骓马突然动了一下,他的身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往前倾去,两人的脸顿时碰到一处。
扶苏立刻往后退开,对嬴政道,“父皇,儿臣冒犯了。”心中对刚才的触碰泛起一丝不明的异样。
嬴政的身子僵了一下,打马推开一步方才对扶苏道,“刚才我所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扶苏颔首。
“好。”嬴政指着面前的树道,“你且瞄准正前方的那棵树。”
扶苏摆好姿势,用力一拉,那弓弦就断为两截。
好在这次总算进了一步,箭没有落到地上,好好地飞了出去,射中的却是旁边一棵树。
嬴政望着那断成两截的弓,一阵无语。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一阵咂舌,乖乖那只弓可是三石之重。
换了一把弓,继续,又断了……
在一连换了五把弓之后,嬴政的耐心终于被他耗尽,怒道,“你只会用蛮力吗?技巧!技巧!”
扶苏捂着耳朵,一脸委屈的道,“儿臣没敢用力,已经很轻了……”
嬴政一幅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对他道,“朕可不愿浪费大秦的弓箭。”说着策马而去。
扶苏被训斥了一顿,似乎并不为意,呵呵笑了一声,也策马前行。
晃晃悠悠的来到树林中,有小兔子跳来跳去,还有有松鼠躲在茂密的树枝上瞪着眼好奇的张望。一切都那么祥和,让扶苏一时放松了警惕。
一阵风吹来,树叶摇摆,树叶沙沙作响。风声带来的异样,还是让他感觉到。
身子一斜,头一偏,飞驰而来的箭划过他的脸颊,深深嵌入前面的泥土里。
扶苏拉着缰绳,调整好坐姿,再回头时,却发现四周一片安静,毫无异样。他胯、下的乌骓马却似乎受了惊吓,载着他快速的向前冲去。
越往里越树木越多。参天密树将整个天空都遮掩住,只有从树叶的细缝中透过一丝光亮。路并不好走,时不时有横卧的树干挡住去路。
乌骓马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突然停住。
扶苏尚来不及讶异,树后便跃出一只白虎。
虎目圆瞪,低声嘶吼,似乎随时都有扑过来的可能。
扶苏翻身而下,在乌骓马身上拍了下,马立刻蹬蹬
的跑出老远。
那白虎也未去追,仿佛只认准扶苏这个猎物,盯了他老半天,也未见行动,似乎在寻求最佳时机。扶苏也不动,与白虎对峙。
渐渐地那白虎似乎没了耐心,突然发难,一跃而起,扑想扶苏。
白虎扑过来的一刻,扶苏早有准备,从容不迫的屈下身子蹲在地上,同时手用力向上出拳,正好打在老虎薄弱的肚子上。
那一拳劲道十足,老虎的身子在空中一翻,落到地上滚了好几圈还停下来。白虎晃着脑袋站起来,呜呜的望着扶苏,不敢再动。
扶苏走近一步,老虎就后退一步。眼见他越来越靠近,那老虎突然转身拔腿就跑。他立刻追了上去,突然出手一把扯住老虎脖子上的毛,竟轻轻松松将这只庞然大物拎了起来。
白虎四爪腾空,胡乱窜动。扶苏的巴掌狠狠地拍在老虎的臀上,嘴里嚷道,“让你吓我!让你扑我!”这么欺负一只老虎实在是让人很不齿,不过他这算是迁怒吧,谁让这倒霉的白虎让他想起自己当初在上清山上被老虎阿花追着跑的悲惨岁月,虽然最后那只叫阿花的大老虎已远远敌不上他。
白虎嘴里发出呜呜的哀嚎声,似在求饶。
这时扶苏突然感到脚上一阵痒,低下头才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白虎,比只猫大不了多少,正拿毛茸茸的小脸一下一下的蹭着他的脚。
扶苏这才明白原来这是对虎母子,自己大概无意中闯进了白虎穴的势力范围,所以才会被攻击。
他顿时心软下来,松开拎着白虎的手。
白虎挣脱束缚落在地上,不敢动弹,前爪捂着脑袋趴在地上,看来是向扶苏服软。
小白虎歪歪斜斜的爬到母虎的身下,钻进怀里含住□允吸起来。
原来是饿了啊。扶苏转身而去,不一会儿就抓了只山鸡回来,扔到老虎跟前。
老虎望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一口咬住那只垂死挣扎的山鸡。
扶苏吹了个哨换来乌骓马,转身离开。
那一大一小两只白虎却远远地跟在他身后,扶苏快它们也快,扶苏慢它们就停下来。
等扶苏回了营地,天色已黑。
跟随他的侍从见到他总算松了口气,嚷着,“扶苏公子,你可回来了。”
又见他两手空空,脸色变了一下,问道,“公子,其他公子都带着猎物满载而归,您怎么怎么……”
侍从很快又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见到跟随扶苏回来的一大一小两只老虎,顿时吓得双腿打颤,“这……是……救命啊,有老虎!”喊奋力喊出一句完整的话,终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扶苏蹲□啪啪两巴掌扇在那侍从脸上,他又转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公子,老虎……”
扶苏放开他,道,“什么老虎!那是本公子抓回的宠物大猫,还不快替本公子报上去。”
等回了宜春宫,嬴政坐在大殿上首。身边跟着嫔妃,下首左侧坐着的是他的皇子,右侧则是朝中重臣。
宦官在殿上大声报着今日的收获,然后由侍卫将猎物一一抬到殿上献给嬴政。
因为扶苏回来得晚,排到了最后。宦官报到下面,不由愣了一下,揉揉眼睛怀疑求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方才高声道,“扶苏公子俘获大猫小猫各一只。”
殿内立刻传来一阵嗤笑声。
嬴政脸色一沉,望向左手边空荡荡的第一个位置,问道,“扶苏何在?”
“儿臣在此,儿臣今日抓了大猫小猫献给父皇。”扶苏已步入殿中,怀里抱着只可爱的小猫,身后跟着耀武扬威的大猫。
大猫突然发出一声虎啸,震得整个大殿跟着颤动。
刚才还在嘲笑扶苏的皇子、官员们立刻闭了口,这哪里是猫,分明是一只罕见的白底黑纹的大白虎!
“儿臣来迟了,请父皇勿怪。”扶苏说着,在白虎额上摸了摸,那一脸凶神恶煞的猛兽立刻乖乖的蹲在地上。
“还不快向父皇行礼?”扶苏又道。
那白虎竟然立了起来,将两只前爪合拢朝着嬴政摆了摆。
殿内的皇子、官员皆被这等奇景惊得目瞪口呆。
已升任左相的李斯适时站起身来,拱手道,“陛下,白虎乃祥瑞之兽,今日扶苏公子能生擒白虎献于陛下,这是我大秦国运昌盛的好兆头。
嬴政听了李斯的奉承之言,面上露出些愉悦之色,对扶苏道,“念为朕擒获瑞兽,朕今日就饶了你之前的失礼之罪。”
扶苏躬身道了声,“谢过父皇。”然后抱着小猫回到座位上。
等嬴
政宣布开席,鱼贯而入的侍从将烤好的鹿肉呈了上来,嬴政一一赏赐给诸位皇子及大臣。
酒宴过半,也没之前那么拘谨。一些臣子便走过来向扶苏敬酒,打听他今日是如何俘获如此猛兽。不光大臣,他的皇弟们也凑了过来,一时将扶苏团团围住,着实令他烦不胜烦。
胡亥挤在里面,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扶苏怀里那只憨头憨脑的小白虎,一脸垂涎的模样,伸出手刚要摸到那圆滚滚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却被赵高给拽了回来。
“公子!”
“老师!”胡亥鼓起脸,不悦的喊了赵高一声。
赵高的眼睛朝上座瞟了瞟,胡亥这才瞧见坐在父皇身旁的母亲不知何时正瞪着自己,他立刻耷拉了脑袋,眼巴巴的望了眼可爱的小老虎才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赵高盯着人群中如众星捧月般的扶苏,眼里闪过不明的光。
、梦入蓬莱
嬴政饮了鹿血酒,等宴席散去回了寝宫,面色仍是一片潮红,神色中隐隐透着一丝兴奋。
跟在他身后的侍从小声问道,“陛下可要召寝?”
嬴政想了想,道,“召丽姬过来吧。”
“诺。”侍从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盛装打扮的年轻女子就走进殿中,跪在他身前。
嬴政只觉得浑身燥热,急欲寻求一个发泄的出口,不待那女子开口,便伸手抓了人甩到卧榻上,粗暴的将女子身上遮体的衣衫一把撕开,俯身压了下去。
殿内正打得火热,殿外不知何时也喧闹起来。
嬴政办事办得正不亦乐乎,突然被惊扰,不由得一阵恼怒,对门外喊道:“何事喧闹不休!”
守在门外的侍从唯唯诺诺的道:“陛下,那白虎瑞兽跑了出来,侍卫正在抓捕。”
嬴政听了越发不悦,“一群废物!这么多人居然连只老虎都不抓不住!”
眼看好事突然被打断,他也失了继续下去的兴致,胡乱倒腾了几下,就抽身而出。
榻上的女子一阵幽怨,还不得不打起精神起身强颜欢笑的帮嬴政整理凌乱的衣衫。
等嬴政出了殿门,殿外的喧嚣早已平静下来。
侍卫列成两队站立在一边,没有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到队列中间的白虎身上。
白虎乖乖的趴在地上,扶苏正蹲在它身边,手一下一下轻轻的抚着白虎背上的毛,似乎在极力安抚它。在殿外的火光衬托下他的面容似乎显得格外柔和,专注在白虎身上的眼睛里充满关切之情,让人不忍心破坏这分宁静。
这样的扶苏嬴政不曾见过,不由得有些惊讶。
侍从压低声音对他道,“幸亏长公子及时赶来,否则这白虎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来!这会儿正在给小虎喂奶呢。”
嬴政望过去,果然看见白虎的肚皮下面有个小东西在动来动去。原来是小老虎在吃奶啊。
小白虎吃饱了,从母虎肚皮了钻了出来,甩甩脑袋又歪歪斜斜的挪到扶苏腿边,嗷嗷两声,圆滚滚的脑袋就在他腿上蹭了起来。
扶苏微微一笑,在小白虎的额上弹了一下,说了声,“吃饱了?”伸手将它抱入怀中。
他似乎这才发现嬴政的存在,起身
道,“儿臣让父皇受惊了。”
嬴政沉着脸一言不发,视线扫过地上的白虎,扶苏怀里的小虎崽,最后停在扶苏的脸上。
扶苏亦与他相对而望。
场面一时有些冷清。
一直站在嬴政身后的的丽姬,原本是宫女出身,素来善于察言观色,发觉到这父子俩的尬尴及时出声打破了这一僵局。
“陛下,臣妾看这瑞兽与扶苏公子颇为投缘,不若让扶苏公子代陛下照顾白虎……陛下以为如何?”
嬴政收回视线,目光扫过身旁的女子,神色突然放缓下来,说道,“扶苏,既然丽姬如此说,朕便将瑞兽交给你。”说完转身快步往殿内走去。
扶苏冲着他的背影微微屈了□,高声道,“儿臣谢过父皇。”
嬴政的步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去。
丽姬跟在他身后,突然回头冲扶苏露出嫣然一笑。
嬴政回了寝殿,不知怎的对那事儿也寡然无味起来,遂派宫人送丽姬回去,独自倒在卧榻之上,竟然一下就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之间,似乎听见歌声传来。嬴政循着歌声而去,薄雾轻绕间似乎有琼台楼阁隐现。他踏上白玉的阶梯,穿过长长的回廊,在一座凉亭前停住了脚步。
白纱摇曳,俪影其中。
他快步走过去,掀开那扰人的纱帘,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亭中之人的芳容。
亭中之人似乎受了惊吓,歌声嘎然而止。
他走到近前,瞧见女子那张绝色的容颜,然而他刚要将女子拥入怀中,那张脸却变成了扶苏。
嬴政一惊,清醒过来。
原来是梦。
窗外天已大亮。
扶苏正带着大白小白在草地上玩。
他身边的随从起初还有些怕它们,渐渐熟悉之后,也就知道这虎母子俩其实挺通人性的,惧意也就慢慢淡下去。
胡亥站在远处盯着跟着扶苏活蹦乱跳的大白、小白,眼里全是艳羡之色。
他身后的随从问道,“公子可要过去?”
胡亥扭过头轻哼一声,不屑的道,“有什么了不起!本公子就不信这偌大个上林苑还逮不着一只老虎!”说完掉头就走。
只
是他骑着马带着随从转悠了一整天,除了些兔子、山鸡之类的,连只鹿都没见到过,何况是老虎。
那也不能怪他运气不好。
上林苑的范围太大,带路的随从怕出事,胡姬夫人那儿不好交代,没敢往深处带,安全的地方的地方自然猎物也见得少。
胡亥空手而归,一张脸气鼓鼓的,嘴嘟着都可以挂起油壶,埋怨身后的随从道,“怎么扶苏就能抓到老虎,你们连个影都找不到?全都给我去找,今日不给我抓一只出来,你们就别回去!”
他吩咐完,也不顾叫苦连天的随从,一扬马鞭就冲了出去。
随从们任命的去找老虎,胡亥这一跑,没个带路的,一时却失了方向。
日头西落,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给整个山林披上一层绮丽的色彩,可惜这难得一见的美景胡亥却无心欣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前路越来越偏僻,独自一人让他不由伸出一丝惧意。
树上突然掉下一条花斑大蛇,挡住去路。
胡亥身下的马受了惊吓,高高扬起前蹄,一跃而起,险先将他甩下马去。他只敢俯□子,两手紧紧拽着马背上的短鬃,任马儿载着他往前冲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渐渐停了下来,胡亥才发现自己在一片农田之中,金色的稻穗倒了大片。
“这……”他惊魂未定,茫然的打量着四周。
一个村民模样的人突然冲进田里,捧着被践踏的稻子大哭起来,“完了!完了,眼看就要丰收了……这可怎么过啊!”再望见骑在马上的罪魁祸首胡亥,立刻跳起来,指着他道,“小公子!你哪里不好玩,偏要往我这地里跑!”
“大胆!居然敢对本公子指手划脚!”胡亥厉声道,手中的马鞭朝那人身上抽了过去。
“哎哟,你还打人!来人啊!”挨打的人哀嚎起来,立刻将附近的村民都引了过来。
三三两两聚集而来的村民将胡亥的去路为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要造反吗?竟敢对本公子无礼!尔等庶民可知道我是谁!”胡亥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强硬的道,其实他见到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人心里也是害怕之极,然后还是装模作样的恐吓道。
那些村民虽然没啥见识,但也知道这个衣着华丽骑着马的少
年身份肯定不简单,虽然把人拦住了可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被胡亥抽了一鞭子的人不依不饶的哭道,“我不管你是谁!你的马踏坏了我的地就得赔!”
胡亥长于深宫之中,哪里见过这般撒泼无赖之人,越发心慌,强作镇定道,“我可是……”
“住口!” 他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来人打断。
胡亥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由一阵惊喜,见来人是扶苏,又瞬间垮下了脸。
扶苏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说了句,“还不下马!”
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