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允绝不简单。
据他所掌握的资料里,却没有一分半分关于这个齐允的记载,这未免有些不太现实,这普天之下,还没有诗经暗部掌握不到的人,除非……这个齐允是化名。
不过,如果是化名,那么长乐又是如何而知呢?
“齐公子来上京城做什么呢?”
李荣享邀请齐允及他的手下坐进他的马车,他的马车宽敞豪华还舒适,别说突然坐进了两个人,就是再坐进来两个人,也不会显得局促的。
李荣享坐在正对着马车门的主位,摆弄着放在马车中间的那个小小的茶桌,几个翻手间,茶香四溢,把着一条土道上行驶的马车,生生变成了人间仙境。
“来做点小生意,”齐允拿起李荣享推向他的那杯茶,举止优雅地品尝,赞了一声,“好茶!”
李荣享微微翘起的眼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齐允,又偶尔瞟一眼坐在另一侧的齐允手下,云泥立显,从着品茶喝茶来看,齐允的一举一动,都能带出贵族特有的矜持自傲的气质和自出生就备受训练才有的彬彬有礼,而齐允手下……嗯,一般人吧。
齐允放下茶杯,也还给李荣享一句,“李先生一个人离上京城去做什么呢?”
“采风啊,”李荣享毫不在意地说:“我偶尔喜欢出去走一走,惊鸿馆里的节目一段时间要换换新!”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理由了,他也要做生意啊。
“噢,凭李先生高才,惊鸿馆的生意必然会一直惊鸿绝艳的,”
齐允这个称赞法,李荣享还是第一次听到,唇挑间溢出一抹翩然神彩的笑来,“那齐公子经营的生意,是哪方面的,不知有李某能帮上忙的吗?”
“不用李先生帮忙了,齐某的生意小的很,跑跑药材混口饭吃,”齐允拒绝得很干脆,一如李荣享所料。
“好,随齐公子的意,李某的惊鸿馆,永远对有缘人敞开,”不管是有缘的朋友还是有缘的敌人,来者尽收。
“谢谢!”齐允也只是笑笑,又说:“李先生既是如此说,那齐某就不客气了,齐某听说京中有不少达官贵人对李先生的才艺十分追捧,尤以云王爷特别钟爱,不知……可否引进一二,在李先生的惊鸿馆即可。”
李荣享的心头一动,他就知道齐允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贴上来,毕竟他对外的这层身份只是一界伶人,亦属贱籍,可不是每个人,特别是齐允这种‘心存高志’的人,都如云王爷那样,愿意往他身上巴结的,除非有所图。
——但是,所图的又非仅限于此。
“好啊,”李荣享眯着一双老猫似深藏城赋的眼睛,痛快地点头应了,“李某尽力而为!”
清晨,上京城公主府里,长乐一夜无眼,却一点儿困意倦意皆无,因为今天是喀嘶国使团进京的日子,算着时辰,礼部尚书应该携着一干人等去城外接使团入城了。
这看似正常的外事活动,真正带给大印的是什么,暂时还说不清楚。
长乐只希望之前的猜测,都是李荣享多想了,喀嘶国真是跑来投降的,天下真的太平了,但她已经无法天真了,昨天晚上,萧华长公主给她捎来消息,让她今天务必离开公主府,改去皇觉寺住上几日。
若不是真的嗅到危险,自己的娘干嘛要把自己送走呢?她之前可是最反对自己没事念经拜佛窜寺庙的,去往皇觉寺还不是觉得周灼在那儿,一旦出事,定能护自己周全吗?
可是,长乐已经决定了,她哪里都不去。
她的家在公主府,她的亲人还在上京城里,而她还要在这里等着李荣享回来,李荣享既然说能回来,那就一定能赶回来,只要李荣享回来了,她绝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不但如此,她还要赶在喀嘶国使团进殿面圣前,赶去昭阳宫。
她手里拿着李荣享的隐王令,之前用它查个齐允什么的,或许没被批准,但这次一旦发生变故,她若用隐王令调动诗经总部里的各位长老和下属,去救昭阳宫里的各位主子,应该不会被拒绝吧,所以,她娘得瞧瞧她,她还是有用的呢!
“主子,用早膳吗?”
长乐一夜未睡,盛夏就在外面守了她一夜,虽没有明白她家主子担心得是什么 ,但做主子的忧心就是做奴婢的无能,她整个人也不太好。
饭还是要吃的,不吃饱肚子,怎么去战斗呢!
“准备些本宫爱吃的,挨样上来,本宫都想吃些!”
吃完以后,换好战袍,她要入宫。
自然不会去她娘那里找眼烦,搞不好会被她娘五花大绑扔马车里送去皇觉寺,她要去江明煜的东宫,听说这几日不见,那小家伙四处嚷嚷想她想得心疼呢。
公主府这边也要好好好安排,等她走后,张行全权管制公主府,一旦上京城有变,公主府所有大门紧闭,以府内侍卫的人数和资质,还有公主府府墙的高深,抵挡个半天一日的,应该不成问题吧。
有这半天一日的足够了,上京城的危机若能解,也就没有人敢动公主府,若是解不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章过渡章节,下一章估计要混乱一下,然后估计着男女主就要在一起大婚生娃快乐地嗨啪了,等着啊,亲~
求支持啊,留言收藏还有雷雷们,你们尽管来吧,迎接风雨后的彩虹!
☆、第125章 106。0|
长乐到达东宫时,江明煜刚完成课业。
教导他的大儒都是赢帝亲自选来的,个个瞧着都是揉胡子的老奸巨滑,其实却是历经三朝不倒的人物,表面油金滑,内心都有原则。
不管外面都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这里该上课还是上课,绝对不会放松一丝半毫的,哪管你是喀嘶国来使团求和还是来使团捣乱,就是太上老君派来的升仙团,他们都不会给面子的。
长乐深知这一点,派人先去打听,踩着下课点到东宫课房,正好赶着小萝卜头垂头丧气地出来,身后跟着同样是霜打茄子似的祈安。
长乐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嗅到这对主仆身上飘来的怨气,迎着上去,“你们怎么了?”
“长乐姐姐,”若说前一刻江明煜还觉得处处都是恶意,等他见到他心心念念的长乐姐姐时,所有阴霾都散了,他一头扎进长乐的怀里,“我都想你了,长乐姐姐,你怎么才来看我?”
“我也想早点来的,怕打扰你学业啊,你才刚刚按部就班,我要是来了,你还有心情学习吗?”
长乐揉了揉江明煜的额发,祈安也走了过来,“祈安参见小公主殿下!”说着就要行礼。
“不用了,和本宫说说怎么了?”
长乐搂着江明煜,祈安跟在他们姐弟后面,小声解释,“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背书的时候……小主子有些卡,那个老家……噢,不,老大人就要罚小主子,奴才想替他,结果不行,小主子被打了三下手板。”
“哈哈……”长乐听完,一连串地笑了出来,简直是她最近愁云密布的几天里,惟一值得欢喜的一件来了,“来,让长乐姐姐看看煜儿的手心有没有肿啊!”
有这么丢脸的事,江明煜哪里肯让长乐看,背着小手冲着祈安瞪眼睛,祈安假装没看到。
总得有一位主子管管他家小主子的事吧,这帮子大儒太欺负人了,他家主子还那么小,背那么复杂的书偶尔错一个字两个字,难道不应该吗?要是他啊,连一个字都背不出来的。
“背错书被罚,师傅没有做错什么的,”长乐哪里不懂祈安的意思,但要做为将来的帝王,这点子实在不算事,哪一位帝王小的时候没被师傅打过手板,“你父皇帮你选的师傅都是天下间最好的文儒了,你要好好与他们多学,不只学学问还要学做人,以后要做一代英明的帝王。”
长乐鼓励的话,江明煜听过好些人说过,换别人他就觉得烦,长乐说着,他就愿意听,做英明的帝王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要是长乐姐姐能与他一起比肩,那么打手板什么的也就能忍受了。
姐弟两个还未走出书堂呢,另一侧堂内欧子嘉跑了出来,“师父,你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徒弟想你快想疯了。”这一句真没有夸张,事实是他快要在这里憋疯了。
长乐来的时候,他确实不知道,他被上一堂课的大儒留课扔在偏堂里罚抄前朝大贤的巨作,他抄了三遍就抄晕过去了,直到刚刚才找魂回来,推门就看到长乐的背影,简直要把嘴笑瓢了。
“为师也是刚到啊,能看到乖徒弟你,也是很开心!”
长乐如今已经轻松驾驶她和欧子嘉的师徒关系,再也不觉得囧了。
“师父,我觉得我当不了伴读,你说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当太子的伴读是不是有点……超岁了!”欧子嘉扭扭捏捏地拉着他师父的衣袖,“我……我还是去外面大婚吧!”
想他当年浪荡上京城时,鲜衣怒骂,过着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玩的生活,最痛苦的事不过是被告状到他爹那里被他爹揍一顿,如今他进了皇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却过着吃喝都有人死管着的日子,还不如天天面对柳英眉那个男人婆,哪怕每天被揍一顿,也总有闲着的时候可以自己去外面找乐子啊。
“大婚是要做的,伴读你也得做,君无戏言,谁也帮不了你吧!”
长乐断了欧子嘉最后一丝念想,欧子嘉垂头丧气也只是从书房到后堂的一路,马上又振作起来,神采奕奕地对长乐说:“师父,我听说喀嘶国的使团今天入京了,我还听说他们那边盛产美女,这次为了求和,还带来不少呢。”
长乐停下走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欧子嘉,看得欧子嘉直发毛后,才拍欧子嘉的肩膀说:“徒弟,为师劝你那些小歪歪门路,你在婚前还是放弃吧,为师忘记告诉你了,你的未婚妻为师的好姐妹英国公府的柳大小姐备嫁时无聊,又习了一套新拳法,正打算婚后与你好好交流呢。”
“啊?”欧子嘉神色大变,“这个男人婆!”
一旁的江明煜和祈安,已经不厚道地笑了出来了。
长乐瞧着眼前这轻松的气氛,心里浮燥的担心也慢慢消减了一些,可还未她真正松出一口气来,盛夏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怎么了?”长乐连忙站了起来,“外面有什么事发生吗?”
“贤妃娘娘派人来接太子过去,说是圣上宴请喀嘶国使团,要太子过去陪同。”盛夏急急地一串说出,“奴婢觉得不太对,把来接人的宫人们留在了外面。”
连着盛夏都觉出不对来,长乐还能感觉不到,陈贤妃这事做得未免有些太粗浅简燥了。
“你去外面告诉那些宫人,就说本宫在这里,不用他们送太子过去,一会儿本宫亲自陪着太子去就是了。”
就算她舅舅真有这个想法,想要在大庭广众的国宴下带着下一代接班人见见世面,也不会由洛河宫的陈贤妃派人来东宫接人过去的。
不说她舅舅身边有自己的人可用,哪怕是要通过后宫之口传话,那名正言顺的也是栖凤宫的庄皇后,怎么也轮顺不到陈贤妃啊。
“是,”盛夏领旨出去后,长乐冲着祈安使眼色,“你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祈安这些日子在宫里不是白混的,人脉也扩展出了些,领命之后,立刻有了头绪。
“师父,是不是有事……师公有没有传来消息?”
长乐和李荣享之间的事,欧子嘉还是比较清楚的,在长乐被赐婚给隐王江宗发而长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欧子嘉已经隐隐猜出来李荣享和江宗发的关系了。
这还得多亏他老爹的提醒。
在他拜了长乐为师没多久后,他老爹就给他上了一课,其中有一句,他记得清楚,惊鸿馆那地方维持多少年了没有人知道,可是在上京城达官贵人按批来的地方,却没听说什么人敢去惊鸿馆捣乱,或是捣完乱后也没有给惊鸿馆带来真正的麻烦,都被惊鸿馆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那是伶馆,可不是昭阳宫,谁也碰不得谁也惹不得的。由此可见,这样的人就不是谁都能惹的,做人啊,就得眼光独到,看得精准才能活得长久。
长乐斜了一眼眼巴巴地望着她的欧子嘉,“为师有个秘密任务交给你,你要接好。”
若是事情真如她之前所料,她不能再耽误了。
“师父,你放心,徒弟我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欧子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
结果,他师父真是太令他失望了。
“小白交给你了,你要帮为师照顾好它,你知道它是你师公送给为师的定情活物,可是万万不能出一点闪失的。”
长乐一把捞过旁边偎着的小白,塞到欧子嘉的怀里。
小白反抗地吭吭几声,可架不住长乐摸它的头,还低低地俯在它的耳边说话,那声音小的连抱着小白的欧子嘉都听不到。
“师父,这就是你交给我的任务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让他当‘狗奴’,他就这点余热可发挥吗?
“是,这个任务很重要的,小白很重要噢!”
长乐凝重的眼神,有那么一刻让欧子嘉以为自己抱得不是狗,而是玉玺。
一直念恋偎在长乐怀里的江明煜,瞪着大眼睛看着周围,虽然不太懂,但觉得长乐姐姐好有道理的样子。
这时候祈安回来了,他带来的消息不仅仅局限在洛河宫,还有前朝的事来。
“是这样的,喀嘶国的使团在大殿上面君,不但递了投降书,还说要赔偿我国万金以及现在被柳国公父子打下的五座城池,还有他们愿意和亲,把他们宫里最尊贵的两位双生公主献给咱们圣上为妃……”
使团这些求和的条件,倒是附合他们此来的目的,毕竟他们是战败国,没有什么理由要求他们大印,反而是要拉低他们自己的姿态才行的,这一系列举动没有什么可疑的。
“咱们圣上接受了喀嘶国递的国书,同意他们求和,在昭阳宫的繁盛殿定了盛大的午宴招待他们,因着庄皇后这几日凤体不和,陈贤妃和林淑妃暂代宫务,今日中午一同陪着咱们圣上参加午宴的,噢,陈贤妃也会带着二皇子一起去的,所以……”
长乐接着祈安的话说,“所以由她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