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赫然停着一辆黑色奥迪,他坐在驾驶位上,降下窗户看她一眼,她马上自觉自发地坐进车内。
车子开上大路,她因为还在想着刚才那件事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过一会儿,讷讷开口,“顾溪……”
“嗯?”眼睛专注着前面路况。
“……英国你真的不用陪我去……”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非避开我这个外人不可?”
“顾溪……”这件事情要怎么说……要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告诉你才是最好?
“……我和庄生……我们……有一个孩子……”
车子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幸好寄了安全带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正要问“是不是车又出了毛病”,抬起头见到的是男子震怒的表情,“你说什么?!”
、喜欢还是爱
你无法忘却的过往,我抹除不了的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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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终还是拗不过她,放她走,放她回伦敦。临走之前他说的话还悉数在耳,他说,“顾双颜,喜欢和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问题。我爱你爱到可以不过问孩子的事情,爱到不追究你和庄生的过往,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在乎。”
他说,“既然你已经选择和我在一起,那么请你务必好好的履行自己的承诺。”
他说,“我从未感到过这么害怕。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也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对我们还抱有一丝怀疑,我害怕你对我只是喜欢,并非爱。”
他说,“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飞机平稳地在云海中穿行。
舷窗外大朵大朵的游云沉浸在夕阳的沐浴之中,仿佛镶了金边焕发出夺目的光辉,那光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
阿萱见双颜身旁的位置空着,丢下正看报的王绍君绕过走道去与她同坐。
天际边,那金灿的光辉正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原始的裸妆。
双颜盯着窗外一望无垠的云雾发愣,阿萱一叫唤,回了神,转过身恰见她看着自己。
朋友之间最怕的是误会和隔阂。昨天之前阿萱总以为她不联系她不理她是因为还在怨她在生她的气,却不知道她其实并不是一个擅长记仇的人,前一秒还恨着还在心里暗暗发誓永远不原谅的人,可是下一秒那个人稍稍地对她好一点和颜悦色一点关心爱护多一点,她就马上不计前嫌地忘记了之前种种的不好。
陈晓松曾经对她的这种行为表示很不能理解,明明那么讨厌顾溪为什么后来却和他那么好。那时候陈晓松看不懂顾双颜,其实就是顾双颜自己也未必真正地了解。
可是就在刚才她忽然明白了,看着外面被金色的光芒紧裹住的云层,她忽然明白过来,由讨厌憎恶演变成的喜欢到最后的爱,是因为感动因为依恋因为——温暖。从小学到初中,他对她的关注就像太阳的光照,徐然默然不求回报,却是无时无刻不温暖着她的心。她忽然明白,并不是看不见,并不是感受不到,只是自卑的她一直不敢直视,不敢用心体会。
很早以前,当她说“永远不会喜欢”时,那爱意已经逐渐萌芽。
是的,她对他,不是喜欢,而是爱。
阿萱指着斜对面的王绍君,苦拉着一张脸,“小颜,叔叔只顾看报都不理我,我和你一起坐好不好?”
那自然是最好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发呆能消磨时间,于是开心地同意。误会解释清楚了,两人和好如初,她和阿萱总能够聊到一块儿去,什么美食服饰新闻热点统统聊过一遍,阿萱突然问她,“我一直很好奇小颜和大哥哥是怎么认识的,你爱的不是Harrison吗?我感觉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的故事那么长,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讲完,只说,“我和顾溪的确是很早就认识了,他家住在我家隔壁,算是邻居。”
“好罗曼蒂克哦,”阿萱很小女生的十指交叉在胸口,一脸憧憬,“原来你和大哥哥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青梅竹马吗?笑一笑,没有回答,并不是不想回答,是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你喜欢的还是Harrison?”
摇摇头,当然不是。“我和庄生是因为我失忆,他又照顾我,所以一直以为他喜欢我我理应也该喜欢他。”那时候她大概连爱的模样都看不清吧。
“欸?不对啊。”阿萱疑惑,可是庄生曾经告诉过她他和双颜一直是相爱的男女朋友关系呢,而且,“你刚来伦敦的时候就已经和庄生在一起了,当时你跟我介绍他的时候就称他是你男朋友,还说你们快订婚了,如果不是出了那次意外你们也许早该结婚了。”
阿萱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击得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失忆前的她,怎么可能和庄生是男女朋友关系?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
那大段空缺的记忆只是暂时遗失,她一定可以将它们全部找到拼凑起来。真相一定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记不起来的何止这么一件事,那零碎的散乱的拼图如何也填不满记忆的残缺。她记不得和庄生的初遇,记不得她是如何去的伦敦,记不得她怎么舍得离开那些可爱的孩子们,记不得很多很多……
“小颜小颜……”意识飘游听到有人唤她,拉回思绪,“阿萱,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伦敦?”
看她没事,阿萱才渐渐放下心来,“你不是都记起来了?”
无奈地摇摇头,声音轻远,“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忘记了好多重要的事情。”
“也许记不起来会更好。小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执迷着过往只会让你痛苦,不如放下,走好脚下的路才是最重要。”
有些事情,对于你来说,记得比不记得更痛苦。我不希望你痛苦,所以不能告诉你。只希望你的生活永远安乐。
过去的已然成为过去,无法改变无能为力。只会徒增痛苦烦扰。这个道理她如何不懂,过去她也曾是这么认为,可是太多的不理解不了解让她觉得这犹如蒙在鼓中的生活,每个人都希望你生活在他为你规划的人生当中,谁也不曾问一句你想不想愿不愿意,只要你接受,你必须无条件的接受。
顾双颜不要这样的傀儡般的生活,她想知道真相:她和庄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她和顾溪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安宁幸福,即便他不提不问,可是他在乎,她知道的,他在乎的要命。
没有人会告诉她,只有她自己去寻找。
阿萱有意岔开话题,“小Vincent的事哥哥知道吗?”
“知道,但是他没细问。”
“他不生气吗?”
生气,他当然生气。那天车子一个紧急刹车停在马路中间,后面的车排起长龙,他却丝毫没有要开车的意思,只是一味的直直的逼视着她,以前他再生气的时候都是保有理智的,她看的出来他强忍着怒火濒临爆发的边缘,而她却还不肯正视他的问题,不知哪来的胆子试探他的底线,她的犟脾气上来就上来,和他干耗着,直到最后不得不劳驾交警出面请他把车移开,他突然摔门下车将她拽拉着拖出了车子,那力道伴随着怒火而来在一顷刻全数爆发。
他将她扔在半途,自己开着车子扬长而去。这个惩罚太严重,为此她错过了早上上班时间,被社长狠批一通后潇洒地炒了老板的鱿鱼,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离开。还是后来林乐乐追了上来问她怎么回事,她才说她很早就有辞职的打算了,这次只是一个契机。好不容易交上的朋友说走就走,林乐乐很是沮丧,却又无法阻拦,只说以后要保持联系。
没有什么事情是注定的,就像报社的工作一样,原来以为会长长久久地干下去,因为一个契机寻到了,又因为一个契机离开了。诸多的偶然构成的这个不可能性最终成为最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和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晚上接到他的电话。他说,机票我已经替你订好了,和John同一班次,你可以和他们一起走。
她很惊讶他会有如此大的改变,仿佛刚才早上的闹剧纯粹是一场梦境,却听他在那头说道,“同意你去伦敦并不代表我会就此放手,顾双颜,”他顿了一顿,穿过电波清晰传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你也休想找借口逃避。你最好认清楚这一点,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其实告诉他也无妨,Vincent是庄生以我的名义收养的孤儿,虽然我们都视他如己出。只是我并不想他知道真相,我怕对孩子的成长不利。”她想的很多,万一以后她真的和他在一起,如果让他认为孩子是她的或许对Vincent的关注也会多一点,如果万一他们最终没法在一起,那么这孩子是谁的他就更没有必要知道了。
阿萱看着她,到口的话终是没有说出。
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却并不压抑。
美丽的空姐从身旁经过,吸引了双颜的目光,无意间瞥到正看报的王绍君,突然说道,“叔叔跟顾溪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吧。”
“小颜……”阿萱担心地看着她。她却回以轻松一笑,“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低下头,在阿萱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弯起的弧度慢慢下沉,过去了,过去了,庄生还在狱里,怎么能过去了呢?她欠他的,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法还清。
再苦再难再不可能的事情,她总得想办法还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开始有些谜团会慢慢解开,风格可能会偏压抑点,大家挺住哈!!
、伦敦行(一)
伦敦时间九点二十八分,飞机准时降落。
三人走出航站口,双颜与阿萱以及王绍君告别,打的前往Jerry家。
那时庄生入狱,她从报社辞职回国, Vincent还年幼,过去很多的朋友亲近都避而远之不愿与他们再有往来,只有Jerry Smith一家为了庄生的事情奔走劳顿想方设法帮他开罪,虽然结果并不出人意表,但是却让双颜深切体会到患难见真情,即便知道不能再麻烦他们,但是走投无路思前想后却也只能伸手向Jerry求助,请他们帮她暂看孩子她一旦在国内稳定下来就来接他回国。
在国内的时候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电话到Smith家了解Vincent的情况,Smith家不像她和庄生既要顾着工作又要照看孩子有奶妈照料Vincent,Smith夫人由于没有工作在家做全职太太,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接电话的都是Smith夫人,这一次也不例外。
Smith夫人得知双颜现已到伦敦,从微微上扬的音调听的出她很意外也很激动,要派人去接,她婉言辞谢,告之她已经在去往她家的路上了。Smith夫人还是不太放心,再三叮咛她路上小心,直到听见她的保证才说一句“see you”收了线。
大半个小时的周折,在伦敦郊区一栋洋房前停下。Smith夫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下车热烈地迎上来与她拥抱。两人一边客气地交谈一边穿过院子走进屋去。
把双颜带来的鲜花和红酒放好,Smith夫人沏好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往大门口探了一眼,转头对她说,“Vincent跟着贝蒂在对面老Bob家玩,我已经去了电话叫贝蒂把他带回来,现在应该在路上了。”说完又朝门外望了一眼。
“孩子淘气,让您费心了。”双颜微微一笑,语调也是极客气沉静。
“哪里的话,Smith先生和我还有对面那老Bob一家都喜欢极了这孩子,又聪明又机灵快活,就像是我们的小天使,哪儿有他哪儿就欢乐……你看,这不来了。”说着走出屋门向院子里正拉着贝蒂的手走路一蹦一跳的小不点走去,双颜跟在Smith夫人身后,看着孩子健康快乐的模样,伴随着喜悦涌动起一股暖流。
半年不见,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比记忆中长高了不少,Vincent虽然并不是她的亲生,但是却是让她时时处处的念挂记惦,面对他,她的心底说不出的柔软细腻,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全数地输灌给他,恨不得告诉他她是多么想他多么舍不得离开他。
三岁的Vincent看到Smith夫人,放开了贝蒂的手,撒欢一样奔过来,Smith夫人一边宠溺的说“慢点慢点,小心摔倒”,一边蹲下身子将他抱进怀里,站起身面向顾双颜问他道,“Vincent,你看谁来了?”
双颜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却被他躲避了,眼中流露出来的距离防备让双颜一阵吃惊,声音也有些不自然了,“Vincent不记得妈咪了吗?”
小家伙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要脱离Smith夫人的怀抱,无奈,Smith夫人只得放下他来,双颜依势蹲了下来,与他平视,声音也变得软软的,“Vincent这么快就把妈咪忘了呀,这样的话妈咪会很难过很难过的呢。”她看着他,原本就晶晶发亮的眼睛被流动的液体浸胀显得愈发的明亮透彻起来
小家伙站着不动,探出肉肉的小手轻轻擦过她的面颊,用并不流畅的英文奶声奶气地说,“你真的是妈咪吗?我的妈咪可漂亮了,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漂亮?”其实也难怪小家伙会发出这样的质疑,过去的她浓妆艳抹和素颜清汤挂面的现在完全的两个人,Vincent已经习惯了那样的她,对面前这位自称为妈咪的人保持高度警惕。
双颜被他直接的童言童语逗笑了,凝着泪光微笑着看他,“可是你不是说妈咪身上的味道是你最喜欢的吗?”
男孩杵在原地看了她半晌,突然张开双手要抱抱,双颜将他搂紧,小家伙的脸亲昵地贴向她的脖子,有点委屈,“妈咪那么久都不来看Vincent,爸爸也没来,你们是不是都不要Vincent了?可是Vincent很想很想你们……”
撒娇的委屈的亲昵的纯真的稚童的语调让双颜不忍再听下去,不忍再想下去,唯有搂紧他再搂紧他,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sorry”,以表达她对他的歉疚对他的爱意。
在他洁白的如纸片一样的世界里,只有天真,无暇,纯粹和快乐,只有爱的人和幸福感。大人的世界,斗争、欺骗、矛盾、勾心斗角、爱恨情仇,那么复杂,他还太小,看不懂,理不清。
Smith夫人,这位慈悲心软的天主教教徒,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一阵酸楚,却并不上前,只是在一旁站着,拿出手绢轻轻揩泪。
贝蒂是个十五岁的高个子姑娘,爱尔兰纯正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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