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
水德星君遇见哪吒,便问其故,哪吒恨恨道:“妖势深不可测,此战……败了!”
哪吒万年来叱咤三界,从未尝败绩,这一日之内,竟失却了两件法宝,最可恨的是那混天绫乃是他本命法宝,居然也被那恶蛟夺去,怎一个心痛了得。他在这厢垂头丧气,却不知花果山东侧,四天师、四金刚、八曜星君更是苦不堪言。
这几人率六万天兵自花果山东入山,初时还好,一路未见一个妖兵,想是群妖龟缩于一隅,只要坚守。于是四金刚一声令下,行军速度便快了许多。
又行出不远,便觉周围烟雾迷茫,丈许内竟难以见人,四天师中张道陵道了一声:“不好,陷入妖精阵法中了!”
※※※
诗曰:
此阵自然生出来,内藏天地按三才;
阐教秘道悟者稀,玄中大妙有天机。
却说天庭众神仙入了通风布下的大阵,一时间眼前茫茫一片,只觉阵排天地,势摆黄河。更有阴风飒飒气侵人,黑雾弥漫迷日月。悠悠荡荡,杳杳冥冥。惨气冲霄,阴霾彻地。
通风布阵时看似毫不费力,其实非千年之功难成。这阵道法自然,依托山间石木而成,外面看去丝毫不起眼,入得阵来才知内藏先天秘密,生死机关。外按九宫八卦,出入门户,连环进退,井井有条,其中玄妙不啻百万之师。
张道陵看了半晌,摸不着头脑,与其他三位天师道:“这阵法粗看只按三才,而内中九曲,曲中又直,这倒如何是好?”葛洪笑道:“看我也无用,老朽只会炼丹,于阵法之道还不入门。”另二位天师也摇头称难。
火德真君性如烈火,怒道:“且都退后,一把火烧了干净,管他什么阵法!”张道陵道:“万万不可。凡阵皆有阵眼,寻得阵眼,此阵易破,若触动旁处,阵内之人唯恐遭殃。”此刻李靖从后面走过来,惊疑道:“这群妖怪竟也懂得阵法,哼,尽是些魑魅魍魉之技!”张道陵见是李靖,忙道:“天王身为降魔大元帅,怎可以身犯险,行到阵中来了?”李靖叹了一口气道:“天河水军已无功而返,折损三成,若再不建功,此战已呈必败之势!我本一介匹夫,贱躯何所惜?”
众将见李靖临战,低落的士气稍有回涨。
此时南方增长天王迈前一步道:“此阵,我可一试!”
李靖闻之大喜:“正当金刚现身,方可降妖除魔。”
张道陵面露疑色,犹豫再三,仍问道:“阵法之道乃是道家嫡传,不知增长天王有何法子破阵。”
增长天王正色道:“道家之阵有万千变化,我自然是不懂的,但凭借此物,料想此阵不足惧。”说完,他自背后包裹中取出一个小小金刚杵,平放在手中,长止十二指,形如一柄双头三股叉。
张道陵认得此物,道:“这可是佛家金刚杵?”
增长天王道:“正是。此杵内蕴真如佛性,断除烦恼、摧魔除妄,乃是我佛家诸尊之持物,赖以‘定’‘慧’之法坚固心志也。”
第一卷 不可说 第七一章 大混战
张道陵见增长天王这本事奇特,道门中绝无此功,赞道:“果然万道归宗,各有不同。”
增长天王再不耽搁,盘膝坐于地上,口中真言念出,只见这金刚杵立在面前,宝光照耀,方圆三丈内阴风不见,黑雾散去,现出一方清明世界来。
增长天王将双手内相挟作拳,两中指竖立,指端相合,一声大喝:“大威德明王法现,焚烧诸众生之业烦恼!”
金刚杵无主自动,漂在半空当中,光芒更盛,刹那间将百丈内照得一片通亮。此刻山便是山,水便是水,适才那说恼蠓ㄒ严粲谖扌巍�
广目天王做手势让众人前行,亦施法将增长天王凭空托起,在这百丈之内,可保天兵无虞。李靖甚是欣慰,此举虽慢了些,毕竟可使天兵安然前行,如此运个四五次,六万天兵便可尽数进入花果山中。
眼看行至一半,已上了半山坡,李靖忽地想起一事:“不好!且住行军。”顿时身上冒出冷汗。他一时喜悦,却忘了分兵亦为兵家大忌,似这等万把人入了花果山,花果山众妖以逸待劳、以众敌寡,与羊入虎口又有何异?况且如此一来,十万天兵之优势荡然无存。再看增长天王,显然已尽全力,这百丈便是金刚杵所能照耀的最大范围,这却如何是好?
此时,张道陵喜道:“天王,此阵乃是幻阵,借着天王法术我已看清,种种阴风黑雾皆乃幻术,当不得真的!”
李靖闻之大喜,这消息真如雪中送炭,却仍问了句:“当真?!”张道陵道:“百丈之内,我敢以人头担保。”
李靖道:“好!既如此,叫后面兵将以兵刃相引,紧紧跟随,纵有怪象亦不要惊慌,此为幻象也!”
十万天兵苦战半日,还未入山便已折了一万余人,心中怎能不恨,只等进了花果山,定要将此山连根拔起,六万天兵脚步急促,在增长天王的金刚杵光芒护佑下,向花果山中进发。
悟空几人早已回到山顶,便站在水帘洞的瀑布之上向下俯瞰。悟空见天兵居然想出这么个办法破阵,一时无语。
通风道:“时间紧促,只能布出几座幻阵,虽炫人眼目,却是无用。”
悟空道:“无妨,有此阵法拖延一阵时间也好,若只要你我兄弟几人便能取胜,山中小妖如何得磨炼,总得教他们亲临战阵,方知我花果山基业来之不易。”
此时七十二洞主指挥群妖已将阵势摆好。首当其冲的便是白犀王,他举全洞之妖,尽是些野象犀牛熊罴一类的庞然大物,他等身穿重甲、手持大铁锥立于山坡之上,只等天兵露头,便起冲锋之势。
在他们旁边却是狮虎洞的群妖,黄狮精带领千余狮虎,蹲踞在侧方石岩上,发出不耐烦的呼呼声;草丛中,灵蛇巨蟒游弋潜藏,丛林间、猫狸鼠猴跳跃穿梭……神獒乱吠、狼貉摆尾、狻猊嗅火、羊狡耳竖……
悟空见群妖虽心内不安,却求战欲望甚烈,大战之前难免紧张,但唯有如此,方能练出精兵强将来。
山顶群妖苦等良久,早有些不耐烦。为首的妖王不时吼叫着维持秩序,又过片刻,终于,第一个天兵自山下露出了头,牛魔王侧头对悟空一笑,道:“莫叫不要脸的以大欺小,叫我孩儿们受气。”说完便跃下山去,混入了野牛群中。
白犀王双眼通红,眉间一撮黑毛已然立起,怒号一声:“哞——”一洞牛象熊马挟奔雷之势自山顶席卷而下,直入天兵群中。
增长天王一路施法,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便见无数庞然大物奔来,也是无能为力,好在多闻天王将他护住,急跃到后方去了。
四大天师便在最前,见兽群汹涌,葛洪取出一道符纸,捻个法决,在面前一晃,一面百十丈长的刀墙密密麻麻列起,刀尖朝外,明晃晃耀人胆寒。
眼看兽群越来越近,撞在刀墙上便要穿膛破肚,牛魔王自牛群中脱颖而出,抢前一步,铁棍一挥,将这刀墙击为齑粉。符文所化之刀锋之利虽更胜普通钢刀。但再厉害,也只是符纸功劳,牛魔王将那法符击破,便是断了根,刀墙须臾消失,连残渣都不留一点,顿时化为乌有。
四大天师见情势危急,忙跃在空中躲开兽群,牛魔王紧随其后,与四天师战在一起!下方兽群如虎入羊群,将天兵躯体撕扯开来,花果山一个大好仙境,如今血雨飞溅。
东方持国天王见妖势难挡,也离开地面,自背后取下一把四弦碧玉琵琶,弦音轻弹,空中风火齐发,朝着兽群喷涌而去。
妖兽大多天生畏火,见有天火落下,内心惊惶,阵型渐渐散乱,冲锋之势渐缓。天兵忙趁此时机稳住阵脚,与花果山群妖展开了真刀实枪的肉搏战。
金翅大鹏反应最快,瞬息从山顶消失,再现身形时,已落在持国天王背后,持国天王见是金翅大鹏,却连交手都不敢,收起法宝便远远闪开。金翅大鹏却不助妖兵一臂之力,只在半空中审度,若有星君神仙之辈参入战团的,便过去接战,只任凭普通天兵与下方妖兽厮杀。
悟空立在山顶,纹丝不动,只看着仙妖厮杀,一声声嘶喊吼叫,一具具尸体倒下,一个个头颅飞起,一捧捧鲜血溅出……
悟空的内心,忽然生出一种悲,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去喝止这场杀戮,但他知道,即便阻止了这一场,又能如何?主宰杀戮的人永远在幕后观戏。
这世界与从前并无不同,一样有权柄在掌控着普天万物,一样有名利在诱惑着芸芸众生,他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让自己、自己的兄弟伙伴活得更好、更安稳。而眼前这场杀戮,便是取得那些之前必要的代价。
此时,金翅大鹏与牛魔王早已收手,四大天师与天王星君也似乎有了默契,停在半空观战。悟空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依次扫过,金翅大鹏永远是眼高于顶,极少垂目;牛魔王眼睁睁看着这场战斗,却无丝毫怜悯之情;九灵元圣眼睛早已闭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无支祁、王禺、通风三人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有一人死于非命,脸上便露出不忍之情。悟空心道,恐怕我也是如此吧,生灵既陨,则造化灭,唯有造化所生,才惜造化。
悟空再观神仙群中,李靖此刻面容冷漠,但仔细看去,他双拳紧攥,身子微颤,似是对战斗结果极为关心;四大天师面上稍有不忍之情,却貌似敷衍;至于八曜星君与哪吒,眼中竟流露出血腥之意,那表情似乎在说“死得越多越好!”四大天王无喜无悲,看不出什么来。
一个时辰后,两军皆疲,仔细数算战果。花果山虽大占上风,却也损了七八千妖精,天兵号称六万之众,因之前屡遭痛创,士气低落,却损了近两万人。至少一万天兵在天上地下撑起那天罗地网,除了捉住了一个天蓬元帅毫无用处。
李靖看花果山几名首领皆优哉游哉的模样,暗叹了一口气,心知此战再无翻身的可能。他虽踌躇满志,要在玉帝面前立下大功,却不想逢上了花果山这等硬茬,顿时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觉,无奈之下,李靖便教身边人发出号令,准备鸣金收兵。
锣声乍响,哪吒急忙飞过来小声道:“不能收兵!”
第一卷 不可说 第七二章 天庭败
悟空听到天兵那厢鸣金,暗暗呼出了一口长气,自己进入战斗时精神高度集中,一旦无事旁观,却对这样的杀戮场面难以接受。
天兵中其实许多仍为妖形,若脱了盔甲,实在难分哪个是花果山的妖精,哪个是天庭的妖精,眼见无数妖尸堆积成山,悟空心中说不出的难过。这时,牛魔王与金翅大鹏已回了本阵,金翅大鹏一脸愤懑之情,牛魔王亦是面无喜色。
二人见悟空亦面色凝重,以为悟空早知真相,牛魔王便道:“杀来杀去,都是自相残杀。”金翅大鹏道:“天庭阴险至极,这一番围剿花果山的天兵中,皆为我妖族,除了那些首领外,哪有一个真正天兵?”
悟空大惊,心中隐隐觉得,此次围剿似乎是一场阴谋。
他将马流崩芭四元帅喊来,教他们待天兵退去之后收拾战场,无论天兵还是本山兵将,一视同仁好好埋葬起来。
李靖听哪吒说“不能收兵”,眉头一皱问道:“唔?为何不能收兵?”哪吒道:“此时战事方起,军士交锋仅只一场,若此时退兵,可还攻否?”
“这……”李靖的本意是要退回天庭,这一战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多,心中知道要胜此战那是极难的事情,但哪吒一问,他又觉难以回答。
哪吒接着道:“收兵后无非整军再战或者退兵回天庭。天军精锐好不容易穿过大阵,来至花果山腹地,若这便退了回去,或许又要重费工夫;若是退回天庭……唯恐玉帝那关难过,此时损兵不过两万余,领军将帅更是完好无缺,若这样回去,父亲难道不怕小人谗言,奏你一个攻击不利之罪?”
李靖见哪吒表情古怪,心中立时明白,便道:“只是我已下令收兵,此刻却如何是好?”哪吒道:“无妨,只教兵将原地休整,待稍后再战!纵战至一兵一卒,也势必要捍我天威!”
李靖见哪吒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顿时明白了哪吒用意。
花果山这厢四元帅集结各洞妖王,选出五千手脚麻利的健将,只等天兵退去后清理战局,哪料天兵仅退了五十丈,便就地安营歇息。
“这是何意?”悟空询问左右道。
金翅大鹏冷笑道:“既然不退,自然是要再战了?”
悟空心道:天庭若不是白痴,早该知道不是我花果山对手,为何明知必败,还要死战。再联想起天庭所派皆为妖族,心中恼火,也懒得去思考其中内情,于是勃然大怒道:“天庭当我花果山没有一战之力吗?诸位兄弟,可留二人守山,其余四人随我冲杀一阵,哪个愿往?”
第一个站出来的竟是许久不作声的九灵元圣,牛魔王与金翅大鹏紧随其后。四人并肩冲杀过去,悟空化出十丈之躯,大鹏一展风雷双翼,牛魔王现出白牛真身,九灵元圣九首俱现。
此番四人再不留手,径直杀入敌阵,管他仙官星君、元帅太子,哪个能抵挡得住这四个凶神恶煞。
那有些本事的神仙天将见四人掩杀过来,只装模作样抵挡几下,便仓皇逃去。便连李靖与哪吒三太子亦早叫天兵将天罗开了道缝隙,直接逃回天庭去了,只留些弱小天兵任凭屠戮。地上天兵见主帅已逃,更是斗志全无,本欲逃窜,而天罗地网未开,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悟空起初怒极,打杀了一阵,见八曜星君、天师金刚、哪吒天王尽都逃得无影无踪,忽地清醒过来,他使法力大叫道:“无论将帅,降者不杀!”
牛魔王正四蹄翻飞蹂躏着弱小天兵,听悟空喊叫,他蹄尖轻挑,将一名天兵踢得老高,问道:“正杀得痛快,怎么又不杀了?”
悟空道:“战之罪,非兵之罪也!”
天兵闻听或可免死,乒乒乓乓将兵器扔了一地。悟空喝止金翅大鹏与九灵元圣二人,四大元帅及各洞妖王见战事已停,早将各洞精英聚拢,将天兵团团围住。
金翅大鹏刚刚兴起,便被悟空叫住,心中不忿,见那空中尚有上万天兵正在收拢天罗,他一声尖啸冲了上去,一对风雷翅如同南天门扇,纵横挥割,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将天上兵将尽数赶走,方才徐徐落下。
悟空见本山兵将尚颇有敌意,而诸多天兵生死未知,个个胆战心惊。便喝道:“将盔甲卸了!”众天兵唯恐脱得慢了,不一时,数万天兵皆精赤着身子,立于当中。
悟空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