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莲记 作者:dn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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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莲记 作者:dnax-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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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追瞧一眼众人道:“既已救得姚前辈与姚姑娘,这里不便久留,还是……还是先离去。二人在庄中获救,便由我去见大哥向他问清缘由。”江轻逐道:“我和你一起去。”他知道秦追顾念旧情,到这时还称段已凉大哥,让他一个人去怕到时为难吃亏,这恶人还得由自己来当。秦追自然明白他心意,点了点头道:“也好。”江轻逐对柳舍一道:“请柳前辈替晚辈照顾义父与义妹。”柳舍一委实不放心他们前去,可姚穆风父女需人看顾,当下点头道:“去吧,小心行事。”阮云之张了张口也想跟去,但自己武功低微,去了又能如何,便忍了下来,只将带来的银枪递给他。柳舍一令雷元虎背了姚穆风,自己的年纪当可做姚小姐的祖父,自不必避嫌,将她抱起,几人跟着卜秀灵从后院出去,离开了未寒山庄。
江轻逐与秦追走到前院,见远处一点灯笼慢慢走近,正是段已凉带着小九匆匆赶来,见了二人面色惶惑道:“秦弟,愚兄听见后院巨响,不知发生甚么事,赶紧过来瞧瞧。”秦追自与他结义,一直当他长兄看待,今日救出姚穆风,心中已存芥蒂,说道:“大哥可知是甚么声响?”段已凉道:“愚兄听着,倒像是墙塌了。”秦追见他仍是演戏,沉默半晌道:“大哥,小弟平日待你如何?”段已凉一愣道:“秦弟为甚么这么问,咱们兄友弟恭,秦弟待我自然好得很啊。”秦追道:“那么大哥可有甚么事瞒着小弟?”
段已凉听他这样问,果然脸色一变。江轻逐与他并不相熟,自然不像秦追那般有耐心,见他支吾不语疑心大盛,拔剑向前一递,往段已凉脖子上抹去。段已凉见眼前红光闪过,脖子微微一凉,一截剑锋已贴在颈边,登时吓得呆若木鸡。秦追见他毫无招架之力,这剑只要多送去一分,便要身首分离,生死关头谁能如此淡然。他喊一声:“住手。”江轻逐将长剑架在段已凉脖子上,伸手点下他几处大穴。段已凉面无人色道:“秦弟……秦弟……”秦追心想,莫非大哥真不知情,那庄中还有甚么人能悄悄囚禁姚家父女。江轻逐也瞧出他不会武功,说道:“段庄主,得罪了,在下有两件事想问,望你如实相告。第一件事,是谁将我义父义妹囚在庄中,第二件事,善德主人张余命在哪?”
段已凉闻言,惶恐之色渐去,目光竟是一定道:“你既已知道,何必多此一问?”他虽受制于人,却行若无事道:“我就是善德主人张余命。”说完对吓得发抖的小九道:“你去吧,这没你的事。”小九抖抖瑟瑟将灯笼放在地下,转身飞奔而去。秦追道:“你就是张余命?”段已凉道:“我就是。”秦追道:“胡说,你分明不会武功,如何会是轻衣十三子的后人?”段已凉道:“叫你去姚家的是我,囚禁姚家父女的是我,我手下高手如云,不会武又怎样,为何我不能是张余命?”秦追心有千百条理由可驳他,却抵不过段已凉一口承认。江轻逐道:“你自认善德主人张余命,我剑下可不留情。”
段已凉道:“我命悬你手,认不认有甚么分别,张余命与你仇深似海,我岂会胡乱承认。”秦追道:“大哥莫非有甚么难言之隐?”段已凉瞧着他,双目中似有一丝苦涩,但夜色下秦追也瞧得不真,只听他道:“你们既已救了人,再把我杀了,这事便可了结,何必多问?”江轻逐剑身往上一提,在他喉咙上割破一条细长血丝,冷声道:“善德主人张余命杀了那么多人,又要挑起江湖武林正邪两派纷争,搅得天下大乱,岂是你一句了结就能揭过?”他方才点穴时已瞧出剑下这人绝非张余命,但与张余命定然大有牵连,若想找出真正的善德主人便要从他下手。秦追瞧段已凉的神色,心中直想,大哥这般摸样若非遭人要挟便是有极大的难处,善德主人神通广大,挟他人而为之实属寻常,大哥一心求死,定然有甚么重要之物落在张余命手里。
正思忖之际,忽听身后树丛轻轻一动,秦追与江轻逐在山庄中步步为营小心提防,虽只是一声极轻的响动也不敢大意,连忙侧身闪避,见从树丛里闪出一片银光。秦追避到一旁,江轻逐带着段已凉往树后闪躲,只听哧哧声响不绝于耳,转瞬间便有数十枚银针飞射而来,落在地上银星点点,正是一片蚨蝉小针。银针钉入泥地只露出针尾上的薄翅小虫,秦追与江轻逐只瞧一眼,忽见这些小针微微晃动,仿若有了生命一般,一只只小虫似要振翅而飞。
二人对这银针早已见识多次,可却从未见过此等奇景,一时不知其中有甚么机巧。蚨蝉针嗡嗡作响,晃得更厉害,片刻后一枚接一枚自泥地里拔出,银光闪动又再原路飞了回去。二人正瞧得稀奇,树丛中飞出一道人影,一阵掌风卷到眼前。秦追双手提枪横向一挡,将掌风挡下,但周身一阵真气激荡,掌风袭面如刀剑般锋利,发掌之人灰衣鬼面,一掌受阻,紧接着又是一掌袭来。
秦追长枪在手,起手一招以守为攻的滴水势。灰衣人手掌攻到,秦追倒退一步,枪尖朝上挑起,顺着他掌势再往下攒刺,自滴水势中化出一招雏凤点头。他心知灰衣人对他武功了然于心,这招起势后枪法一变,枪身挺直直刺灰衣人胸口。灰衣人见他运枪如同运剑,一时间猜不出这是甚么招数,便身子向右转开躲过一招。秦追这似枪非枪似剑非剑的招数就是当日在天玄山上演给阮云之与一众师侄弟子瞧的流水七剑之一星流霆击。这路剑法只有七式,每一招又都是衔接之招,单独用来绝无半分威力。秦追以枪试剑,右手握在长枪正中作三尺青锋,枪尖到灰衣人胸前见他往右闪避,便将左手转向身后,对准枪尾拍出一掌,掌力所到将枪身拍得绕身一扫,枪尖调转又再往灰衣人扫去。
灰衣人见他忽而剑招又变作枪法,电转风回惊散梨花,竟未能应变,只得吸气后撤,一声裂帛,胸前衣襟被划破一道大口。
秦追与灰衣人交手以来,从未占过上风,今日一招侥幸得手,往他衣衫裂开的胸前望去,可惜未能将他重创。灰衣人伸手将衣襟一揽,抖手又一蓬银针,秦追往后一折,避开暗器,银针便向段已凉飞去。江轻逐擒着段已凉,自己要避开银针轻而易举,但如此一来,段已凉难逃一死,因而只能伸手将他推开,再往一旁躲避。他向来当机立断,这一下推人自避施展奇快,饶是如此秦追也觉段已凉必定身中银针难以全身而退,可蚨蝉针到半途,去势忽然放缓,又如方才一般嗡嗡作响,往来处飞回。
江秦二人尽皆不解,怕银针上有甚么更加歹毒的诡计,都在小心提防,却听见一声 “段郎”,语调中颇有关切焦急之意。秦追听出是段夫人赵氏。段已凉道:“螓儿别过来。”段夫人却自小径疾奔而至,扑向丈夫全不顾自身安危。秦追喊道:“嫂嫂小心!”灰衣人又再攻到,江轻逐飞身而上,挡在他身前接下一掌。二人一交上手便缠斗得难分难解,江轻逐剑法快绝,灰衣人身形游走轻功奇高,遇快则快,遇强则强。段夫人奔过几人身旁,扶起摔倒在地的段已凉,问他可有受伤。秦追见他二人无恙,转头又去瞧江轻逐与灰衣人。
二人相斗正酣,江轻逐长剑破空,周身草木纷纷削落,灰衣人却游刃有余,待到二三十招上,忽然手臂一伸,手指微曲落在江轻逐肩上。江轻逐轻轻一哼,秦追知道他向来傲气,若非剧痛绝不肯出声,灰衣人这一抓再催吐内力,肩头骨骼如何承受得住,立刻提枪上前相救。
秦追一枪已是迅疾如雷,但要抢救江轻逐却有些不及,情急之下大喊一声:“二师兄,住手。”这一声“二师兄”出口,江轻逐与灰衣人都是一愣,但江轻逐反应奇快,长剑回撤往灰衣人手腕斩落,灰衣人见状,变掌为指在他肩头肩井穴上一点。江轻逐身上一麻,长剑当一声落在地上。灰衣人欺身上前,一把扣住他喉咙,转而面对秦追。
秦追惨然道:“二师兄,果真是你。”灰衣人慢慢伸手摘下面具。秦追虽已叫破他身份,但见面具之下果然是二师兄杜笑植的脸,心中仍旧一阵剧痛。杜笑植道:“小师弟,你好啊。”秦追道:“二师兄,你没有死。”杜笑植道:“我好生生站在这里,自然没死,你如何知道是我?”秦追道:“你在天剑山庄受的伤已好,伤疤却留下了。我一直在想,谁能对我的武功如此知根究底,二师兄,你瞒得我好紧。”秦追想到他没死,且是一路神出鬼没的灰衣人,往日种种都与他有关,乃至万啸风和薛兆之死也是他一手布置,换了旁人早已一枪上去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可霎时间,往日在天玄山上师兄弟之情纷至沓来涌上心头,种种关爱好处数之不尽,只觉手中长枪有千钧重,抬也抬不起来。
他道:“二师兄,那晚在天剑山庄,可是你引我到掌门师兄的房里?”杜笑植道:“是我。”秦追又问:“三师兄醉心武学,生性鲁莽,若有人扮作我接近他,一时半刻他未必会察觉,但掌门师兄心细如发,只消一句话便能让他辨出真假,我无论如何不信他会被假扮之人蒙骗。二师兄,是谁杀了掌门师兄?”
杜笑植仍是那两个字:“是我。我引你到师兄房外,假扮你的人在屋中与师兄说话,师兄早已认出,正要出手将那人拿下,我摘了面具进去,师兄便以为我是来助他的,对我毫不防备。我一剑杀了他又再翻窗出去,三师弟就好对付得多,非但将假扮之人当做你,等你真的来到,他仍然无知无觉。”秦追道:“三师兄认出来了,三师兄临死前知道那不是我。”杜笑植道:“师兄师弟,情深意长,若非如此,这一计如何能让人轻信?”秦追想起当日情景,心如刀绞,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杜笑植五指扣住江轻逐要害,手掌虚悬于顶,江轻逐穴道被制动弹不得,但并无惧色。杜笑植道:“我要姚穆风藏在匣子里的东西,但我挑断他手脚筋脉,毁了他独生爱女清白,他却宁死也不肯吐露那东西的下落。”江轻逐听了恨得目眦欲裂,牙关紧咬嘴角流出一丝鲜血。秦追见状,心如刀斩剑刺。杜笑植道:“姚穆风当日对我说过,他不肯说的事,江轻逐也绝不会说,纵然将这诸般酷刑加在他身上也是徒劳。我布置许久放任他自己去查真凶,最后终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他将手探进江轻逐怀里,两根手指夹出一方绢帛,正是三十六年前各门各派留下的盟书。杜笑植展开盟书瞧了一眼道:“小师弟,你想问我为何要杀害大师兄和三师弟,为何要将你逼向绝路。”秦追道:“是,我想知道。”他心中明白这其中必定有一件极大的过节往事,可杜笑植却忽然问道:“小师弟,你可知道我是何时拜入天玄门下的?”
秦追一愣,心想自己到天玄山时四位师兄都已在了,只知道掌门师兄是三十余岁上下拜师入门,其余几人倒不得而知。杜笑植道:“我自幼拜师,年纪只怕比你入门还小。”秦追心道自己三岁被师父收入师门,难道二师兄竟是刚出生就被师父收养了么?
杜笑植道:“我一出生,父母便将我送到天玄山下留书求师,转身离去。师父将我抱回,收做徒弟,他老人家也不知我父母是谁。”秦追听他提及陆天机,话语之中仍带敬重,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起自己拜师入门之事。杜笑植道:“师父不知,我自然更不知道。小师弟,我今年几岁?”秦追脱口而出道:“师兄四十有二,过了年底便是生辰。”杜笑植道:“不错,你倒还记得,这些年我们师兄弟谊同手足感情弥笃,生辰年岁你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我六岁生辰那天,睡到半夜忽然惊醒,发觉有人在我房里。我正要大叫,那人一伸手掩住我的嘴,那时我虽是孩童,但自小习武,与寻常小儿已大不相同,心中也知道这人武功极高,受他所制便不敢动弹。小师弟,若这人不来,恐怕今日你我又是另一番光景,你知道他是谁么?”
秦追想到杜笑植六岁时,正是三十六年前,只怕那人与当年之事多有关系,但他不愿妄自猜测,因而沉默不语等杜笑植叙说。
杜笑植道:“那人掩着我的口,叫我小声千万不要惊动别人。他问我,你姓甚么?我道,师父给我取名姓杜名笑植。谁知他听了冷笑一声道,你不姓杜,你姓张。”秦追与江轻逐听在耳中,都是一怔。杜笑植见他二人脸色,便道:“小师弟,你猜得不错,这人就是轻衣十三子张轻。”秦追道:“他说你姓张,难道你是……”杜笑植道:“轻衣十三子张轻便是我生父。”秦追“啊”一声道:“你是张余命,不对,三问先生说过张余命是三十六年前张轻入乾天门时,其妻剖腹生产留下的遗腹子。”杜笑植冷冷一笑道:“诸葛善听多嘴多舌,迟早有一日要死在一张嘴上,不过他说得倒不错。三十六年前张轻的妻子确实生下个孩子,但那个孩子却不是我。”秦追点头道:“原来张轻有两个孩子。”杜笑植道:“那日张轻来到我屋中,将身世告诉我知晓,说道今日之后他的生死便在旦夕,武林各门各派都要找他寻仇,六年之前,生下了我便料到日后会有这么一天,因而与妻子一道将我送到天玄山下,只因天玄派与世隔绝,不履江湖,绝不会有人疑心轻衣十三子的儿子藏身于此。”
秦追道:“令尊既已有心将你送入天玄,何苦再与你相认,令你陷入这场纷争?”杜笑植道:“轻衣十三子一生孤傲,被武林各派追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那些人非但要杀了他,连他身怀六甲的妻子亦不肯放过。”秦追道:“张轻的妻子分明是被乾天门教规逼得自尽,如何能怪在武林各派头上?”杜笑植冷笑道:“这也是诸葛善听告诉你的,那长舌鬼可有说到,当年张轻之妻自尽时,各门各派都有人瞧着,却无一人施援手救这弱女子一命,更有人将她抬到林中,任由野兽啃噬。其妻之死虽非这些人亲自动手,但也绝不能说毫无关系。小师弟,三十六年前你尚未出生,并不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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