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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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歌行-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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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一种眼神!

“啊!”客店大堂,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声音里的恐惧,让那本来娇柔的声音都凄厉刺耳,接着伙计三步两步的跑出来,跑到岳小珂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死狗,一把拉住小珂的手腕,大声叫道:“你怎么把我的狗给弄死了?你…你给狗吃了耗子药?你小小年纪,怎的这么狠毒?你赔我的狗!”想来这黑狗是这伙计养的,伙计虽是在吼,眼里却已经转了泪花。

岳小珂茫然看着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央金也从屋子里跑出来,脸上神色惊魂未定,拍着胸口道:“小珂妹子,屋子里好多死蚂蚁,吓死我了!”岳小珂脸色一变,猛的推开她,飞快的跑回屋中,屋子里的人已经都站了起来,围在一张桌子前探头看甚么,小珂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那张桌子,便是她刚才坐的那张!用力推开面前的人,挤了进去,眼睛看到桌子,顿时呆若木鸡!桌子之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血迹,只有蚂蚁,黑压压的一大片蚂蚁,几乎铺满了整张桌子,只是这些蚂蚁,几乎都一动不动,肚皮朝上翻着,都已经死了。

岳小珂愣愣看着,手脚冰凉。客店掌柜的分开人群,气急败坏的来到她面前,大声道:“就算刚才小林子对你凶了一点,也是你打坏东西在先,再说那位公子也已经替你赔了,你却还不依不饶,先弄来这一群蚂蚁毒死破坏店里的生意,又把我们家养的旺财也毒死了!你、你这个小妖女!”说着说着,似是义愤填膺,再也控制不住,居然伸手去抓小珂衣襟!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掌柜的手,轻轻向后一推,掌柜的站立不稳,一连退了好几步,好容易稳住下盘,刚想再冲过来,一个人已跨出一步,挡在了岳小珂身前。

“她毒死你家的狗,我替她陪,她吓跑了店里的客人,这笔钱我也替她垫上。”

掌柜的抬头看着那人,喘着气道:“公子,既然这样,那一共要五两银子!”

叶歌伸手,从怀里掏出银子,交到掌柜手里,冷冷的道:“可够?”

掌柜的一掂量,那银子绝对比五两要重,本来那五两也是他往多说的,这下得了便宜,心想那只狗死的也值,立时咧嘴笑道:“够了够了,客官您接着喝茶!”

叶歌冷冷一哼,伸手拉住岳小珂的手腕,转身出了店门。

金色的阳光之下,轻轻展开她的掌心,一道道深深的血口子,遍布在她柔嫩的手掌之上,触目惊心。

叶歌心里猛的缩成一团,那种沉闷的痛让他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掌。岳小珂抬起眼眸,怔怔看他,眸中倒影清晰,水般明澈。

伤口还在流血,一滴一滴,滴落在他宽厚的手掌中,不知是不是幻觉,叶歌竟好像闻到那艳红的鲜血竟似有一种淡淡的幽香,就是她身上的那种味道,只不过更加浓郁。

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抬起她手,放在唇边,缓缓合上深黑的眸子,低下头去。他不知道他在做甚么,他只知道,他的本能要他这样做。

就在他的唇就要触到她掌心的刹那,岳小珂猛的抽回自己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一双眸子睁得大大的,盯着叶歌。

叶歌手中猛然一空,愣了愣,如梦初醒一般,愕然看着岳小珂,脸上神色交替变幻,很久,才低下眼睛,低低说了一句:“岳姑娘,冒犯了。”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岳小珂呆呆看着他背影,想要张口叫他,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的眼角缓缓渗出,坠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淡淡的疼。

他眸中的神色她看得懂,虽然她只有十八岁,可是她的心,却早已沧海桑田。这一路上,她早已把他当作了自己最最亲近的人。

“叶大哥,对不起,……我是一个怪物,是一个怪物……”黑压压的蚂蚁和那只死狗的眼睛在她眼前不断变换,岳小珂淡淡的唇轻轻颤抖,她虽然早已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和常人不一样,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她的血中已经含有了剧毒,只要是碰过的东西,不论是蚂蚁还是狗,一样都要死!那么,除了身上的鲜血,她的身上,还有什么,是有毒的?岳小珂忽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肩膀不住抖动,她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央金不知从哪里跑过来,拉下她的手道:“小珂妹子,你怎么了,先把伤口包扎一下罢!”说着便想要拿起她手。

岳小珂一把挣开她,摇着头道:“不要碰我,都不要碰我!”转头夺门而出,飞快的向着外面的街道对面跑去。


剑歌行  正文  第十六章 丹书铁卷(一)
章节字数:4741
凉州城里有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岳小珂一个人坐在河边,从早晨一直坐到晌午。

满手的血迹不敢在河里洗净,她怕毒死河里的鱼,更怕别人发现她是个怪物!尤其是叶歌,她宁愿叶歌以为她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毒死了掌柜的狗,也不要他知道她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忽然把头埋在自己双膝之间,放声大哭。

那种一直深埋在她心底的恨意,忽然像是山洪爆发,再也压制不住,手指深深的陷入手臂上的皮肤,却也丝毫不知疼痛。

这一刻,她的心中只有恨,从来没有这般恨过!

她恨那些污蔑爹爹的人,恨那些逼死娘亲的人,恨唐灵儿,更恨唐家堡!

就是唐家堡整整囚禁了她十年,把她当作药人试验药性,将她变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为甚么,苍天对她如此不公!难道三生河边,那个舟子说的是真的?有缘渡过三生河的人,前世必定罪孽深重,今生非要以死偿还!爹爹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一只手轻轻的搭在她肩上,央金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小珂妹子,不要哭了,大家都没有怪你,是那伙计欺负你在先,你毒死他家的狗也是活该!”

岳小珂用力在衣襟上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央金在她身旁半跪,在她身后,站了很多人,苏离,梅芷兰,常云简,还有……叶歌。

“要启程了么?”是向着央金说话,眼睛却看着叶歌。叶歌默默站着,看着小河对岸仍带绿意的柳树,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央金点头道:“叶少侠要去瑶山,苏姑娘和梅姑娘都要和他同去。”

岳小珂怔怔的道:“去瑶山……”

苏离忽道:“岳姑娘若是身体不适,便不必和我们一起去了,我会派烟雨楼的弟子,送你回唐家堡。”

小珂身子颤了一下,看着她道:“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我也要去瑶山。”

梅芷兰秀眉微微一皱,道:“可是,唐公子找不到你……”

岳小珂打断她话,冷冷道:“一个丫头而已,找不到我,他也一样会到烟雨楼下聘。”

梅芷兰给她一语说中心事,顿时满脸通红,转头不再说话。

岳小珂从地上站起来,直直走到叶歌面前,抬头看着他道:“叶大哥,我也要去瑶山。”

叶歌转过眼睛,避开她的目光,淡淡的道:“我是去办事,不是去游玩,岳姑娘有病在身,还是回家静养为好。”

岳小珂咬着嘴唇,看了他半晌,一字字的道:“我也要去瑶山。”

叶歌愣了一下,转过头来,正对上她的眼睛,心头剧烈一跳,紧紧咬牙,平静了半晌才道:“你不会武功,一路之上,恐怕不能时时分心顾你。”

岳小珂眸中已有水光闪动,低下眸子,淡淡的道:“生死有命,到时候你们不必顾我,自保就是。”

叶歌默然片刻,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身旁柳枝挂住他黑色的衣衫,仿佛少女的手,温柔多情。

瑶山在杭州一带,距离苏州不是很远。苏离和梅芷兰都已打定主意不回烟雨楼,常云简也道为了朋友愿意一同前往,如此这般,几人结伴,改道向着杭州方向而去。

几人都是少年男女,又都出身武林,不拘小节,很快便已熟络,一路之上,有说有笑,苏离和叶歌并骑而行,时时嫣然一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叶歌脸上神色虽仍是冷,有时却也会稍稍勾起唇角,对她一笑。

岳小珂独自骑着一匹黑色的马,走在最后面,没有人和她说话,苏离不会,梅芷兰不会,常云简也不会,而叶歌……自从出了凉州,就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有央金,有时会故意停下等她一会儿。

“小珂妹子,你冷不冷?”央金骑的是一匹青骢马,身上披着一件红呢子斗篷,转头看着岳小珂。她身上虽然也加了一件厚一点的衣裳,看起来却依然单薄。

岳小珂对着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头看着不远处犹如碧玉一般静谧的湖水,有雪花簌簌的落在湖面上,无声无息。

不知不觉,已经是冬天了。

央金皱了皱眉,自从那一天岳小珂和叶歌之间不知闹了甚么别扭,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几个月来,安安静静的几乎不说一句话,几乎被所有的人遗忘。

“小珂妹子,你为甚么一定要去瑶山?”央金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因为她觉得,如果她是岳小珂,被这般视作累赘,一定早就走了。

岳小珂仰起脸蛋,任片片雪花落上她的眼睛和额头,她的脸颊比任何一片雪花都要纯白,白的那般脆弱,一片雪片落入她漆黑的眸中,寂静的融化,无声的流出。

她要去瑶山,只因为她要找到属于爹爹的痕迹,不论他们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她都要亲自去看一看,就算爹爹真的是他们口中说的奸险狠毒、卖友求荣的小人,最终死无葬身之地,她也要亲眼看一看他的尸骨,让他入土为安,因为不管怎样,他也是她唯一的爹爹。可是这些话,她却永远不能说出来,叶歌的父亲,虽然已经死了,却是他一生的骄傲,而她的身世,若是告诉了别人,只怕就再也没有找到爹爹的机会。

“因为叶大哥救过我的命,我无以为报,愿意一辈子跟在他身边,做他的丫头。”

央金转过头去,不再说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催马赶上了已经走在前面的梅芷兰。

西湖暮雪,斗转阑干。几点橘红的灯火渐次亮起,为这漫天飞雪的杭州,添了淡淡的几笔温暖。

西窗灯花,人影闪动,一阵饭菜的香气飘出,佳肴美酒,应是远方的游子回家。岳小珂怔怔看着两侧窗上映出的灯影,眼睛微微酸涩。

有家,就有温暖,就像小时候在村里,太阳落山的时候,娘会在家烧好一大锅的红烧肉等她,那种又香又软的味道,她到现在还记得……

忽然紧紧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没有了,甚么都没有了,她已经再也没有家了……

“几位客官里面请!本店可是杭州城里最大的客栈,有上等的客房,下面还有酒楼,所有上房,都看得见湖,这西湖夜雪,可是我们杭州城的第一大盛景啊!这雪看起来是要下一夜,这城里的客栈啊,再过半个时辰准得客满,您几位既然来的早,还是赶紧先住下吧!”

岳小珂睁开眼睛,转头去看,只见叶歌几人都已停下,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上衣服甚是考究,像是掌柜模样,身后一座排场极大的客栈,题了三个斗大的烫金字:御湖楼。

叶歌抬头看了那座富丽堂皇的客栈一眼,摇摇头道:“我们行走江湖,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要有一张床睡便可。”

掌柜的满脸笑容,看着他道:“少侠说的对,我们这御湖楼里,多的就是床,都是上好的雕花木床!”

叶歌道:“你这里的上房,多少银子一晚?”

掌柜的满脸堆笑,“不贵,不贵,看得见湖的十两银子一宿,看不见的五两。”

叶歌回头对着苏离道:“我身上银子不多,住不起这样的客栈,苏姑娘可以住在这里,我再去寻一处打尖。”

苏离看了看御湖楼,微微笑道:“我们几人自然是要一起的,这样的大酒楼,我也早住的腻了,正想去看看有没有那种江湖人住的小客栈。”说着催马,跟在他身后。

岳小珂骑着马站在街边,仰脸看着御湖楼,她从没住过这样的大酒楼,也从没看过西湖夜雪是怎样一幅盛景,只是她没有钱,在凉州当掉金镯的银子,一部分给了那位楚大夫做诊金,另一部分用做日常花销,添置衣物,已经剩的不多了。

叶歌和苏离已经骑马擦过她身边,沿着街道继续向北走去,岳小珂回头看了那个掌柜的一眼,默然拨马,跟在后面。

耳边听见重重脚步声响,马缰忽然给人抓住,一个人喘吁吁的道:“姑娘,姑娘留步!”愕然低头,却见抓住自己缰绳的正是方才还站在客栈之前的掌柜,两手把马缰抓的紧紧的,抬头瞪眼看着她。

“我…我和他们是一起的。”岳小珂以为这掌柜把自己当做了散客,只得解释。

“我…我知道,”掌柜的中年发福,跑了这几步便喘息不停,对着岳小珂道:“姑、姑娘,他们不住我不管,姑娘你是一定要住的!”

岳小珂睁大眼睛,盯着掌柜的,讷讷的道:“我也没钱……”

掌柜的一张胖脸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要钱,不要钱!姑娘你的钱,早就有人替你付过了!订下了三层最上等的客房,吩咐小的们好好伺候姑娘!”

岳小珂更是诧异,自己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哪里有人会好心替自己付钱?微微一笑,看着掌柜的道:“你定是认错了人,我没有这样有钱的朋友。”说着拉过缰绳,便要拨马。

掌柜的见她要走,一张脸涨的通红,然后又有些发白,嘴唇哆嗦着,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岳小珂道:“姑娘,我没认错人,我等的人就是你没错!好姑娘,你可不能走啊!你要是今晚走了,我这一家老小可就都没命了!”说着竟然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岳小珂吃了一惊,赶忙从马上跳下来,想把掌柜的扶起来,只是她身子瘦弱,掌柜的又胖,赖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岳小珂顿了顿脚,直起身子,低头看他,“是谁替我付了钱?”

掌柜的呲牙咧嘴的哭着,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我不能说,那位大爷说了,我若是透漏半个字,就割了我的舌头!那位大爷还说,要是今晚小的们留不下姑娘,就一把火烧了这御湖楼,把小的家的女眷全卖到窑子里去!”

岳小珂秀眉皱起,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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