉害,乍一听几乎是在哽咽了。
戚以沫垂下眼,望向以标准的求婚姿势对他表白的男人。
那个男人头发乌黑,五官立体深邃,有肌肉,却又不会显得过分魁梧。时常皱眉,不是面无表情,就是神色不豫,因此笑起来的时候也就格外动人,透出一点天真又孩子气的意味……总的来说,从头到尾,无一不符合他的审美。
此刻正用额头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背,活像一只受了惊渴求主人安抚的小动物。
然而他心里清楚,梵洺终究不是小动物,若轻慢以待,只会招致灭顶,就怕到最后被吃得连渣都不剩,还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逼他说“我爱你”,不过一时兴起。
谁叫他偷偷弄了自己的人偶泄欲,撞破后就地开始秀下限。平日里嘴巴比防盗门还严实,上辈子全靠自己主动,这辈子知道上糖衣炮弹了,却舍不得血本,一句话就完的事,偏偏弄得九曲十八弯还点不出重点。
就像现在——
三个字说得磕磕巴巴,去年得烂苹果奖的演员也不过如此。
不过是句我爱你而已……
听他用这般郑重其事乃至虔诚的语气说来,竟然一时恍惚有种经年虚掷的错觉。
梵洺看不见戚以沫的表情,蹭他两下,不见他反感,便壮着胆子在其手背上亲一口。
攥在掌心的手指动了动。
梵洺停住动作,手紧了紧,最终一根一根讷讷地松开。
他抿抿唇说:“抱歉。”
戚以沫声音听不出喜怒,只道:“去开门吧,我还有事要办。”
戚以沫离开时头也不回,梵洺扶门遥望许久,直到人影子都不见了,方才垮着肩膀回去收拾残局。谈恋爱在他看来比并购公司难百倍,周围无人可商量,只好把事儿告诉唐多煦,让他帮忙分析。
唐多煦一听之下大喜过望,满心以为梵洺从此可以摆脱过去的阴影重新生活了,自是上蹿下跳地帮忙出主意:“这事儿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缺少沟通。你以为两人在一块过日子默默对他好就完了?大错特错!我跟你说啊,沉默是感情最大的杀手。远航公司那家小公子知道吧……没错,就是跳海的那个!据说是因为他抓着爱人有外遇——本来没什么,只不过他爱人死活不肯解释,然后他一个想不开就自杀了……啧啧,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啊!这事儿告诉我们,有什么别憋心里,世上没有读心术,谁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又常年板着脸,谁敢跟你交心?”
“有理。”
“所以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找人去啊!用脚趾头猜都猜得到你的表白肯定不尽如人意,快刷新印象去,别忘了带玫瑰,煽情就靠它了!”
唐多煦这番歪理邪说打动了梵洺。
我们英武不凡的梵董宛如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对镜换了数款装扮,衣服扔的满房间都是。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参谋下,勉强敲定一套便服,从英华娱乐抽来的造型师POCO赶忙帮他做发型,理到一半职业病发作说他皮肤有点干建议敷面膜。梵洺沉吟片刻,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同意了。
最后整个人容光焕发出门的时候,获得了上到部门经理、下到门口保安的一致好评。
他环抱一大捧玫瑰,直奔戚以沫住处——最近桑止忙于训练,归家时间不定,戚以沫便暂住在桑止那里,代为看顾宝宝。
车行到楼下,正碰上雇佣兵组织的小头目,对方冲他笑了一下,手指指向楼上。梵洺感觉对方好奇而诧异的目光扫过他怀里的玫瑰,只颔首,权作回了招呼。
敲门,却是穿着睡衣的赫南来开的门。
赫南对花粉过敏,被那束玫瑰呛得喷嚏连连,梵洺绕过他,跟沙发上正抹药的两人打了个照面:“……”
戚以沫一只手贴在桑止布满青紫的腰间揉按,拧开盖的药酒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桑止看梵洺一眼,紧接着撇撇嘴,不感兴趣地扭过脸。
戚以沫不紧不慢上完药,将茶几上的东西一一收拾妥当,再三嘱咐桑止等味儿散了再睡,免得呛到宝宝,又在洗手间冲去手上的药味,才施舍戳在扶手旁的梵洺一记正眼,“走吧。”
戚以沫率先走向安全通道,梵洺想也不想跟过去。
默默尾随着下了两层,戚以沫蓦然止步,梵洺黏得紧,险些失手把人推下去,吓得心跳差点停摆的当口,忽听戚以沫道:“我有话跟你说。”
梵洺道:“嗯,你先。”
戚以沫道:“桑止底子干净,人际关系简单,性格又好相处,跟他在一起不用担心太多,相比你,我更愿意和他在一起。”
梵洺如坠冰窖。
“上辈子从我们在一起开始,到后来分手,都没对彼此说过任何誓言,其实我一直觉得挺遗憾的……所以我还得谢谢你今天下午的成全。我真的挺开心的,咱们之间的这笔烂帐终于也有销账的这一天。之前那些年就让它揭过吧,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好好过日子。”
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
话起至话落,戚以沫始终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
梵洺盯着他的后脑勺,第一次起了干脆把他弄死然后自杀一了百了的念头。
手鬼使神差地搭上对方的肩头,用力搡了一把,在戚以沫毫无防备即将跌倒的刹那间惊醒过来,猛地把人搂住了。
中间隔着一大捧玫瑰,搂起来实在不舒服,反正是打算送给戚以沫的,梵洺干脆从后将它塞进他的怀里,又抓着他的手臂将玫瑰环住,下巴惫懒地搁在他发心。
“别动,要个临别的拥抱不过分吧?”
被一连串行为搞懵的戚以沫:“……”
乖乖被抱了五分钟,戚以沫晃晃脑袋,用动作无声催促梵适可而止。
梵洺下巴跟着他摇晃,头顶飘来的声音听起来老神在在:“一笔勾销,是你说的。”
戚以沫感觉环在腰间的手渐松,然后……迅速按上他的肩膀。梵洺的脸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眼前放大,紧接着唇上一热,有什么滑腻的顺着下唇舔了一圈,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梵洺的舌头。
他被偷袭了!
受害人张口欲斥,疑犯却利落截住他的话头:“这位先生,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敢情他认为的一笔勾销是重新开始?谁给他的该死的自信!戚以沫恨不得糊他一脸!
疑犯接着道:“你早晚会相信的,我爱你……唔!”
戚以沫狠狠将那束玫瑰捅到他脸上,补上一记无影脚,暴跳着走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对戚以沫而言简直是灾难。
桑止参加野外秘密训练近期无法回来。
戚以沫从此常驻主卧,跟赫南相看两生厌不到半天,就见那厮殷勤的开门放梵洺,并致力于给他和梵洺二人世界好方便他诱拐宝宝认祖归宗。
戚以沫不堪其扰,躲到庄靖家中,还没把沙发坐热乎,就被大哥冷酷无情的丢给了找上门来的梵洺。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抱着这样的念头,戚以沫疯狂接剧本,整天不是剧组就是通告,忙得脚不沾地,觉都是在车上睡得,刻意让自己错过梵洺的骚扰电话和短信。过于忙碌的生活令他瘦了一圈,不过于曝光率却颇有成效。
随着人气的稳步提升,饭局也相应的水涨船高,指名让戚以沫作陪居然占了不少。
不过每次遇见这种情况基本都能巧遇梵洺。
更巧的是,饭局中总有那么三四个人与他有生意往来,然后百般热情的留他一起用餐。梵洺总会婉拒一次,才恭敬不如从命、勉为其难的抢占戚以沫身边的位置,然后八风不动的对指名要戚以沫作陪的人放杀气,如果那个人不幸说了调情话……那么抱歉,恐怕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发现你的公司被收购兼并运营出了大纰漏了。
戚以沫无奈之余,又觉出几分好笑。
他用勺子挖着黑森林蛋糕——某人刚假冒粉丝的名义送来的,上面还用草莓果酱歪歪扭扭画了一颗爱心——对偷偷摸摸向梵洺发简讯汇报行程的玛奇朵说,“跟他说,晚上我要吃川菜。”
被抓包的玛奇朵:“……好、好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雪也下得格外早。
拉窗帘前看见的还是蓝丝|绒般的天幕,睁开眼大地就已银装素裹。
座机响了三声,戚以沫心有灵犀般往外眺望,就见楼底黑色轿车门敞着,一个人裹在黑色风衣里,仰着头望。
铃声不依不挠地吵个不停。
戚以沫接起,就听那头传来梵洺低沉的嗓音:“你今天没有通告。”
“所以?”
“赏个脸陪我庆祝生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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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国庆节哈皮!
谢谢【kinky】小妖精的地雷~渣作者好幸福
PS:完结快了,肉章还会远吗【你们想看什么PLAY?
再PS:有人知道花博会?渣作者是志愿者,欢迎来调戏
、72·长寿
梵洺前二十年生日,一向办得盛大又隆重,气派十足。
梵母梵母是儿控;每年的这一天,必定包下最好的酒店、安排最高档的菜,宴会现场内人流如织;宾客填门。收礼收得手软不说;形形色色的祝福夸赞更是铺天盖地。
然而梵夫妇双双离世后;这种热闹的景象就一去不复返了。内有亲戚环伺;外有对手虎视眈眈,加上梵洺资历浅,高层中不服者众,为了稳固地位,开拓内外交困的局面,很多事他不得不亲力亲为,乃至于后来发展到吃住都在办公室里。
高强度的工作甚至令他忘了有生日这回事,正主都不记得;自然也无其他人问津。
所幸戚以沫出现了。
梵洺现在仍能清晰的回忆起戚以沫第一次帮他庆生的模样。
那时的戚以沫还是个连N线都排不上的小龙套,穿着肥大的戏服,蹬蹬蹬冲到等待司机来接的他身边;确认什么似的看了他两眼;紧接着扭头就跑,没一会儿捧着一个盒子回来,气还没喘匀就冲着他笑。
劣质的妆容花了大半,脏得他都不愿意看,手却洗得极干净,一根根白净瘦长,衬得掌心颜色喜庆的廉价纸盒都高贵起来。
“送给你。”
见他不接,戚以沫愣了一下,半晌嘀咕了一句:“也是,你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个……”又提高声音,“祝你生日快乐。”
当时他在想什么?大概是这个搭讪的方式挺新奇,不回应一下简直对不起背后人的良苦用心,结果还没开口,就见戚以沫拆开盒子,迅捷而香甜将整块蛋糕解决,扔掉纸盒走人。
他:“……”
这件事在之后几年两人一起庆生的时候总会被从箱底翻出来,成为戚以沫嘲笑他的理由,他要求再来一次的藉口。
想着想着,梵洺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等待戚以沫下楼的时间内,他仔细算了算,除了父母乍然离世以及两人分手的那一年,他们共一起度过了七个生日。
七年。
他现在都三十了,人生还有几个七年?
梵洺想得专注,连戚以沫绕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戚以沫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后脚跟,“有要事就回去处理,在这儿发什么愣?”
梵洺生怕惹戚以沫不高兴,忙不迭解释说:“今天时间都归你。”
为了挤出空闲,梵洺早在几日前就开始为今日做准备了,临行前特地嘱咐柳梦,天塌了也别给他打电话,谁来找都说不在。
戚以沫嗤笑一声。
到底谁主动约得谁啊?
拂面的风夹杂着雪粒,出口的字句化为袅袅雾气,戚以沫体质偏寒,受不住冻,不由紧了紧外套,一个箭步扎进车里。
梵洺望了眼大门敞开的副驾,眉宇间闪过失落,探身将门关上。
戚以沫也不问梵洺去哪里,径自陷在后座里闭目养神。
拐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扫了窗外一眼,“没想到你也会来超市。”
梵洺道:“现在才怕我把你卖掉?是不是有点晚了?”
戚以沫对其自以为是的幽默报以白眼。
梵洺娴熟的将车倒进泊车位,“以沫,你总是不肯和我好好说话。”
戚以沫皮笑肉不笑:“大清早饿着肚子顶风冒雪的陪你逛超市,这个态度要还不算好,我真想不出怎样才算好了。”
梵洺自认理亏,翻遍车内所有储物箱,只找到一只玻璃瓶。
他下意识瞄向戚以沫,见他没注意,飞快将那只玻璃瓶塞进座位底,“车上没有吃的,我们在超市买吧。”
戚以沫本没指望梵洺这种人会在车上藏吃的,闻言并不失望,只默默系上外套最上面的扣子,把领子竖起来遮住小半张脸。
梵洺道:“不用那么麻烦。”
也不知他从哪掏出一条红色的围巾——颜色很正,既不如朱红那般暗沉,又不会太过艳丽出挑,长长的一大条,左一圈右一圈绕完,整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梵洺托腮端详两秒,将围巾两头都甩到戚以沫肩后去,面上浮起满意神色。
“果然是以沫,无论怎么样都很好看。”
戚以沫:“……”
现在只能看见眼睛好吗?
单方面保持距对方十公分的距离进入超市,走了一会才发现,梵洺完全是在无章法的乱转。
第三次路过内衣区时,戚以沫忍无可忍地问:“你到底想买什么?”
“买菜。”
“……食品区在三楼。”
然后整个蔬菜区的大妈有幸围观了蒙面的未来天王指导精英董事长买菜的对话——
“别拿那个,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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