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小姑人极和善,婆婆又喜欢元姐、珠姐,这才让她稍微定了心神。
她刚回过神来,就看见顾氏身边的吴妈妈已经走到自己身边,手里用红色的绒布托着一大串珍珠,她接过来向顾氏道谢。
再一抬头,就看见元姐、珠姐一人手里拿着一串珊瑚珠,旁边的纪瑾瑜佯装吃醋:“母亲太过偏心了!见了儿媳孙女,忘了闺女!”,说着伸着手像顾氏讨要:“我的呢?我的呢?”
顾氏一巴掌拍在她手上:“你这个小财迷!整日就想母亲的东西。还没嫁呢,就开始扒拉娘家的东西!”
说着她用手托额,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哎呀呀,咱们家的东西少,恐怕不够你搬的,这可怎生是好?”
“母亲!”,纪瑾瑜一跺脚,早羞得满脸通红。
她这小女儿的心态,更是让顾氏乐不可支:“小猴儿一样,仔细你侄女笑话你!”
纪瑾瑜更是气的撅着嘴,拉着顾氏的胳膊不依!
她虽然面上生气,眼睛却亮晶晶的。顾氏也是笑得开怀,慈爱地看着她。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笑嘻嘻地看着顾氏与纪瑾瑜,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而元姐、珠姐却羡慕地看着纪瑾瑜跟顾氏笑闹。
这样温馨的一幕,却让范氏心里一酸,险些要掉下泪来。她自幼失母,根本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就连身边的乳娘都是继母指派过来的。纪瑾瑜在顾氏身边这样放肆般的撒娇,她连想都没有想过。
人前人后,她都是温和有礼的。面对父亲、继母她一直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更别提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跟母亲撒娇了。她自己小心翼翼,连带着对女儿也是不够亲近,害的两个孩子跟她都不怎么亲近。
看着元姐、珠姐羡慕的眼光,她眨了眨眼睛,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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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西大街,棠花胡同,上房正院。
“老太太的身子一直就比较硬朗,这次也是小病,北方年底冷,坐船行马都多有不便。”顾氏说着,将纪洪身上的官服换了下来。
“所以,我跟二弟妹定了来年四月从安吉出发,到时候路上慢慢行驶,也算是让老太太散散心!”
纪洪听了点了点头,赞同道:“有你拿主意就行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吴妈妈回禀:“太太,姑太太派了人送了帖子来!”
这是内宅妇人之间的事,纪洪听了便踱着步子去了内间。
吴妈妈这才弓腰递上帖子说道:“已经安排到外院的花厅喝茶了,这会正由庞升旺家的陪着!”
顾氏听了高兴地说道:“晴云办事真是快,说起来,我与她也几年未见面了!不知道她家的两个小子怎么样了!”
晴云是姑太太的小名,顾老太太作为继室嫁到顾家,只生了姑太太这一个女儿。因着是女儿,又比大老爷纪洪、二老爷纪岩小了许多岁,因此与她两个兄长关系倒是不错。而顾氏并无亲生兄弟姊妹,嫁过来的时候,纪晴云年岁尚小,两人相处的十分融洽。
说话的功夫顾氏就将帖子展开了!
吴妈妈将小几上的灯捧了过来,亲自给顾氏照着亮:“姑太太也是有福气的!也是太太当初一心为她打算,若不是太太,我说句逾越的话,姑太太恐怕嫁不了这么好!”
“那也是她自个儿有福气!”顾氏叹了一口气,唏嘘道:“想当初我念着十来年的姑嫂之情,在老爷被贬之前拼着最后的一点情分,在段家悔婚之前将她嫁了。说到底也并不知道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好在她的姑爷是极好的,这些年倒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如今我瑜儿要谋亲事,她这样放在心上,估摸着是想对我投桃报李吧!”
说着她合上帖子说道:“跟来的人说,就说后日我们一准去。另外给那婆子打赏,也不要多,就按照往日的份例吧!然后你再去兰桂院请姑娘来!”
吴妈妈听了,这才掀了帘子,出了上房。
兰桂院里,湘月拉着踏月的手正唧唧咋咋说个不停:“好姐姐,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不在这里我真有点不习惯,原来看着姑娘事事都要你办,我真是羡慕的不得了,如今等事情轮到我头上我才知道,虽然风光,却实在是累人!这下好了,你来了,我就轻松了!”
踏月正色道:“又胡说,刚夸你有大人的样子,这会子又得意忘形了不成?能伺候姑娘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人求还求不来,你倒好,反而抱怨上了!”
湘月听了,就吐了吐舌头!
踏月虽然面色严肃,却因为是江南的软语,听着倒十分的温柔。
她跟湘月说话的时候,眼里却含着笑意,白皙的脸庞在灯光下越显美丽。许是旅途劳累了,让她看着竟生出几分楚楚之态。随着她点头说话,耳垂边的两只素银的流苏耳坠摇来荡去,十分蛊惑人心!
这样的样貌,不知最后便宜了谁!
“你说好不好,姑娘?”
纪瑾瑜回过神来,就听湘月说道:“我们想给踏月姐姐办个接风宴,就在咱们院里,不请旁人,姑娘你说好不好?”
既然要摆接风宴,自然要吃饭。现在的纪府还没有小厨房,大家都是在一起吃饭。下人们要摆宴,自然要过了明路,得了主子的首肯,才能自己对钱交给灶上,让灶上帮忙采买食材做饭。而这必须要在主子用过膳之后才可以开席。
这件事情好办,只要跟范氏说一声就行了!
16、所求
“那当然好!”纪瑾瑜略一思考就答应这件事:“咱们院子里如今也有好些个人了,大家都不怎么熟悉。趁着这个机会,你们也好好亲近亲近,横竖都是我院子里的人!”
得了纪瑾瑜的首肯,湘月、踏月都高兴的笑了。站在一旁的喜云眼明手快,她忙掀了帘子说道:“我这就去告诉其他人,也让大伙都高兴高兴!”
看着她们这样高兴,纪瑾瑜也被她们感染说道:“既然要摆宴,倒不好落下上房跟大奶奶房里的人!我出三两银子,你们将太太房里的双喜姐姐,大奶奶房里的落梅、冬雪,连带着吴妈妈,庞升旺家的一并请了,人多也热闹些。”
湘月笑嘻嘻道:“太太房里的,原本我们就认识,大奶奶房里的落梅姐姐、冬雪姐姐我也是熟悉的!还是姑娘想的周到,这样一来咱们全都请了,到没有落了谁!”
见纪瑾瑜跟踏月为着自己的事情忙,踏月有些歉意地说道:“姑娘快别听湘月胡闹,哪里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纪瑾瑜笑道:“原也不是为着你一个人,太太房里的也是刚到。既然是接风,那就大家一起接,也没有偏着谁。这事,就以我的名头办,你不用担心。”
“是!”踏月点了点头。
吴妈妈来的时候,正看见纪瑾瑜在案几上写着什么,湘月在一旁磨墨,踏月在一旁掌灯。
“姑娘这是在忙什麽?这么晚了还在用功,仔细太太知道了,又要心疼姑娘伤了眼睛!”
湘月、踏月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使唤起主子来了。
纪府的规矩她们都是知道的,大太太顾氏管家的手段她们也耳熟能详。因此生出了几分惴惴不安来,要是让太太知道姑娘这么晚还在为了下人们的事情忙……湘月、踏月互相看了一眼,思索着该怎么答话。
纪瑾瑜放下手中的笔,松了口气。她将湘月、踏月要办接风宴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变成了是自己起的头。然后有些高兴地说道:“我们将日子定在明天晚上,妈妈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还缺什么,有没有什么漏掉忘掉的,省的我再跑一趟。”
湘月、踏月这才送了一口气。
吴妈妈一听笑得无比欣慰:“这些年来,姑娘帮着太太掌家,样样做的都好,哪里需要我帮忙!”
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纪瑾瑜递过来菜单迅速地浏览了一遍,才说道:“姑娘这样安排就已经很好,没有什么缺的。要请的这些人里面,基本上都能喝上几杯酒,北边天冷,要是能配上热热的火锅就更好了!”
纪瑾瑜听了眼睛一亮:“还是妈妈想得周到,那就将这道菜炖牛肉改成牛肉锅子吧!”
吴妈妈谦虚地说不敢,然后说明了来意。
纪瑾瑜站起来说:“瞧我,忘了妈妈的正事。太太该等急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吴妈妈却拉着纪瑾瑜的胳膊说道:“姑娘忘了,这里是盛京,不像南边院子大,传个话都要半天的功夫。兰桂院离上房正院近,不过几步路,不用那么着急。”
说着她接过湘月递过来的披风披在纪瑾瑜身上:“天冷,姑娘得披着这个。否则太太见了,又该心疼了!”
纪瑾瑜由着她给自己披上披风,系好了胸前的带子,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居然比吴妈妈还要高了。而吴妈妈竟有些许白发,她依稀记得吴妈妈比顾氏小一岁,但是看着吴妈妈却比顾氏老多了。
小的时候,吴妈妈就跟顾氏一样疼爱自己。她从来没有见过吴妈妈的家人,也没有问过顾氏。她只知道打她到了这个世上,就是吴妈妈跟顾氏在照顾自己。
她张口“太太”、闭口“姑娘”,从纪瑾瑜很小的时候,就是如此。虽然她老了,但是对顾氏、纪瑾瑜的心却十几年如一日。
灯光下,纪瑾瑜没来由地想到自己前世的父母双亲,心就觉得像被水浸泡过一样,酸酸的,涩涩的。
又耽误了一会的功夫,这才出了门。
踏月早提了透明的薄绢裹成的纱灯站在门口等着,一行人这才踏着月色朝上房走去。
顾氏正歪在大迎枕上,连日来的旅途着实让她累着了。但是眼下她却没有心思休息,都说女孩儿家就是菜籽命,撒到哪里就在哪里落了根,这话确是半分不假。若是嫁到了好人家,家世清白,门风严谨,姑爷就是乱来也要顾着上面的长辈;若是嫁到不重规矩的小门小户,就是姑爷人不错,但是也耐不住婆婆刁难,下人使绊子……最好就是家世好,人品也好的人,可是这样的人,却是少之又少的。
好在现在老爷升了官,瑜儿的婚事也可以好好挑拣一下了。
后年就要大选,明年各地方官就要将未婚配的适龄小姐姑娘往朝廷上报,凡年满十三以上,十八以下的,明年下半年便不可再随意婚配了。
那么年前这婚事就得定下来,明年五月之前,就要嫁出去。算算日子是紧了些,但是总好过进了那高高的城墙以后见面都难。
顾氏正这么想着,纪瑾瑜就走了进来。见到女儿聘聘亭亭地朝自己行礼问安,顾氏不得不感叹,女儿果真是出落成大姑娘了。
“你姑姑派人送了帖子来,说她们家花房里好些花都开了,办了个赏花宴,后日你陪我一块去吧!”
纪瑾瑜听了,给顾氏捏肩的手不由一顿。
怎么这么快?她虽然知道自己进京城是为了说亲而来,但想着顾氏刚到,眼下又到了年底事情多,怎么着也要等到开春才是,没想到这么快。
顾氏却自顾说了:“虽说是嫡亲的姑姑,但是自打咱们回了南边以后,这是第一次见,不可失了礼数,明天要收拾的妥当一些。除了你姑姑,还有别人家的太太、夫人,想必是十分热闹的。”
纪瑾瑜的手继续捏了起来:“母亲放心,我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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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晋朝风气开放,对女子约束较少,但是大家小姐还是养在深宅的。除了常来常往的世家之外,别人怎么知道你们家有适龄的女子需要婚配呢!所以当女子当了一定岁数之后,便可以跟着长辈出去参加妇人之间的应酬。
谁家添了孩子,谁家娶了新妇,或是哪个夫人庆生……这些女眷可以出席的宴会,自然是绝好的机会。若是没有也不要紧,赏花会、品茶会……这些也可以。
在南边的时候,纪瑾玥当初说亲就是不停地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她那时还羡慕的不得了,一心想让顾氏带上她,后来还是问了吴妈妈才知道缘由。
她打小由纪洪亲自教养,后来又专门请的夫子,妇人之间应酬说到诗书礼乐她自然不担心。顾氏给她请的针线师傅杜姑姑,一个老嬷嬷作为礼仪师傅,所以接人待物的礼仪她也信手拈来。
她担心的不过是自己的前程罢了。如果有可能她真的不想嫁人,不想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然后与其他人共侍一夫,过着庸庸碌碌的生活。
想归这样想,她还是吩咐踏月打开靠墙的大衣柜,拿了鹅黄的夹袄,月白的掐腰马甲跟一条竹青色的绣梅花的月华群出来,又亲自挑了一方崭新的帕子,配了一个绣梅花的荷包,再拿了一串珊瑚珠子出来,为明天需要出席的宴会准备。
晚上的接风宴闹了一会就散了,湘月帮纪瑾瑜铺开床上缎面的寝被让纪瑾瑜歇息:“姑娘,闹了一个晚上,该乏了吧。明天要起早,还是早些安置了吧!”
纪瑾瑜拿桃木棒挑拔着灯芯说道:“不过是出去露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哪里就累着了?我还能是纸糊的不曾?”
话虽如此,明天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在盛京见客,为了明天有个好精神,纪瑾瑜还是依了她的话点了点头。
踏月帮纪瑾瑜松开发髻,卸去头上的珠花,由小丫头端着铜盆,喜云帮纪瑾瑜洗了手,净了面,收拾了一番才躺到床上。
出入呼奴唤婢,起坐衣食无忧,食则美味珍馐,衣则绫罗绸缎……这便是古代小姐闺秀们的写照。这样的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但是付出的代价却是自由。
富人家娇养着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用来拨琴弄弦;请了上好的嬷嬷供养在家中,只为着教女儿家行坐起卧举止有度;女儿家虽不像男子去私塾读书,却请了先生在家中坐馆,只为了女孩儿眼界开阔,琴棋书画样样不落人后。
培养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儿,往大了说可以送入宫中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往小了说是极好的联姻工具。
父亲纪洪作为督察院侍郎,自己这个女儿必然会参加选秀,当今皇上年迈并非良配,纪家也并非那种需要裙带关系的人家。为了避免进宫或者被指给皇子,自己的婚事最迟明年五月就要尘埃落定。
躺在床上,纪瑾瑜想着顾氏昨天晚上跟自己说的这些话,不禁有些动容。自打她到了这个世上,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父母亲都希望自己过的好,并没有将自己当作攀附权贵的工具,顾氏更是不辞劳苦从安吉赶来,纪瑾瑜不禁为自己原来的猜测暗暗自责。
那么明天的赏花会,自己就要好好表现。要谋得一个好的姻缘,嫁一个家世清白,人品端正的夫君。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