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釵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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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釵盟- 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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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闻那步履声愈来愈近,一个十六七岁的童子,背负着一个年迈的老翁,缓步走了过来。

崎岖的山道,使那童子不胜负荷之感,他一面不停地挥拭着头上的汗水,一面重重的喘息着。

背上的老翁,似有着很沉重的病势,紧紧的闭着双目,日光照射着他满脸堆累的皱纹,看他的年龄,至少在花甲以上了。

那童子似是已走的筋疲力尽,缓缓放下背上的老人,叫道:“爷爷,咱们休息一会再走吧!”

那老人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梦呓般地说道:“孩子苦了你啦!我这样老了,也该死啦,但我不看到你讨过媳妇搬入我为你们建筑的新居中去,死也难以瞑目,我还得再活几年,看到你讨过媳妇再死……”

徐元平听得心中一动,暗想道:“这老人的心愿,多么的平凡,只愿看到他的幼孙,娶个媳妇,然后才能死的瞑目,我却身负着血海深仇,以及对那赐恩如山的慧空大师许下的心愿,一件也未完成,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吗?

一念动心,生死大事,又开始在他脑际中盘旋不息,他重新考虑自己是否就这样死去……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默诵着这一句批判生死的名言,我在人世上留下了什么?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种大无畏的做法,究竟是英雄的本色,还是畏惧未来的艰苦。

生与死两个极端的观念,开始在他脑际中展开了剧烈的冲突、激荡。

一阵山风,吹过来一缕幽香,凝目望去,只见上官婉倩悄无声息的站在那老翁的身侧。

她右手拿着戮情剑,背上却背负着一个空着的剑鞘,长发散乱,一副无精打彩的神态。

她望了那老人一眼,回头对那童子说道:“小兄弟,他是你什么人?”

那童子道:“是我爷爷。”

上官婉倩道:“他病的很重吗?”

那童子忽然流下泪来,说道:“我爷爷病了三个月啦,山那边有一位很好的看病先生,可是他出去啦,昨天才回来。”

上官婉倩双目中忽然闪动着喜悦的光芒,说道:“你看到过一个受伤的少年吗?”

那童子摇摇头,道:“没有,我背着爷爷去看病,走的近路,这条路很少人走。”

上官婉倩忽然探手入怀,摸出了一块金锭,交到那童子手中说道:“这锭黄金,做你祖父疗病之需,快些告诉我,那看病先生在什么地方?”

那童子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样多的黄金,颤抖的伸出手,接了过来,说道:“那看病先生就住在山岭北边。”

上官婉倩道:“那地地方没有名字么?”

那童子道:“有是有,但我已记不起来了,不过那地方很好找,就在这岭下面,有一座山石砌成的房子,孤孤零零的,别无人家。”他缓缓仲过手,说道:“这一块黄金定然值很多钱,你还是收回去吧。”

上官婉倩道:“你收着吧!我亦要找病人去!”说完,放腿向前奔去。

那童子听得甚是奇怪,冲口叫道:“姑娘要找病人?”

上官婉倩身法迅快,人已跑出去了两三丈远,听得那童子呼叫之言,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到处,瞥见一人,倒卧在草丛之中。

她停身之处,刚好对着草丛的一片空隙,如非那童子呼叫,决然不会见到那丛草之中有人。

她无暇答那童子之言,纵身直向草丛之中奔去。

只见徐元平圆睁着双目,依草而坐。

上官婉倩怔了一怔,樱唇启动,欲言又止。

原来她想问徐元平,要不要她帮助,话到口边,忽然想到此人倔强无比,一言错出,又可能激起他强烈的反应,赶忙又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咽了回去。

他眨动了两下眼睛,说道:“你要找我……”

上官婉倩缓缓伸出手来,盈盈一笑,道:“有一个看病的医生,就住在这座山下边,我背你去瞧瞧好吗?”

徐元平垂下头去,默然不语,苍白的脸上,忽然泛升起一层淡淡的红云。

上官婉倩微咬樱唇一笑,道:“你害羞吗?”

徐元平尴尬的一笑,仍是默然不语。

上官婉倩看他羞怩的神态,忽然觉着自己又长大了甚多,正容说道:“快伏在我的背上,我背你去找那看病先生。”

徐元平长长叹息一声,道:“你待我这样好,真叫我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上官婉倩摆出大姐姐的派头,说道:“我高兴这样做,谁要你报答了?”背起了徐元平急奔而去。

翻越过一座山岭,果然看到了一座青石砌成的房子,四周竹篱环绕,孤零零的突立在一片空阔的草坪上,显明异常,只要到了这一片草原上,任何人一眼之间,都可以看到那座石屋。

上官婉倩放步而行,片刻间已到石屋前面,只见篱门紧闭,不见人踪。

她侧耳听了一阵,高声叫道:“先生在吗?”

石室中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什么人?”

上官婉倩道:“看病的!”

那苍老的声音,重又传了出来,道:“自己进来吧!”

上官婉倩轻轻一推,篱门大开,缓步走进去。

一块黑色的木匾,横在门上,写着“丧庐”两个白色大字。

上官婉倩啐了一口,暗暗骂道:“怎么起了这样一个既难听、又不吉利的名字?”

她微一犹豫,终于向前走去。

两扇灰白色松木门,紧紧的关闭着,仅有的一扇窗子,也被一片黑布遮去。

上官婉倩暗暗忖道:这哪里像是看病的地方,看来倒象一处恐怖的坟墓,荒凉的山野,孤独的石屋,白门竹篱,黑布掩窗……

只听那苍老的声音,重又传了出来,道:“两扇门没有加栓,你自己推门进来吧!”

上官婉倩左腿一抬,点在门上,呀然一声,木门大开。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发、白须的老翁,盘膝坐在石地上,两道特长的白眉,垂遮了双目,无法看出他双目是睁是闭。

徐元平耽心上官婉倩出言伤害了那老人,赶忙低声说道:“这老人神态怪异,孤零零的住在这等荒野的所在,决非平常之人,咱们要忍耐一些。”

上官婉倩正想开口喝问,听得徐元平一说,立时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老伯伯,只有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那老人道:“我这般老丑,自然是不会有女娃儿陪我住在这里了。”

上官婉倩心中大怒,秀眉一颦,正待发作,忽觉后背之上,被人轻轻点了一指。

她聪明绝顶,立时警觉到徐元平在暗中指点于她,当下勉强把胸中一股忿怒之气,忍了下去,一指背上的徐元平道:“我们听说老伯伯精通医术,善治疑难杂症,特来求医。”

那老人淡淡一笑,道:“他是你的什么人?是哥哥,还是丈夫?”

上官婉倩略一沉吟,道:“老伯伯,你猜的都不对,他是我的兄弟。”

徐元平望了上官婉倩一眼,默默不语。

上官婉倩嫣然一笑,道:“我兄弟先中了剧毒,又受了很重的内伤,老伯伯快给他看看吧。”

那老人缓缓举起手来,说道:“把他的左腕拿过来给我瞧瞧。”

上官婉倩拿过了徐元平的左腕,递了过去。

那老人右手五指搭在徐元平的左腕之上,低下头去,过了有一刻工夫之久,才缓缓抬起头来,说道:“他伤的实在很重,但脉象仍然十分畅和,似是被一种极强的药力托着。”

上官婉倩听得心头一震,暗暗忖道:这老人单依片刻把脉的时间,竟然能探出他服用了灵丹,诊断果然高明。当下说道:“老伯伯说的不错,他是服用了一种灵药。”

那老人轻轻叹息一声,道:“再把他右腕拿过来给我瞧瞧吧!”

上官婉倩依言送过去徐元平的右腕。

那老人手指一和徐元平右手相触,立时一皱眉头,又一声长长叹息。

上官婉倩已对面前的老人,生出了很大的信服,静静的坐在一侧,看他把完了徐元平的右腕脉门,缓缓放开了徐元平的右手,立时急急问道:“老伯伯,可有法子救他吗?”

那老人突然一睁两跟,神光暴射而出,摇摇头道:“老朽毫无把握。”

上官婉倩只觉他双目大的出奇,要比常人大上一佰,他猛一睁眼,不禁吓了一跳,呆了一呆,才回忆出那老人言中之意,不禁心中一凉,急急接道:“怎么他的伤势,没法子救了?”

那老人道:“老朽觉着无法疗治的病势,大概世间很少有人能够救得,你替他准备后事吧!他大概活不过七天了。”

上官婉倩急得热泪滚滚而下,凄然说道:“老伯伯请再想想,有没有法子救他了?”

那老人摇头说道:“没有法子。”答的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上官婉倩突然觉着一股愤怒之气,直冲而上,欲待背起徐元平走去,忽然想到那紫衣少女开的药方,探手入怀,摸出绢帕,递了过去,说道:“你既精通医理,请看看我这个药方,倒底有没有用?”

那老人冷冷的看了上官婉倩一眼,不屑的接过绢帕,怒道:“我不信当今之世,还有比老夫更好的疗伤药方!”

上官婉情冷笑一声,道:“你先瞧瞧再说不迟。”

那老人随手展开绢帕,目光一和绢帕相触,立时全神贯注。

看完之后,放下绢帕,长长叹一口气,道:“想不到当今之世,竟然还有这等通达医理的人。”

上官婉倩听得心中一喜,笑道:“这药方有没有用?”

那老人缓缓把目光凝注在徐元平的脸上,道:“孩子,你过来让我瞧瞧。”

徐元平微微一笑,双手撑地,缓缓移动到那老人眼前。

那老人道:“你张开嘴巴来,给我瞧瞧。”

徐元平依言张开嘴巴,那老人慢慢伸出枯瘦的手指,捏在徐元平的人中穴上,仔细的瞧了一阵,道:“你中了很深的毒。”

上官婉倩接道:“不错,他肋骨的伤痕,就是为了放他身上的毒血。”

那老人道:“服用之毒,还是外伤之毒?”

徐元平望了上官婉倩一眼,欲言又止。

上官婉情轻轻叹息一声,道:“你心中还在怀疑我吗?唉……”

徐元平淡淡一笑,接道:“除了你让我服下的药物之外,我再也想不出如何会中了毒。”

上官婉倩道:“鬼王谷之人,最擅用毒,你和他们动手时,手脚可曾和他们相触过么?”

徐元平心中一动,举起左臂,凝目望去。

只听那老人说道:“不错了,就在这里。”

上官婉倩仔细看去,只见徐元平左手背上,有着一道极淡的紫色痕迹。

那老人突然抬起头来,望着上官婉倩,道:“老夫生平之中,素以精通医理自负,想不到临老之际,见到了这张药方,那个开药方的人现在何处?快带我去见见他!”

上官婉倩道:“唉!老伯伯,救人如救火,你先救他,然后再去找那写这药方之人不迟。”

那老人漠然一笑,道:“这药方虽然好,可惜上面一种药物,被水润湿,看不清楚了。”

上官婉倩微微一怔,探头望去,果见那绢帕之上,湿了一块,字迹已被水湿透,模糊不清。

那老人抬头望望上官婉倩说道:“这人开了药方,字字奇笔,除了像老夫这等精通医理之人,可以看出他行笔下药独到才华之外,这药方纵然流传世间,也是无人敢用。”

上官婉倩脸色苍白地说道:“老伯伯既是如此通达医理,想来定能猜出那水湿透的药物了?”

那老人忽然一闭双目,叹道:“绢帕光润,那湿去字迹,已然毫无迹象可寻,只有凭们老夫的才智去猜想了。”

上官婉倩道:“不知要好多时间,才可以想的出来?”

那老人道:“最快也要一十二个时辰……”

他忽然长叹一口气,道:“我可能想出和那药方调和的药物,但未能和他用药一般,如由老夫猜测,倒不如去找那原开药方之人,请他补上好了。”

上官婉倩暗暗忖道:“眼下那紫衣少女已不知行踪何处,要到哪里找她?”

只见徐元平微微一笑,道:“生死有命,上官姑娘,你不用为我担心。”

上官婉倩无限痛惜地说道:“那药单的一种药物,被我拂拭脸上的泪痕之时洗去……”

徐元平不容她再说下去,接口说道:“这药方可是那紫衣少女开给你的吗?”

上官婉倩点点头,道:“是呀!时间迫急,眼下又不知她去向何处,我们要到哪里去找?”

徐元平笑道:“不用找她,那人心地毒辣,开的药方,定然另有作用。她不是想救我,只不过想用药力,托着我一口元气不散,让我多受一些活罪罢了。”

上官婉倩道:“她曾告诉我这药中有毒,但却能够挽救你多活几年。”

徐元平双目微微眨动了一下,道:“老前辈,可否把那药方拿给晚辈瞧瞧?”

那老人犹豫了一下,终于把绢帕递了过去,说道:“行医之道,可分为顺逆两种,这药方上所开的药物,无一不是足以致命的毒物,但数毒调和之后,却又产生出中和的药性……”

说话之间,徐元平已接过了那老人手中的绢帕。

只见他双目闪动,冷冷一笑,突然奋起余力,把那绢帕撕得片片碎裂。

上官婉倩惊叫一声,急急奔了过去。

徐元平挺身而起,疾快的向后退了一步,抖手一插,把握在掌中的碎绢,撒在门外。

上官婉倩两道清澈的目光,扫了满空飘飞的碎绢一眼,黯然说道:“你这样是何用心?”

徐元平微微一笑,道:“姑娘的盛情,我心领了……”

忽听那长眉老人大喝一声,呼的一掌,直向徐元平劈了过来。

上官婉倩右手疾挥,挡了那老人一掌,说道:“老伯伯,你疯了吗?”

那老人掌力强猛,上官婉倩接实一击,竟然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徐元平目光一扫那长眉老人,说道:“老前辈可是为晚辈撕去药方震怒吗?”他心中一直深留着慧空大师被囚幽室的形貌,对年长的老人,一直存了祟仰之心。

那老人被徐元平一言道破震怒之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略—沉吟,道:“那张药方,珍贵无比,老夫应该留下以济世人,被你撕去,岂不可惜?”

上官婉倩接了那老人一掌之后,已感觉出对方武功非同凡响,横身挡在徐元平的身前,接道:“老伯伯,那药方可是你开的吗?”

长眉老人怔了一怔,道:“虽非老夫开的,但老夫却不许别人毁去。”

上官婉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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