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非冲口而出:〃也是被食了魂?〃
〃不!〃山烂石摇了摇头:〃这次,是他自己扼死了自己!〃
〃这次……不是魔徒?〃
〃谁说不是?〃山烂石声音一扬,〃自扼而死,那是无相魔的标记!这一具尸体是他给巫史下的战书。哼,狗咬狗的事我懒得管。只不过,我有点儿好奇,他为什么单单杀了太叔阳,却放过了你呢?〃
〃我……我离开的时候,太叔阳还活着,魔徒是我走了之后才杀他的!〃方非边想边说。
〃巫史也是这么推断的。他的木瓜脑子只能想到这一步。可我不这么看,我认为这件事另有隐情。这个隐情你或许知道!〃山烂石望着方非,目不转睛。
〃我不知道!〃方非灰心丧气。
〃是吗?〃山烂石苦笑起身,〃你如果不说,还会死更多人。影魔已经降临,道者的血将会染红玉京!〃他一面说一面买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方非心头惶惑,他的脑海猛的一亮:〃隐书!没错,魔徒是冲隐书来的。〃他腾地起身,想要叫住山烂石,可是手伸了一半,忽又放了下来。他想起了对燕眉的承诺,这承诺重逾千斤,将他生生按回了床上。
山烂石的脚步声消失了,房间里格外寂静就在对面的床上,昨天还躺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生命如此脆弱,而这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是因他而起。
强烈的负罪感压在心头,方非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号叫。叫声响彻斗室,听起来十分凄凉。
方非坐在那儿,发了一阵呆,忽听有人敲门,他一惊站起,以为山烂石去而复返,刚刚拉开大门,门外那人尖叫一声,拧转身子,作势要跑。
来人是简真,他摆着那个滑稽的姿势,瞪了方非半晌,放松下来:〃是你啊!〃
〃你来干嘛?〃方非皱了皱眉头。
〃那个……〃简真挠了挠头,〃笑笑不放心,让我来陪你。我呢,也怕夜里说梦话,泄露了大事,所有,咳咳,就来这边住两天。〃
危难关头,大个儿挺身而出,方非十分感动,恨不得给他一个熊抱。
简真进了屋,张口就问:〃方非,你睡哪张床?〃
方非一指:〃那一张。〃简真扭捏两下,笑着说:〃方非啊,我睡你这张好吗?那张。。嘿。。那个…嘿……〃
他的意思很明白,无非是说另一张床死了个人。经过一阵讨价还价,死了人的那张床留给了方非,大个儿爬上了那张干净清白的大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比起什么魔徒,好吃好睡才是他关心的头等大事。
简真的呼噜声一阵长、一阵短、一阵粗、一阵细,起初十分吵闹,听久了以后,却又生出了催眠安神的奇效。从熄灯开始,直到起床号响,方非酣然沉睡,连梦也没做上一个。醒来时,简真正在那儿活动筋骨,弄得浑身骨头劈啪作响,看见方非起床,笑着说:〃昨晚也奇怪,什么事业没有。〃
方非也觉高兴:〃简真,你真是我的秦叔宝……〃
〃秦叔宝是谁?〃简真瞪大眼睛。
〃红尘里的一位门神,妖魔鬼怪见了他,全都不敢进门。〃
〃是吗?〃简真摸头得意,〃那我岂不是挺厉害的?〃方非暗自好笑,心想:〃我不是唐太宗,你也不是秦叔宝,看你样子,倒像是程咬金。〃
见到禹笑笑,少女担了一夜的心。眼见两人平安,长长松了口气。他当天换了装束,戴了一道水红色的头箍,秀发向后拢起,显得英姿焕发。照她说,待会要进朱明火宅,呆上头箍,以免考起试来,头发遮住了双眼。
天试院的房舍大多古朴,朱明火宅身处其中,显得格外华丽,它的梁柱尽是翡翠琅奖诰蛑子瘢萃撸呛煊衤觇В袢找徽眨鸸獬逄臁�
进了火宅大厅,地上全是凳妖。三人招来三只,还没来得及变化,司守拙和钟离焘就走了上来,白虎甲士一指方非的鼻子,劈头就问:〃你看到太叔阳了吗?〃
方非耳根发烫,心中一阵烦乱。可是巫史有言在先,他不能说出真相。沉默了一会儿,司守拙不耐又叫:〃问你话呢!他昨天没来考试,今天也没见人。你们两个不是同一间寝室吗?可怎么有人说这胖子昨晚住在你那儿?〃
他嗓门老大,许多人掉头看来。方非正在犹豫,一个虎探大步走来,冲着司守拙冷冷说:〃闹什么?回座位上去!〃
虎探目光凌厉,司守拙也了无惧色,两人瞪眼对视,目光好似刺刀匕首,来回交锋了好几次。
〃司守拙!〃门外走进来一个白衣男生,个子高挺,相貌英俊。方非想了起来,这个男生昨天和蓝衣少女一同交卷。因为俊朗出奇,他一进大门,就引来了无数的目光。司守拙看见男生,气势一软,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司守拙!〃男生扬了扬眉,〃别闹事!〃
司守拙后退一步,瞪了方非一眼,扯着钟离焘快步离开。
男生又看方非一眼,一皱眉,抬头向前走去。虎探慌忙让到一边,两眼盯着脚尖,深深低下脑袋。
待到男生走远,禹笑笑呼出了一口长气,轻声说:〃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管他是谁?〃简真哼哼两声,〃这小子有两下子,司守拙见了他,就跟猫儿见了老虎似的。〃
〃他叫皇秦,白王皇师利的儿子!〃禹笑笑忍不住提高音量,〃喂,你们这些男生,一点儿都不关心对手吗?女生里面,早就闹成一锅粥了。〃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简真瞪着皇秦的背影,油然起了一股妒恨,〃我瞧他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个头还没我大呢。〃
〃个头大就了不起吗?肥牛的个头也大,还不是叫老虎吃了。哼,你少不服气。皇秦十二岁就参加过八非天试,可惜流年不利,遇上了一个更厉害的对手。他那时年纪还小,只考了个黄榜第二。结果一气之下,居然没去拜斗。接下来三年,他也不屑考试。这次听人说,一是皇师利下了死命令,二是天素也来了,有了这个对手,他才有意一试。〃
〃天素是谁?〃简真好奇的发问道。
〃喂!〃禹笑笑的脸也气白了,〃简真,你来这是干吗的?〃
〃考试呀!对了,四象殿的饭菜也很好吃。〃简真一边说,一边使劲咂嘴。
禹笑笑瞪他一眼,又冲方非说:〃你该知道天素吧?〃方非迟疑一下,连连摇头。
〃你……〃禹笑笑摇了摇嘴唇,眼里火光迸射,〃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对男生不关心,对女生也没兴趣吗?〃
〃哦!〃简真翻起眼珠,〃是个女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女的又怎么样?火神朱明就是女的。哼,还记得那晚白虎人伏击的女孩儿吗?八男对一女,两个照面,倒了七个,跑了一个。〃禹笑笑顿了顿,放缓语气:〃那个女孩,就是天素!〃
〃是她?〃简真一拍脑门,〃你早说呀,我也正纳闷呢!〃
〃少来,你纳闷?哼,焖肉还差不多!〃
禹笑笑皱了皱眉,〃现在大家都在议论,她和皇秦谁能考第一?可眼下只打了个平手,前面两科,他们都得了满分。〃
〃什么?〃简真小眼凸出,〃炼气有人得了满分?〃他私下里一直认为,自己的分数出类拔萃,应该无人可望其项背,所以这两天得意无比,做梦带着笑,走路也了着风,这下子听说有人得了满分,无异于挨了一记闷棍,呆呆的站在那儿,三魂七魄一阵乱飞。
禹笑笑皱了皱眉,〃现在大家都在议论,她和皇秦谁能考第一?可眼下只打了个平手,前面两科,他们都得了满分。〃
〃什么?〃简真小眼凸出,〃炼气有人得了满分?〃他私下里一直认为,自己的分数出类拔萃,应该无人可望其项背,所以这两天得意无比,做梦带着笑,走路也了着风,这下子听说有人得了满分,无异于挨了一记闷棍,呆呆的站在那儿,三魂七魄一阵乱飞。
禹笑笑不理他,接着说:〃这次的考试很奇怪,不但炼气有两个满分,定式也出了三个满分,一个是天素、一个是皇秦,剩下的那位是谁,目前谁也不知道。大家都在胡猜,有人说是京放,有人说是巫袅袅,我倒宁可是京放,姓巫的丫头阴阳怪气,看了就觉讨厌!〃
〃满分兄〃蜷在一边,心里的滋味十分古怪,说自傲吧,似乎不像,说惭愧吧,似乎也不对。本想考个马马虎虎谁想抄书过了头,考了个响当当的满分,跟两大热门排在一起,既招人眼,又招人恨,作法自毙、引火烧身。
钟声连敲三下,大厅安静下来。万余人济济一堂,黑压压好大一片。这时大门合拢,向里的白玉墙缓缓上升,落出一座宽广的平台。台上四道大门,两道白门,两道黑门,四道门两两错开,门里霞涌烟沉。
高台的右边有一座巨大的圆镜,五米多高,明如满月,镜座是两座玄武雕塑,颜色苍紫,龟身沉重,龟壳里两道飞蛇冲天直上,与两条雕龙纠缠不清。雕龙与飞蛇抱住圆镜,化为了一圈精美的镜框。
镜子的两边各站了一名虎探,目光沉沉,冷冷的扫视台下。高台的左边,横放三张桌案,分坐了三名道者是云炼霞,一是山烂石,还有一个青衣男子,年纪不过二十,俊美的不像真人,他的两眼顾盼生辉,向台下略略一扫,所有的考生都觉得他在注视自己。女生们盯着男子,心里突突乱跳,脸上流露出几分痴迷。
山烂石重重一咳,睁开睡眼,瞪了青衣人一眼,男子笑了笑,收回目光,望着圆镜出神。
云炼霞夹在两人中间,似乎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考试马上开始,大伙看到镜子了吗。镜子里出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应试。考试之前,先在镜子前照过,再从白门进入火宅。羽士走左门,甲士走右门,考完之后,再从黑门里出来。〃女道士说话,用上了〃千里传音符〃,声音人人听得清楚,可又十分柔和,不带一丝霸气。
〃干吗要照镜子?〃简真又惊又疑。〃前两年可没这回事!〃
〃也许能防范作弊!〃禹笑笑猜测。
〃不对!〃简真连连摇头,〃主考官也换了一个,那个青衣服的是谁啊?〃
禹笑笑望着青衣人,心神一阵恍惚,轻声说:〃他可真俊,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那人很好看吗?〃简真肘了方非一下,〃我怎么不觉得?〃方非只好违心说:〃那个人,长得不怎么样。〃
大个子面露笑容,禹笑笑瞅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自欺欺人。〃
〃谁自欺欺人……〃简真还没说完,忽听一阵哄笑。只见一个紫衣男生站在镜子面前,张口结舌,冲着镜中的一个女子发愣。男女二人的容貌一样,女子身穿紫色纱衣,十分扭捏作态。
哄笑声更响,男生面红耳赤,忙从镜前走开,捏起剑诀,背上一缕银光冲天射出,凌空一转,落在前面,他飞身跳上,咻地钻入左边的白门。
门里烟光开合,男生消失了。
〃怎么回事?〃简真大惊小怪,〃男人的身子,女人的影子。〃
禹笑笑想了想,说:〃这镜子有古怪!〃
〃什么古怪?〃简真问道。禹笑笑不由白了他一眼:〃你还没看出来?这是大还心镜!〃
〃大还心镜?〃大个儿变了脸色,〃照这个干嘛?〃禹笑笑摇头不语。
方非忍不住问:〃什么是大还心镜?〃
〃你连大还心镜都不知道?〃简真盯着方非,仿佛不胜同情。
〃大还心镜来自八非学宫。〃禹笑笑好心解释,〃这是一面照魂镜,镜子外面是人,镜子里面是魂。刚才那个男生,大概是魂魄乱了阴阳,一到镜子前面,就把魂魄深处的秘密曝露出来了……〃
一声尖啸,紫衣男乘着银光从黑门里急冲出来,势头快得惊人,顷刻冲向台下。考生们哗然起立。这是青衣人一扬手,射出一道金光,缠住银色飞剑,男生去势一缓,悠悠然落在台边,他的神色十分委顿,不是伸袖擦拭汗水。
大还心镜光亮一闪,显出了一行文字鱼羡羽,四乙四丙二丁,一百二十五分。紫衣男见了分数,气的花容失色,莲足重重地一摆,纤手娇滴滴一甩,扭着小蛮腰,从一扇小门跑了出去。
镜子不时闪现人名,考生们一次上台,许多人怕被看出来历,照镜子时十分迟疑。幸好多数情形人与影一模一样。可也有些例外,一个白衣女生找出来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口吐长舌,两眼流血,张牙舞爪地要从镜中爬出来吓得女生惊声尖叫,当场昏倒。后来才知道,这个女生平素最爱装神弄鬼。日有所思,镜有所显,这下可遭了报应。
还有一个女生十分丑怪,照出的影子偏偏秀美脱俗,他站在镜子面前不忍离开,结果被取消了考试资格;还有一个男生,看上去中规中矩,照出来的影子上身半裸,满脸醉意,在那儿大跳艳舞,惹得台下的女生尖叫一片。
简真瞧得紧张,轻声问道:〃方非,我去照会是怎样?〃方非说:〃也许会瘦一点。〃
〃你什么意思?〃简真瞪眼发怒,〃我很胖吗?你说,我很胖吗?〃
〃你不胖,你只是粗!〃禹笑笑冷冷接道,〃比一般人都要粗!〃
〃禹笑笑,你根本就是嫉妒!〃大个儿气得两眼充血。
〃我嫉妒你什么?〃
〃你……你嫉妒我不是一般的人!〃
〃是啊,你是个不一般的粗人!〃
考生从白门进,自黑门出,至多不过一分多钟。可是出来时一个个面红耳赤、汗水淋漓,有的近乎虚脱,若非旁人搀扶,几乎就要昏倒。
人群里忽的起了一阵骚动。方非举目望去,镜中出现了〃白虎皇秦〃四字。太子爷悠然起身,走到宝镜前面,他往镜前一站,镜中空空如也,居然没有人影。
台下一片哗然,人们纷纷议论:〃他怎么做到的?〃皇秦一言不发,转身又向白门走去。
〃慢着!〃山烂石睁开两眼,〃你怎么不照镜子?〃
〃我怎么没照?〃皇秦笑了笑。
〃哼,镜里没影子!〃
〃我不愿别人看到我的魂魄。〃皇秦一扬双眉,语气冷淡,〃这个是我的个人隐私!〃
考生们对于照魂本就不满,这下子更是炸开了锅,一面倒地大声叫好。山烂石拧起眉头,瞅了皇秦半晌,点头说:〃好小子,有个好老爸,胜过千军万马啊!〃说完闭上眼睛。
不同于其他考生,皇秦只身上台,没有携带飞行法器。方非正猜他怎么飞行,皇秦一招手,空中跳出来一团大火,仔细看去,那是一只宝轮轮心火焰明亮,外绕七道光环,从里向外,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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