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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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耳为谁-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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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攸耳定睛一瞧,只见杜燃月一手托着三只通透的碧玉盏,盏中浅褐色的液体齐沿无纹,平如明镜。居然一滴都没有撒出来。
  一个苍老的女声自孩子们中满怀笑意的响起:
  “小月亮,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顽皮。”
  一个女子自孩群中施施然站起身。环佩叮当,银铃作响。她的眼中满是笑意,脸上沟壑纵横但眉目晴朗。正是那美丽的老夫人——杜先萝。
  “你们这些小猴子,还不把轿子放下来!稳点稳点。杜数!说你呢!东张西望,颠着了叶公子我可要把你猴耳朵扭下来下酒!”杜先萝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一点也不像是个耄耋的老人。她身上穿着日前攸耳曾经见过的百褶宝衣,只是头发换了个样式,绾成一个椭圆形的髻结在头顶,用一只衔着烟珞紫玉的银凤展翅搂着。
  莫中音迎上去搂住她的肩膀笑道,“十方菩萨,谁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当师兄的没个师兄的样子!”杜燃月歪着头瞪了他一眼,作势括他却未语笑嫣然,端得是风情万种,“对了,三宝宝怎么样了,我听说他今早又醒了一次?”
  “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中气淤阻血行不畅,虚弱得很。二师兄不来,我没敢下什么药,只是喂三师兄喝了一点水。可是,”杜燃月偷偷瞄了一眼叶欢然,神色隐约有些尴尬,“他听说叶公子来了而且参加完祭祀就走,他他,非要过来和叶公子见个面,我担心他一激动病情恶化,可劝又劝不听,于是我一着急,我我我……”
  “于是燃月就给了三师兄好几针,又把他弄晕了。”莫中音摇着头佯叹了一口气。
  “淘气!看你爹怎么收拾你。”杜先萝以手覆额,重重地唉道,“好了好了,不和你们胡闹了,小三暂且没事我就放心了。燃月,手里的东西还举着做什么,赶快让大家尝尝。”她笑得那么大声,好像把脊柱都笑酥了,得双手抱着肚子才勉强站稳——谁也不知道,老太太从刚刚瞧见叶欢然的第一眼起,心疼地都快喘过气来了。
  “来来来,欢然啊,趁热喝。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味道也差强人意,可是对驱寒有奇效,和参茶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山上风寒露重,多喝一点好。”她从杜燃月手中取了一只茶盏,亲自端着走向叶欢然。
  “谢谢您。”叶欢然坐在轿上一路未语,此时也仅仅说了三个字,却已显得疲倦之极。他说完谢谢后并没有遁着声音去接茶,仍旧一动不动,安静地坐着。
  杜先萝什么也不再说,默默地将茶盏递至叶欢然唇边,好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将茶饮下——她看得很清楚,叶欢然额头上浮起了一层细细的冷汗,青紫色的嘴唇上有几星极淡的齿痕状血丝。这个骄傲倔强的孩子,正在忍受着肉体上巨大的痛苦,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困难了。
  大家都好似有某种默契似地,轻声谈笑,浅饮慢酌,就是没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向轿子的方向。
  这时,突然有一个未脱稚气但恭敬有礼的声音道,“长老,族长有请几位贵客。”
  一个赤足童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大伙身旁,他的装束与方才寨门寨门迎客的少年几乎一摸一样,只是束额的藤绳是黑色的,且年纪略小,手中并未持物。
  “族长?!”三个声音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杜先萝。莫中音。杜燃月。震惊之下三个人神情迥异,但无一例外,都很是不自然。
  “司灵童,这是怎么回事。”杜燃月神色凝重地问道。
  “回长老,族长大人只是传下话来说,趁着距离小礼还有一段时间,请您带着几位贵客去小楼一唔。具体情况小童也不清楚。”
  杜先萝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莫中音,沉吟道,“既然族长已有安排,我们遵从就是。司灵童,前面带路罢。
  *******************
  赤足童子带路,一行人走在房屋间尚算开阔的夹道上。房屋蔽翼在苍天的大树下,铁杉,香樟,楠木种种。碗口大的火色杜鹃沉甸甸的从屋顶渐次涌向房檐,粗壮的花茎攀过树皮包裹着的窗框,在墙上大剌剌舒展着。沿途有不少盛装的奉人往来,男子负弩,女子捧爵,亦有眼神清澈的彩装童孩拉着女子的裙角蹦蹦跳跳。
  攸耳东张西望,同过路的孩子招手,向藤椅上暖日的老人嘿嘿傻笑。她看到奇怪而美丽器皿便随口问其功用,总有人耐心的回答她。就这样行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攸耳突然发现一件怪异的事情:回答她问题的为何一直总是给叶欢然抬轿,被唤作杜数的青年呢。
  爽朗亲切的莫中音在哪里?
  莫中音正环着杜先萝紧跟在赤足童子身后。他的手并没有像先前那样随意的搭在杜先萝的肩上,而是贴着杜先萝的背,收于她的上臂。从攸耳的角度看去,娇小的杜先萝仿佛拐杖一样支撑着高大的莫中音。他在紧张什么?
  活泼热情的杜燃月在哪?
  攸耳的右手手心湿漉漉的,杜燃月仍执着的拉着她的手不放。攸耳用眼睛地余光悄悄看去,杜燃月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而她的精力似乎尽用与此,完全没有发现攸耳探究的注视。攸耳心底轻轻“咦”了一声,杜燃月先前还温暖的手此刻冰冷潮湿,脉搏钝重的跳动,长长的袖摆一晃一晃以某种茫然的频率拍打着她象牙色光洁的手腕。她在担心什么?
  一路上,除了攸耳和杜数的一问一答,叶欢然偶尔压抑地轻咳声,便再无声响。
  这般行着,在不甚清脆的叮当声中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幢普普通通的小楼,与一路所见的房屋并没有大的区别。屋外用齐腰的篱笆围出个小院,篱笆上挂着各式风铃——样式虽不同但均是用褐色的弧形骨头穿成的,下面缀着指甲盖大小,泛黄的白球。球亦是骨头打磨而成,不甚光滑,有些表面上还零星散布着发黑的蜂窝状小洞。
  小童在篱笆外站定,回身道,“族长现在厅中等候,诸位请。”他不再往前走,而是侧身让路。他的神色很虔诚,仿佛这小楼内中奉着九天上的神佛。
  莫中音绷直了背站在那并没有迈步。杜先萝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她的脸上依旧是那一副古怪的,欲言又止的神情,“中音,老友十年未见,总该笑着重逢罢。”
  “婶婶……”莫中音深深地看了杜先萝一眼,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笑着重逢么……”他松开揽着杜先萝的胳膊,率步走了进去。
  叶欢然乘坐的小轿极易拆卸,抬轿的少年们将固定竹椅的楔子拔下来,抽出两根滑竿后,花西月和攸醉便一左一右地抬起竹椅,稳稳当当地走进小院。众人尾随其后,鱼贯而入。
  小楼没有门,应该是门的地方挑着被太阳晒褪了色的竹帘,那帘足有两扇门宽。七人进得屋来,十步外又有一浆得发白的布幔,此幔从大梁上挂下来一直垂至地面,将厅堂一分为二。幔的那一侧,仿佛将俗世的万丈红尘都阻在了外面,独坐其静独适其欢。
  众人身后那道竹帘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
  莫中音和杜燃月一起走到布幔前并肩站着,同一刻,两人单膝跪了下去。
  “七止庄——”
  “莫中音。”
  “杜燃月。”
  “——见过桑族长。”
  青石砖上的漏日在不知不觉中已移了半寸,帘后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起来吧。”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攸耳从没有听过这么温柔的声音,暖玉一般。轻柔的顺着人的耳朵滑下去,仿佛能将满腔满腹都照得亮堂堂。奇怪的是这美妙的声音一响起,跪在地上的两人却不约而同微微颤抖起来,最后还是杜燃月慢慢地站了起来。
  待两人都起身站定,只听“咔”的一声微响,布幔缓缓上升。一双赤足,脚趾微长指尖浑圆。裸露着笔直而修长的琥珀色小腿,齐膝的褶裙绘着纠缠的古老图腾,黑底金纹,藤蔓一般。左侧的腰畔露出半截杵状的铜器,一只指甲修得很齐整的手轻轻按在柄上。黑色罗纱的无袖上衫,前胸缀着三串形状不规则的大颗裸石。
  布幔无声无息的上升着,幔前的两人面上神色变幻非常,仿佛竭力在压抑不同的感情澎湃。“咔哒”一声轻响,竹帘卷到了顶。
  “你……”一个颤抖的声音饱含着不可置信的痛苦响起,莫中音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已是一片青白,毫无血色。
  这个女人并不算美人。但没人能否认,这是个完美的女人。她或许三十,或许四十,优雅的立在那,眼神温暖坦荡,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她琳琅却不繁琐的头饰恰到好处的柔和了那高贵的气质,领口菱形的玉扣端正在锁骨正中……即使是对这类细节向来不甚关心的攸耳都明确的注意到了。
  当然,这一切都不足以让人发出“不可置信的痛苦”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还是避无可避地落在了这个女人的右臂上。略有些苍白的肩头向下是纤细的大臂,泛着不健康的亚光。没有小臂,没有手。本应是手肘的地方生硬的被一个微凸的圆形创面仓促地顿住,残臂的下沿还有一圈深深陷入肌肤的暗紫色勒痕,被几近透明的苍白肌肤一衬显得格外狰狞。
  ***********************
  各位兄弟姐妹们,
  不管是新朋友,还是jj的故友,
  从下一章开始,你们将看到的就是全新的情节了。
  喜欢奏刀和桑族长的朋友们,
  百般纠结后,我终于大刀阔斧地把旧版中冗长的典家小姐的戏份咔嚓了。
  敬请期待吧。
  另,
  这一章的字数其实应该放在两章的,
  可我实在不知道在哪里断开好,所以放在一起了。
  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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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更新时间2008…6…1 23:44:50  字数:0

 女人不动声色的微笑着,笔直地站立着,神情坦然,宛若一只高贵的天鹅。
  杜燃月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大……大师姐……你的……你的……”
  花西月和攸醉不禁相觑动容。
  花西月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嚅动了数下,一直精神疲靡的叶欢然缓缓地直了直腰。
  这个断臂的女人、奉族的族长,居然是杜如何的大弟子,昔日江湖上声名赫赫,以一支楚天剑诛魑魅伏凶煞的“楚天仙子”桑林舞!七止庄的功夫独树一帜,百年来出了不少资质卓越的绝顶高手,不过仅就剑术一道而言,桑林舞被武林资长们公认为是七止庄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剑客,她的剑法轻灵迅捷不拘陈式,其造诣远胜同辈的三位师弟。
  不过,十五年前,桑林舞遁迹隐世时并未引起太大的轰动——楚天仙子的名声虽盛,但人人都知道七止庄出身的儿女游历江湖几年后便要解剑返庄,从此绝迹武林。谁也不会想到,那个武艺超群菩萨心肠的女子会……
  女人静静地看着杜燃月,嘴角轻翘,柔声道,“小月亮,你长大了。师姐很高兴。”她用同样温柔的眼神在莫中音身上停注了片刻,很快转向杜先萝和叶欢然等人。
  “长老。”
  杜先萝双手合十弓身行礼。
  “叶公子,久仰了。”
  “桑族长。”叶欢然欠了欠身,裣衽为礼。
  “这位是花西月先生,这位是攸醉少侠。”
  “参见桑族长!”花西月和攸醉虽未从极度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但二人都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并未失礼。
  桑林舞同样温和周到地朝两人点了点头,“二位不必多礼。”她最后将目光投向倚着墙壁的攸耳,微笑道,“攸耳姑娘,对吗。”
  攸耳学着攸醉的样子也施了一礼,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深深地被这个女人极富感染力的气度吸引了,不知不觉中连腰都挺直了。
  “攸姑娘,你们姐弟护送小三回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谢谢你们。”
  攸耳尚不及回话,却见杜燃月猛地抬起头,哀声道,“大师姐……”杜燃月的脸颊在那一身华丽的宝裙映衬下,苍白得触目惊心。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着,颤抖中两行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而她身旁的莫中音,自不久前那声惊呼后就再为抬起头来,一动不动,整个人好似化作了一块石头。
  杜先萝好似早已料到了这二人的反应,不忍再看,默默地别过了脸。
  桑林舞走上前慢慢地将杜燃月揽进怀中,让她把头抵在自己的左肩上,然后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道,“嘘,嘘……小月亮都是大姑娘了,对不对?好了,乖……”杜燃月的头抵着桑林舞单薄的肩膀,压抑地,断断续续地抽泣着。那半截残臂赫然眼前,创口丑陋萎缩。她颤抖着想伸手去抚摸,但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几下,便颓然放弃——错不及防的悲痛耗尽了她每一分力气。她又尝试攥拳,幻想让指甲刺进掌心的疼痛唤醒自己,继而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然而连这,她都做不到。
  最后,杜燃月再也忍不住了,她闭上眼睛,将头深深的埋进桑林舞怀里,孩子一般嘶声痛哭。桑林舞单手搂着他,低声嘘着,亦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这个早已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浑身散发这一种自然平和的温柔,声音里亦听不出一丝一毫痛苦的味道,而杜燃月,反倒哭得更伤心了。
  许久许久,杜燃月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身体亦不再剧烈的颤抖。桑林舞这才把她扶起来,托起她尖尖的下巴,轻轻地拭着她哭花的小脸。一点一点,。杜燃月闭着哭得通红的眼睛,几星泪珠挂在睫毛上,微微地颤着。她想起了小时候在山上玩的满身是泥,师姐也是这样温柔的给他擦脸——用两只同样温暖的手。
  “好了,好了,小月亮啊,不是做梦都想溜出去当侠女吗?侠女要是水作的可要不得。”杜先萝悄悄拭了拭湿润的老眼,振作欢颜戏谑了杜燃月两句,随后她望向桑林舞,慈祥地笑了起来,“舞儿,”她改唤桑林舞的名字,“我这个老太婆忙了一上午都快饿死了,有什么吃的都拿出来吧。”
  桑林舞微微一笑,也改了口,唤了杜先萝一声师姑奶奶。
  “是我疏忽了,大家先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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