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侍卫望向高演的方向,只见悠悠闲闲端着茶杯正喝茶的,全身上下整齐干净没有一点褶皱的皇帝慢悠悠的饮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面上毫无愧色的点一点头,道:“哦,对,这人准备行刺朕,拖下去关牢里吧。”
于是,被茶杯碎片戳的满脸血,断了一条腿狼狈不堪的高湛就这样被人拖了下去。
拖到门口,高湛忽的一把反手扣住门板,眸子里藏着汹涌怒气,锐利的瞪着高演:“你做这些事情骗的过你自己吗?是谁下的毒害的谁,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高演神闲气定的吹了吹茶汤,微垂了眼帘抿一口,淡声道:“就算真的是她做的又如何?朕觉得她做的很好,半点错也没有。”
高湛眼中似有勃发怒气,却是大声笑了起来:“你这个废物——”
被高演凉凉截住话头:“现在,你才是废物。”
高湛蓦地瞪大了眼睛,扣住门板的手指一根一根被人掰开,然后,随着他最后一句几近耗尽全部力气的咆哮被人拖走了。
此事就此为终,不出多时,宫中便传出了庶人高湛得了失心疯的传言来,说是皇上念及旧日情分特地让他多活一年,却不想他表面之上说要向皇上认错转眼就要刺杀皇上,幸而被侍卫拦下。现在已被关入大牢,待三日之后问斩。
未几,得知此事的同昌便扶着腰挺着个肚子急巴巴的从她的含光殿赶到了仁寿殿,身后橘色裙尾摇曳过长廊,扶苏花香自她身后隐隐绕绕,随衣袂飘摇而入。
那时,高演正甚悠闲的捧了卷书,倚在窗边看风景。听到衣袂婆娑而至的声响,便将视线从书卷之中稍稍挪起来一些,瞧了眼站在自己跟前的同昌,觉得今日的她似乎有些生气。
看上去很生气的同昌说:“我听说你召见了高湛?”
高演点了点头。
看上去更加生气的同昌说:“你知不知道他脑子有病啊!大家都说他脑子有病会伤人!你怎么还敢召见他呢!”
高演说:“这个逻辑不通,见了他以后才知道他脑子有病啊。”
同昌愣了愣,复而掰着手指头跟自己梳理这其中的逻辑关系,理了会儿,未果,于是抬起头来,巴巴的看着他:“那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高演痛苦的蹙起眉头来:“伤了。”
同昌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疑惑道:“哪儿呢?怎么没看见血啊?”
高演痛苦的扶额道:“因为我受的是内伤。你快来扶一扶我,唔,肩膀借我靠一靠,哎,靠了也还是疼,你膝盖借我躺一躺吧……”顿一顿,含了笑意道:“干脆咱俩一起上床上躺一躺吧?”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真假的问题,我给大家梳理一下。
原剧情是这样子的:高湛送嫁,回来的那一天,萧唤云嫁给了高演,郁氏知道了自己被娄氏下毒,快死了。她说要等到高湛回来才能死,然后一直熬到高湛回来,她跟高湛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得了痨病,结果今天宫外请了个大夫进来才知道自己是被下毒了,这种毒是XX地域的奇毒,发作时间很慢之类的巴拉巴拉,然后让高湛去柔然找他外公,千万别想着跟娄氏硬碰,保命要紧之类的。然后她就死了。
本文剧情按照原剧走,但是毕竟从前大家提起郁氏都说她贤良淑德,你们懂得,现在皇位抢回来了,高湛废了,还有什么是能让昭君下狠手的,估计就是郁氏的名声了。Orz死后还要毁人清白,这一个情节我斟酌了很久。其实我挺害怕大家看了这个情节会大骂顾大人是何其一个心理阴暗的家伙,郁氏死了还要毁她清白,太恶毒了之类的。所以这里的剧情一直卡了很久。
最后还是我自己把自己代入进去想了想,才决定写这一段的。因为毕竟是两个皇后,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拿来比较,不毁了她的名声,自己以后的日子也不算很舒坦。至于真真假假,当初写大纲的时候有写过一段给自己的看的,贴上来给大家看看吧。
【郁氏,想要高湛登上皇位,所以希望高湛娶萧唤云,加上梁国势力,到时候可以与娄氏抗衡。
【昭君,想要高演登上皇位,杀了郁氏,毁了高湛(采取的手段是,让萧唤云嫁给高演,得到梁国王室的支持,再加上娄家的势力。但是掩藏事实的时候说出来的真相是,郁氏早就得了痨病,因为知道萧唤云要嫁给高演自知高湛登基无望,并且觉得以高演和他的感情,高湛会向现况妥协,以萧唤云和高湛的感情,高湛会一蹶不振,所以才编出来了这么个理由,一来让他们兄弟两人彻底破裂,二来杀母夺妻只恨能让高湛强撑起意志,不倒下去。
☆、第94章
高湛被关入大牢那一晚;镇守豫州的徐驸马与长公主一同携着新生麟儿赶回邺城。明面之上是长公主思弟心切,携夫一起来给将要受斩邢的亲弟弟送送行,暗里的一层却是高演有心收回徐显秀手中兵马,故而特意以太后之命将他招了回来;借用的是太后思女心切这么个由头。
据闻那一日;长公主入夜时分到达的邺城;公主府未进;皇帝未见;便脚不沾地的赶去了地牢,心心念念的皆是这个不成材的弟弟。结果人才进去没多久;便听见里头响起一阵怒骂声,长公主被高湛一路骂出了地牢。
大致的言语听得不清楚,只听见几句说是什么长公主和太后合谋害死他之类云云。外头守着的侍卫听见这些话的不少;但因大家大多都听说过关于高湛得了失心疯的传闻,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并不放在心上。
是夜,长公主入宫,身上披着的紫貂皮绒革的广袖披风曳过冰凉地面,迎着深夜浓重雾气“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昭阳殿外,并长跪不起。
她此行的目的,自然是为自己这唯一一位胞弟求一求情。
但是不巧,天底间唯一能劝的了高演,救得了高湛一条命的娄太后前几日因在园中与人下棋之时吹了凉风,引发了宿疾,头风病发作,眼下是连床都下不了。
于是,长公主这一跪,便从深夜跪到了第二日清晨。
天光大亮,昭君才披衣起身,先是踱到窗边将窗户略推开来些许缝隙,从这缝隙里头瞅了瞅殿前青石板路面之上跪了大半夜已是摇摇欲坠的人,继而又顺手拿过昨晚未曾看完的那本话本子继续翻了翻。
自从上回挨了青蔷误打误撞的灌给她的那碗人参汤,她近来身子越发的舒爽起来,莫说吹个风,就连在冷水里泡上几会儿估计也不大可能生病。头风病,不过是用来哄骗殿外跪着的这一位罢了。
高湛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可能让他这条咸鱼翻了身去。昭君因为自个儿没有女儿所以对高湘就多疼爱了一些,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应允她所有的请求。这一回就不行。
昭君悠悠闲闲的喝了壶早茶,又摸了把瓜子,坐在窗边将一本话本子看了完,青蔷才掐着时辰推开宫门而入。先是瞧见地上跪着的高湘之后愣一愣,愣完之后又急急忙忙的将她搀扶起来,急声唤了好几句才将高湘唤过神来。
自昭君的方向看出去,穿过朦胧窗影恰能瞧见高湘哭的几欲昏厥过去的模样,青蔷想将她拉起来,她却执意要跪在地上,两人拉拉扯扯了半会儿,青蔷俯下腰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高湘神色蓦地一顿,眼泪止了,不闹腾了,眼中闪过几许疑惑之色。
继而,青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似乎是洽谈好了,将她一路送出了门去。刚刚还很是激动的高湘突然之间就温顺柔和了下来,行至门口之时,还回头望了望昭君寝殿窗扉的方向,因隔得远了,她面上是个什么样子的表情,昭君有些看不清楚。
只是陪同着高湘一起出门的青蔷亦是在门口顿了顿脚步,回眸望过来的神情竟与高湘有几分相似。一个回眸之后,两人便相携而出,直至入夜,两人都未曾回来。
临末的那一个神情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昭君坐在窗前就着这个问题思前想后想了大半日,未果,于是便爬起来转悠去小厨房里端了碟糕,又转悠回寝殿来,就着一壶冷了的茶水垫吧垫吧算是吃了个午饭。青蔷一整日都未曾踏足于昭阳殿,昭君觉得有点冷清,但又觉得这是难得的冷清。
在这难得的冷清里,昭君看完了两本旧时积压下来的话本子,继而又为青蔷临末之时的那个神情的含义思索了大半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直到她入睡。后来许多年里,昭君回想起这一日来,都觉得自己真是甚有敏感度的一个人啊!那时青蔷的回眸兴许只是随随便便的一回眸罢了,但她竟能感知到其中的不对劲,真是可喜可贺。
青蔷神色之中饱含的神情,可以被定义为愧疚。
这一点,昭君在梦中忽的恍然大悟,也就是在这恍然之间,她怔醒过来,藕荷色的床帐映入眼帘,嘈杂的兵器声响被拉扯开来,又遥遥的跌入耳中。昭君侧过头来看了看,远一点的,看见了窗外腾起簇簇火光,有人惊声呼喊:“有人劫天牢啊!仁寿殿走水了,快救人啊——”
近一点的,是垂头坐在床边,看上去有点纠结的青蔷。
昭君将冒着火光的窗户瞧了瞧,又将青蔷瞧了瞧,有些疑惑道:“这是,在做梦么?”
听见这句话的青蔷身形猛地一颤,似乎是被昭君这突如而来的开口惊吓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隐约的泪渍。
昭君被她这泪渍吓了一跳,打从青蔷入宫那天起,昭君就一直怀疑这个姑娘小时候肯定摔坏过脑子。青蔷入宫之时,才是豆丁点大的一小丫头,因摊上了个不大受宠的姑妈,在宫中过的也不大顺畅,时时被人欺负。但是昭君却从未见过她哭,就是痛极了,也只见她揉一揉眼角,然后就把眼泪憋了回去。
所以,昭君乍然瞧见她面上含泪的样子,有些被吓到,便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还真的是在做梦?”
青蔷眼中隐有不忍,眼角滑落一滴眼泪,眼泪还未掉到地上,她就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颤声道:“姑妈,青蔷对不起您!”
昭君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一颤。
眼前的青蔷哭成这个样子,清晨她与高湘两人出门之时饱含愧疚的回眸,再加之以眼下屋外这一片混乱,和刚刚那一句有人劫天牢,一切原委不难推理。无非就是青蔷与高湘一起找人劫了天牢,想要救高湛一命罢了。兴许这件事以她们二人之力还没法完成,需得借助别人的帮助。
譬如说近来情伤过度,闭门不出的陆贞,再譬如近来被诊出喜脉一直在修养的沈碧,亦或许还有其余的人从旁协助。当初豫州一战,柔然可汗痛失爱子与阖族上下三万壮丁,转瞬之间从一时强盛部落降成他人口中爱咬几口就咬几口的肥肉。眼下唯一的一个外孙又要被处以斩邢,他如何能忍?
斩邢一下,邺城之中就多了好些柔然人,其心昭昭,昭君料定了这些人会挑着机会来救高湛,她亦是给他们准备好了机会。这件事上是她低估了这些人的胆肥程度,她以为这些人最多会埋伏在行刑路上,然后出其不意将高湛救走。不曾想这些人竟真的这般胆肥,肥到赶来劫天牢。
只是昭君不能理解,这些要救高湛的人里头,为什么会有一个娄青蔷。她是这么想的,所以也就这么问了出来:“为什么帮他们?”
嗓音还算镇定,只是略显得沙哑了一些。昭君对自己感到满意。
青蔷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良久,才哽咽出声:“我不能,我不能不救他。姑妈,青蔷求您了,今晚,您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等到明日,等到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说的急切,说了没几句话,眼泪就已从她眼角滑落了好几滴下来。
她口口声声要救的这个他绕的昭君头晕,难不成青蔷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慢慢的,喜欢上了高湛?所以才说不能不救他?昭君觉得这个闪瞬而过的想法很荒谬,倘若青蔷喜欢上了高湛,此前就不会一步一步的和她一起联手将高湛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昭君有些怜悯的看着她,不论她喜欢的是谁,依照她以往的脾气能哭成眼下这幅模样,应当是真的着急了。昭君缓了缓心头涌动的气血,定了定神,与她道:“你要救谁?不是高湛吧?”
青蔷颤了颤,双手捂上眼睛,抖了抖唇角,想要开口却又好似那个名字让她说不出口来。
昭君心里咯噔一声,许多日子以来,她都有隐约的预感,这个姑娘不愿意嫁人,不愿意说出自己心上人的名字,日复一日的在宫中东奔西跑,能见到的外男不多。昭君心中一直都隐隐觉得应该就是那个人,应该就是这个答案了。可是这样的答案,昭君也不大能接受。
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昭君定定开口:“是高欢?”
青蔷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从地上蹦起来,失声道:“怎么可能!”
昭君看着她:“不是他,又是谁?”
青蔷神情一滞,眼中又徐徐浮上方才那抹哀痛之色。
她这幅模样,昭君心中便感觉多少有些数了。她呼吸微沉,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吐出那个名字来:“是……阿昭?”
青蔷这回倒是没有说话了,只是有些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的望向床角边的一双金丝软底鞋子,那是一种陷入了回忆之中的哀伤之色。
昭君确定道:“果真是阿昭。”顿一顿,疑惑道:“这事儿关阿昭什么事情?”
窗外火光通盛,人声嘈杂,那样的嘈杂繁世之声却被窗扉阻隔而断,殿内静了良久,香炉之内徐徐燃起青烟。
青蔷垂目道:“姑妈其实也很好奇吧,为什么叔父忽然间,就成了高欢。”
这是头一次听见青蔷直呼高欢的名讳,昭君觉得新奇。她觉得青蔷会这么想也很正常,因为青蔷不知道她面前的这个娄昭君已经不是从前的娄昭君了,她重活过一世,再站在她面前之时看人看事也不大一样了。昭君知道娄昭成了高欢的那一日,并没有感到多少奇怪,鬼力乱神,高欢占了娄昭的身体,就像是如今的娄昭君占了从前的娄昭君的身子一样。
那时候,昭君只觉得,高欢头上必须顶上一条她亲弟弟的命。
但听见青蔷这么问了,昭君也不大好意思直接说我不好奇。便慢悠悠的翻身坐起来,坐在床沿之上找鞋子穿。腹中千言万语转了千百转,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就转成了一句:“哦,我的确挺好奇的,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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