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发了?”
“没有,手指甲勾着夫人的头发了呢。”千墨脸色如常,继续慢慢的给高夫人盘着发髻:“奴婢的指甲该要修了,养了快半寸长了。”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一只手伸到高夫人面前:“夫人瞧瞧便知道了。”
高夫人瞧着那手指甲盖子水葱儿一般,玉白色的指甲修成半圆形状,撇嘴笑了笑:“这算什么长!我记得我伯娘,曾经留过两寸长的指甲,那才是长呢,水葱管儿一般,那护甲都是特别做的。”
“奴婢们哪有那福分留这么长的指甲壳子?能留个半寸已经实属难得了。”千墨将手缩了回去,勾住那头发将它们固定起来,不多时已经将那如意髻盘好,在头顶上插了那支三尾累似鸾凤钗儿,风嘴里吐出的流苏由东珠串成,温润圆滑。又在后边插了一只虫草头的簪子,点了一颗琉璃珠儿,那翠绿的珠子在发间若隐若现。
收拾好以后,扶了千墨的手走了出去,刚刚到大堂,就见外边来了几个人,原来是两个媳妇来请安了。
刘三小姐病了好几个月,一直没有起色,不过昨日听说高安要回来,这才打起精神来梳洗了,预备跟着婆婆出城去接他。秋华早已知道镇国将军就在这几日该到京城,所以昨日听到这个信儿倒也不惊奇。若是高夫人说要自己陪着去接公公与大伯,她自然会要跟随前往,只是她想婆婆该不会让她跟着去。
这一个多月来婆婆一直脸色不好,有好几日给她来请安,她都打发贴身丫鬟出来说身子不舒服,让她自己回院子去,不必来伺候了。看起来高升酒楼在高夫人心里还是有一定位置的,否则她也不会如此着急。
“婆婆安好。”刘三小姐问安以后由丫鬟扶着坐了下来,高夫人见着她那张黄瘦的脸,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老大媳妇,你都病成这模样了,便不用出去接安儿了,没由得让人见了不高兴。”
秋华瞧着对面坐着的刘三小姐,心里也是同情,这病来如山倒,自己才嫁过来的时候见她还是脸色红润,身子轻快,怎么才这么几个月,便见她一副这模样了。再望望高夫人,今日她明显的收拾打扮了一番,看上去还不足四十许人,一双眉毛修得弯弯,粉扑子脸上也精细的施了脂粉。
不管她对自己多么不好,可总归还是惦记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秋华心里暗暗道,任何一个女人,做了母亲以后自然会要有更多的牵挂。伸手悄悄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最近这一个月她也喝了不少的丁香粳米粥,应该也暖过来了,不知道这肚子里头有没有一个小生命呢。
“老二媳妇,你还得在家里安排老二的伙食,就不必跟着我去了。”高夫人望向秋华,眉目慈善:“不好让你耽误了,我一个人去接他们便是了。”
秋华欠 欠身子:“多谢婆婆关照,秋华本来也想去,只是婆婆既然安排如此周到,恭敬不如从命了。婆婆,若是实在没有旁人,可以让三弟陪你一起去。”婆媳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可还要端着一张笑脸说话,实在有些累人。
“现儿是深秋,瑞儿出去恐怕不太方当,我怕他感染了风寒,回府又得熬药吃。”高夫人慈爱的笑了笑:“老二媳妇,你自己去忙罢,就不必牵挂着我了。”竟然想要自己的瑞儿到外头去受那寒风之苦?这老二媳妇心也太毒了些。高夫人望着秋华那笑吟吟的脸,真恨不能一把将她的笑容抹下来。
“既然如此,那媳妇便告辞了。”秋华朝对面刘三小姐点了点头:“大嫂,一道走罢?我瞧你这样子,还是回去歇着比较好。”
刘三小姐扶着丫鬟的手站了起来,两人一道走了出去,到了大堂外边,刘三小姐这才恨恨儿说道:“竟然都不让我去高安!”
“婆婆也是关心着你,瞧你现在这身子骨儿,确实也不好出去,你便不用抱怨了。”秋华瞅了一眼刘三小姐,高安在的时候她便不得意,现在这模样恐怕是更不能得高安的欢心了。
“我也盼望着自己这病早些好,无奈就是不能断根儿,好了几日,又病上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去拜拜菩萨,看能不能让我这病给断了根儿。”刘三小姐说了两句话,喘了几口粗气,一张蜡黄的脸上有着一抹奇异的胭脂红,看得秋华心里头有些心惊胆战,瞧着那模样儿,似乎就是大限将至一般。
“大嫂,我陪你去你院子说说闲话儿。”秋华有些怜悯的看了刘三小姐一眼,她都差不多一个多月没见过刘三小姐了,恐怕她成天呆在这院子里也闷得慌。
两人来到院子里头说了一阵子话,刘三小姐问秋华要讨糕点吃,秋华笑着吩咐珍珠回自己院子去让厨娘方嫂做几色糕点过来:“大少奶奶最爱吃玫瑰豆酥,金丝莲蓉缀樱桃饼,让她记得一定要做这两样。”
“弟妹……”刘三小姐拉着秋华的手,眼睛里边有点点泪光:“也就是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些东西。”
“你那时候来我院子里头串门,问你想吃什么糕点,你每次都点了这两样,还能记不住?”秋华笑嘻嘻的望着她:“快些将身子养好,咱们妯娌间还互相串串门子。”
两人坐着说了些话,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珍珠托着盘子走了进来:“大少奶奶,糕点来了,有你最喜欢吃的那两样。”
托盘刚刚放到桌子上头,外边一个小丫头子旋风一般的跑了进来,脸上有仓皇的神色:“奶奶,可了不得啦,出了大事儿!大爷,大爷他……”她站定了脚步,身子像风中的树叶儿般摇晃个不停:“大爷他……没了!”
刘三小姐伸出去拿糕点的手悬在空中,忽然的一下便掉到了桌子上边,她板起脸呵斥道:“胡说八道!大爷不好好的?由得着你红嘴白牙的咒他没了?”
那小丫头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奶奶,奴婢就是借一千个胆子也不敢诅咒大爷没了啊,是真事儿,夫人已经被人抬着回来了,大爷的尸身也快要到府里了!”
刘三小姐茫然的看了秋华一眼:“弟妹,你觉得这丫头是不是在撒谎?咱们要不要撕了她的嘴?”
秋华怜悯的看着刘三小姐,这小丫头子说的多半是实话,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刘三小姐才好。自古战场无情,多少人有去无回,高安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刘三小姐素日里瞧着与高安感情并不和睦,可一旦他人走了,她却又慌张起来。
“大嫂,她定然是在说假话骗你呢,哪有这样的事儿,你只管放心罢。”秋华朝身边的玉石和珍珠使了个眼色:“还不将这不识趣的东西拖了出去!”
珍珠和玉石会意,上前拉了那小丫头子便走:“真是不知道说话,无端惊扰了大少奶奶!”推推搡搡的将那小丫头子弄出门去。秋华这边也是着急,朝刘三小姐点了点头:“大嫂,我该回去看看高祥的午饭做好没有,就先失陪了。”
出得门来,那小丫头子还在外边擦着眼睛,秋华将她拖到一旁:“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听得这个消息的?”
“奴婢叫百花,和百草一起是看院子门的,方才主院那边来的信儿让我送进来,否则我怎么敢乱说。”百花抽抽搭搭道:“听说大爷是死在阵地上头,连尸身都没找到,只在那地方捡了几块骨头。”
竟然这么惨,秋华脸色一变,赶紧安慰那百花道:“大少奶奶自然不想听这消息,下回进去说话别这样鲁莽了。”
百花弯了弯膝盖:“多谢二少奶奶指点,百花知道了。”
赶紧走回自己院子,阮妈妈正在歇息,秋华带了她便往镇国将军府去。走到许府,因着镇国将军大胜回朝,府里边喜气洋洋一片,春华见了她也是高兴,拉着她的手道:“你怎么想着今日要过来?”
秋华也不说多话,直接把高安的事情说了一遍:“你先前可知道这个消息?”
春华摇了摇头:“先前不知道,前日收到允袆的来信才知道这事,不好怎么和你去说,便没有提了。”
原来高安在西北边塞表现得倒也骁勇,镇国将军也颇喜欢他,于是提拔他做了前锋。结果高安一心想要立功,自己带了一队兵马深入敌人腹地去打探军情,却中了埋伏,死在了那里。一时半刻还不能去替他收尸,等着打了胜仗再去时,那高安与一队军士都早已被野狗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了一堆骨头在那里。
“唉……”春华叹息道:“他实在是太急功近利了,就连带军士出去都没有和主帅通气,轻敌自傲,以为自己能有万夫不当之勇。允袆说祖父看在容府和高府的关系上头,上奏皇上时帮他遮掩了一二,只说是派出去探路时不幸遭遇敌军伏击,这样总归能捞到些军功,到时候做法事时牌位上的官阶应该至少能高两级了。”
秋华听了默默低下头,人都死了,还要这官阶有什么用呢。她抬头望了望春华,低声感叹:“古来征战几人回,幸得镇国将军带兵如神,大部分人还是安全回来了。”
春华望着窗户外头,又是既茫然又兴奋:“哎,允袆听说立了军功,可能会升官了,但我反倒不希望他再去边关了。就在京城里平平安安呆着,那有多好,去西北虽说能有升迁的机会,可与这条命相比,却怎么样也不值。”
“可若是没有了他们,咱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秋华叹了一口气:“若是可以不打仗,那该多好。”
、第172章 施小利引蛇出洞
高府的大门上挂起了白色的绸布,走进府中觉得到处都是低沉的一片;外院的大堂里设了个灵堂;灵堂上边挂着白色的花球;两边飘着招魂幡;灵堂里边到处挂着挽联和祭幛。
一口黑色的棺木静静的停在灵堂里边,棺木上边盖着一块白色的毡毯;前边设置着香炉和灵位;因着高安并无子嗣;这灵位上只写了官职和名字。皇上追封了高安为上骑都尉;这乃是正四品的官阶;倒是符合了高夫人的希望;连升了两级。
“高良父子骁勇善战;他儿子为国捐躯;堪称壮烈,朕自当好好奖赏才是。”许胤壏愿捞砟谑倘ジ吒轮迹贩饬烁甙玻执拖禄平鹎Я剑骸爸劣诟吡迹茸拍曛湛己说氖焙蛟俳墓龠谡飞弦泊袅苏饷炊嗄辏缫哺蒙恕!�
高府那时候正在准备着布置灵堂,听闻宫里的内室来宣旨,赶紧开了中门迎接,那内侍将皇上的旨意宣读了一遍,等着高良和高夫人起身,那内侍将圣旨交给高良,尖声细气道:“高大人,这可是殊荣,且让这道圣旨伴着高大公子长眠罢。”
内侍转身才出了门,高夫人就凄凄惨惨嚎哭了起来:“我只要我的安儿能活着便好,要这道圣旨做什么用?升两级官阶又能做什么?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高良怒目而视的看着高夫人,脸上拂然不悦:“你疯了不成?竟敢说出这种忤逆的话来?皇上的圣旨你敢说不要?可是想要拖着我们全家去送死?”
高夫人被高良一顿痛骂,清醒了不少,她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白色的灵堂,视线落在了黑色的棺木上边,悲从心中来,忽然冲到了棺木旁边,用手拍着棺木呜呜的哭了起来:“安儿,安儿,我的安儿!”
从刚刚生下来的时候不过尺把长的小婴儿,慢慢长到了七尺男儿,他曾经牵着自己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的走着路,也曾经贴着自己的脸牙牙学语,他曾经活泼的在高家的园子里到处乱跑,也曾经爬树捣鸟窝捡鸟蛋。他跟着夫君在演武场练武,跟着他出征,最后回来的却只有几块骨头!高夫人哭得声嘶力竭,晕倒在棺木上头。
“将夫人扶回内院去。”高良皱着眉头道,夫人已经糊涂了,若是由着她这么闹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的传到皇上耳朵里头去呢。
高安的丧事没有办太长时间,灵位前没有儿子为他哭灵摔驾,刘三小姐作为未亡人,只能规规矩矩的一直守在灵堂里头,跪在蒲团上烧着钱纸。刘三小姐身子本来便不好,折腾了两日便生病了,没能起得了身,所以高安灵位前边只余了高祥与高瑞两兄弟轮流照看着。高瑞身子不好也不能经常呆在那里,这灵堂基本上就交给了高祥。
“这可真真儿没办法。”玉石扶着秋华走回宅子,愁眉苦脸道:“现儿倒变成二爷成了主心骨了一般,灵堂里边有什么事,都找他!”
秋华疲惫的摆了摆手:“快莫多说!府里这情况你又不是看不到,都乱成这样子了,还能抱怨什么?左右也就几日,咬咬牙便挨过去了。”
虽然高安与高祥不是一母同胞,可毕竟于父亲这边也占着一半呢,怎么样也只能由他去出头了。秋华吩咐方嫂多做些好补身子的,每日亲自给高祥送去,唯恐丧事期间人多手杂,或许那别有用心的人会在期间做手脚。
高夫人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都有谁在灵堂那里?可有人陪着我的安儿?”
范妈妈低声回道:“老奴方才过去瞧着,只有二公子在那边打理。”
高夫人睁开眼睛,眼泪水簌簌的往下流:“只有高祥在那边?老大媳妇呢,过世的是她的夫君,她怎么能不去灵前摔驾哭灵!”
范妈妈犹豫着劝道:“夫人,那摔驾哭灵也是个力气活儿,身子弱些的人受不住。您瞧着大少奶奶这身子,才在灵堂前跪了两日便眼见着人不好了,一张脸皮焦黄,瞧着都让人觉得难受呢。”
“她是故意装出来的!”高夫人捶着床板儿咬了牙大叫:“安儿在时她便与他不和睦,现儿见着他走了,就借着身子不舒服躲懒!她心里边根本便没有我的安儿!”喘了喘气,高夫人伸出手来:“扶我起来,我要去她院子里瞧瞧!”
高夫人扶了千墨的手,带着范妈妈与杨妈妈走到了刘三小姐住的院子,刚刚到门口,便见着上边挂着的小白花球儿,高夫人心里难受,扶着门口歇了歇,守门的小丫头子百草正外外边张望,见高夫人带着丫鬟婆子过来,撒腿就想去通传,高夫人喝住了她:“你且停着!我自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蹑手蹑脚的走到刘三小姐屋子门口,高夫人听着里边有细细的说话声,贴着耳朵在门上听了听,心都要气炸了,再也忍受不住,一双手用力一推,那房门便应声而开,屋子里边刘三小姐与她的贴身丫鬟吃惊的转过脸来望向门口,见高夫人站在那里,一脸愤怒。
“你这贱妇,安儿尸骨未寒,你便想着要离开高府!”高夫人伸出手来,指向刘三小姐的手指不住的发着抖:“你嫁进我们高府,是你那不要脸的爹想尽法子才将你塞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