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假的哥哥,她就觉得非常陌生。
她跟佟家麟才做了多久兄妹?不到一年!而佟夫人跟他做了多久母子?她能察觉不到诡异?
苏蕊看向佟夫人,佟夫人带着一贯的溺爱,却又有点无奈,她说:“秀儿,你跟额娘回去,等着冯家下了聘礼,咱们风光大嫁!否则那些多嘴多舌的,不知道把你说的多难听。”
“我一天都不要离开冯家,否则我就死给你看。”苏蕊道。
佟夫人脸色一下子白了,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佟家麟冷笑道:“为了一个男人,连这样的话都能对自己的额娘说,你还真是既不要脸又不要命。”
听到这样的话,佟夫人也没有说什么。
苏蕊觉得不对劲。佟夫人从来不是一个纵容孩子们吵架的人,遇到她和佟家麟吵嘴,她一定会站出来调解,她也不是一个偏袒儿子的人,从来都是站在闺女这边的。
现在这种状况只说明一件事:佟夫人怕他。
那么她一定也知道了这个儿子是假的。原来之前见面,说起儿子来表现出来的骄傲和窝心都是装出来的。
苏蕊忽然为她感到悲哀,女儿被掉包了,儿子也被掉包了,她唯一一的依靠也不在身边,这个柔弱的女人,除了被摆布,确实别无选择。
“连这样的话都能对自己的亲妹妹说,佟大少爷还真是既没亲情又没人性,连畜生都不如。”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字字珠玑地还了回去。
苏蕊侧目一看,眼神微微凝滞,来得人居然是和二公子,和琳。
和琳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袍子,款步而来,一派斯文儒雅,眼神却犀利如刀,跟她记忆中总是带笑的样子相去甚远。
她回过神来,看到他腰间垂着香囊,香囊上还缀着一个相思结,这才想起来,冯少爷说过,和二成亲了。
佟家麟见了和二,面上一寒,冷声道:“我佟家的事儿,何时轮到你来插手?”
和二把自己的手递给佟夫人,“老师临走前嘱咐我照顾夫人和小姐,我刚好收到老师一封家书,夫人可愿跟我回去看一看?”
佟夫人抬头看一看苏蕊,担忧道:“毓秀她……”
苏蕊心念一动,便道:“我随额娘一起去看看阿玛说了些什么。”
佟家麟没有阻拦,由着她和佟夫人跟和二上了马车。只是在一行人走远之后,才咬牙切齿道:“仗着阿绛的喜爱,居然敢跟我作威作福,和琳,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额娘……”马车上,苏蕊欲言又止。
佟夫人脸色惨白,勉强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只要你和你阿玛能平安,额娘就什么都不管了。”
果然,她什么都知道。苏蕊难过地扭过头,却发现和二正专注地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眸子含着水汽,竟似蓄满泪水似得。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快完了,交代一下主要人物的结局,就可以完结了。这些会交代的人包括:富察一家,恒连二人,佟家,女主和男主,和头膂土眨荨�
这两章和第43章是倒叙的关系,如果让您混乱了,实在抱歉,以后我会注意。
、第四十六章
苏蕊心中一震,待要说什么,和二展颜一笑:“好久不见。”
苏蕊微微一笑,颔首,“听闻你娶亲了,不知是谁家姑娘?”
和二面色不变,笑道:“拙荆姓纪,单名一个绛字。”
苏蕊一惊,。脸上立刻阴云密布。冯友吉跟她说过,寿安山那场兄妹相杀的戏码,便是纪家一个叫纪绛的女人设计出来的,换言之,害死佟家麟,害得她卧床半年的就是和二现在的妻子!
那么和二也成了纪家的走狗?
而她居然和额娘一起,上了他的马车!谁知道这辆马车将把她们母女送到哪里!
苏蕊一下子警惕起来,却见和二紧咬着唇角低下头去,眼角尽是苦涩。
苏蕊心中一酸,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揣测和二实在太残忍,毕竟——他曾舍身救过自己。
她看了看他的肩膀,即便夏天衣服单薄,也看不见衣服下的狰狞伤疤。可她至今清楚地记得那一晚,他被箭矢贯穿浑身是血的样子。抓住他手的时候,湿哒哒满手的血,让人心惊胆战。
她也永远忘不了,在决绝地以一己之身引开杀手之前,他隔着面罩轻柔的吻——那么饱含深情。
正因为如此,她才希望他能真正幸福。
但是和二隐瞒她的事情太多太多,他表面看上去是个善良柔弱的书生,甚至在京郊差点被匪贼杀掉时,他都没有展现出来他会武功。后来在花街遭遇刺杀,他蒙面相救,即便后来她百般试探,他仍不肯松口承认。这些事情让她明白,他的世界不会对她开放。
苏蕊不知道他娶纪绛的目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因为他爱她。而那个目的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因为他宁肯牺牲他一生的幸福。
千言万语在苏蕊心中化成了一声叹息,最后她只说道:“孙合礼的医术高超,你肩上的伤处理得不好,要找他好好调理一下,才不至于每逢刮风下雨就痛。”
和二猛地抬起头来,清澈的双眸中满是沉痛和疑问,苏蕊平静地看着他,淡淡说道:“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我和你一起去钱庄,无意中打了你一拳,正中你肩膀。那一拳力道不小,正常人受了肯定要往后退一退,你为了不让我怀疑,居然一动都没动。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之前救我的人是谁了。”
和二酸涩一笑:“是我聪明过头,反露了马脚。”
佟夫人夹在二人中间,不明所以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老爷到底有没有家书传来?”
和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交给佟夫人,佟夫人低头看起来。马车里光线稍暗,佟夫人年纪大了,有点花眼,苏蕊便低头为她读。
和二痴痴地看着她的侧影,心中的悲凉更胜从前。
她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失望,到最后只能绝望。是他自己生生辜负了她。
佟贵在信里没有提战局,只是不放心夫人和一对儿女,希望他们立刻离京去外地一个还有家里避难。
佟夫人看完信后忍不住大哭起来,“你阿玛还不知道你哥哥已经……”
苏蕊安慰她道:“额娘,现如今最重要的阿玛的安危。假的佟家麟现在已经控制了咱家大多数产业,下一步的动作就是铲除阿玛,再用相同的手法找个人替代他,借用阿玛的官位为他们创造更多利益。而阿玛在战场上,身处刀光剑影里,真有人想加害他是防不胜防的。可是阿玛能想方设法递出这封信来,并且让咱们躲起来而不是跟咱们告别,就说明他有把握平安归来,这样咱们要做的就是不能扯他后腿让他分心。”
佟夫人吓得脸色灰白,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对,咱们这就动身,去高志远家里躲一躲。”
“高大人前夜遇刺,高家现在正闹着分家。”和二插了一言。
佟大人脸色更差了,死死抓住苏蕊的手哭道:“这是不是说纪家已经发现了你阿玛的意图,你阿玛也不安全了?”
苏蕊眉心紧蹙,刚要说什么,和二便道:“这封信是以绝对安全的方式来到我手上的,纪家绝对没有看到过。但是老师平日里交好的朋友他们肯定一清二楚,未绝后路先下手为强。不止高家,老师一些学生也被罢黜回家了。”
“那便只能去冯家了。”苏蕊说道。
和二咬了咬唇角,沉声道:“冯家树大招风,藏一个你就已经深受舆论谴责,再收容师母,实在不易。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倒有个安全之所,可以供你们栖身。”
佟夫人看向苏蕊。一辈子在丈夫的庇佑下过活,连后院争宠都没遭遇过的她,现如今早已经失去了章法,只能依赖这个向来果决聪慧的女儿。
苏蕊握住她的手:“额娘,阿玛信得过和琳,我也信得过,若让你跟他走,你愿意吗?”
佟夫人看向和二,这个除了长得好看样样被她看不上眼的男人,现在居然成了她的救世主了?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笔帖式,父母早亡,和哥哥相依为命,靠老爷的救济长大,知根知底是不错,没多少本事她也看得清楚。她凭什么要相信他?
可老爷和女儿都信任他!
佟夫人再看向自己的女儿,苏蕊轻轻地点了点头。
佟夫人只好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和二也看着苏蕊。尽管此生不能相守,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她,盼望能多看她一眼。
苏蕊却摇摇头:“假的佟家麟不畏冯家权势,一次次上门去找我,这说明纪家还蛮重视我,我想除了阿玛,我就是他们目前最想除掉的人。反而额娘,您对纪家没有威胁,暂时是安全的。我不能牵连你。”说到这儿,她看了看和二,又道:“而且我与冯少爷已经约好,去远方走一走,去了解一下他过的生活和他的朋友。”
佟夫人心疼地说:“毓秀,你真的喜欢他么?即便没有了孩子,你还是执意嫁给他?”
苏蕊笑了笑,把冯总督供了出来:“冯总督那么说,只是拖住假佟家麟的一个权宜之计。事实上,当时我中了毒,差点一命呜呼,卧床半年期间,一直靠人参吊着命,经过孙合礼的细心调养,才重新活过来。”
佟夫人惊得张大嘴巴,愣了半天,然后抱住她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你受的罪,为何不让额娘来承担!”
苏蕊拍拍她的背,安慰道:“都过去了,往后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我当时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我太笨了,居然没料到那会是个陷阱。是我害了你。”和二既怜惜又懊恼,自责得不行。
“不,就算我不去,我哥他一样会被害,而我庆幸自己见到了他最后一面。”苏蕊说完,佟夫人哭得更厉害了:“你早就知道你哥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被纪家摆布,不想当他们的傀儡。他……”苏蕊深吸一口气,看着佟夫人悲痛欲绝的脸,道:“他是服毒自杀的。”
只有这样说,佟夫人才不会被仇恨日夜折磨,也许她心里才能好过一点。
马车行到京郊,佟夫人才堪堪停止了哭泣,苏蕊下了马车,和她道别,约定佟贵归来时,便来接她。
和二派人护送她回京,然后自己护送佟夫人出京。
佟夫人却不依:“你保护我女儿回冯家,我对纪家的威胁很小,有你这些朋友护送就够了。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我的女儿绝对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和二拗不过她,只好亲自送苏蕊。
两人并排奔驰在回京的官道上,马儿跑的飞快,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马儿跑累了,人也有些疲倦,速度慢了下来,苏蕊才扭过头来跟他说话。
“你娶她是为了和桑俊�
和二有些吃惊,却咬了咬唇角没有说话。
夕阳西斜,余晖把天空映成泣血红,一如他袍子上的相思结。那喜庆的颜色和他脸上落寞的神色格格不入,苏蕊看着心里难受。
“她是纪家人,不可能帮你灭掉纪家,你娶了她,也不是为了灭掉纪家,你是为了化解纪家的力量为己所用!”苏蕊咬牙,苦笑:“纪家出身江湖,善于暗杀和威胁,却不善于经营和政治,所以他们不断找傀儡,替他们积累财富和权势!倘若和玫搅苏夤闪α浚窘杷恼翁旄常癫皇侨缁⑻硪恚抗也坏盟堋�
说到这里,苏蕊哀痛地看着和二道:“你就是为了帮他实现政治抱负,帮他往上爬,才隐瞒自己的武功,才牺牲自己的幸福娶了纪绛,对不对?!你怎么这么傻!”
和二仿佛感受不到她的愤怒和悲哀,微微笑着,痴痴地看着她,轻声道:“倘若我赴汤蹈火,能让你为我忧心,我是愿意的。”
苏蕊心中一震,紧紧握拳。
“假如你知道我过的好,就把我忘了,我宁可过的悲惨。”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考试,我临阵磨枪,还不忘前来更文,快给我点赞!
、第四十七章
一语成谶。
离别之后很多年,苏蕊仍会时常在梦里与他告别,他用那种凄迷的眼神笑着跟她说来世再见,当他的身影远去,她能看到他遍体鳞伤甚至肢体不全,然后她就尖叫着醒来。
那一幕怎么都无法从她脑海中清除,恰如多年前他穿着一身白衣,托着猫咪从树上跳下来,狼狈而帅气的一幕,一回头一双清澈的双眸一下子拨动了她的心弦,并从此深刻她的记忆。
但是有些人的命运她注定无法改变。在她认识和琳之前,他的人生目标就已经制定了。那是数千个日日夜夜被欺凌被压迫时产生的决心,就像砌墙一般,每天下定一点决心,每天下定一点决心,这么多年,早就垒成了坚固的堡垒,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和庋囊靶募摇�
那天他没能亲自把苏蕊送回冯家,因为冯少爷早早地在城门口等着她,他挺直腰背翘首以望,向她敞开了包容一切的胸怀。而他身后的奴才们擎着数不清的灯笼,把夜晚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那么声势浩大,昭显着他的力量和决心,证明他完全可以把她保护得很好。
“珍重。”苏蕊说完这两个字,就奔向了冯友吉。
那基本上是他和苏蕊的最后一次见面。
半年以后,佟大人得胜归来,加官进爵,她却并没有归来迎接,也没有按照当初承诺的那样,和佟大人一起去迎接佟夫人。又过了半年,在冯家的帮衬下,佟大人调到兵部,紧接着就把和琳提拔成了兵部侍郎,不出一个月,两人联手逼走了‘佟家麟’,借口给他捐了个官,把他赶到了广东。
佟家的生杀大权终于又回到了佟贵手里,老两口把家里彻底清扫了一遍,悄悄地给儿子立了一个衣冠冢,就紧锣密鼓地开始张罗女儿的婚事。
乾隆三十八年腊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冯友吉终于带着他的准妻子苏蕊回到京城。
在同一天,京城发生了很多事儿。
头等要紧的一件,便是和硕公主醒黛出嫁。
虽然富察恒泰已经平安归来,甚至立下卓越战功,可是他的身份已经暴露,皇帝惜才没有降罪,却也不可能再把公主嫁给他这样连生身父母都不知道的野孩子。
在皇后的干预下,醒黛好歹还是留在了京城,下嫁给了工部尚书的嫡次子田雨,据说新郎人品风流,模样清秀,学富五车,性格温和,唯一的缺点是不会拳脚功夫,这对于崇拜英雄的醒黛来说,必将是一辈子的遗憾。
好在她的丈夫用一辈子的时间向她证明了一个道理: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拳头硬的男人未必愿意为你出拳,肩膀单薄的人却愿意把你藏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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