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等,却从来没有等到过。
相反的,到了大雪天,所有人只会想起那个夭折的哥哥,都会说他生的不是时候,大家都忙着太太难产,下人一时疏忽才会出了这样的祸事,没有人说是哥哥太调皮,要爬去树上看雪。
不知怎么的,林正青开始觉得沉闷,就像闷了几日的天空,试种阴暗着却没有一滴雨落下。
林正青豁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
门口的丫鬟听到声音进屋来伺候。
林正青皱起眉头,“谁将窗子关上的?”
丫鬟吓了一跳,天气不热,大爷额头上却满是细碎的汗珠,“大爷,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
梦,就像是一场奇怪的梦,只能让他迷迷糊糊地梦见些情景,却不能让他知晓始末。不过万事都不是只有一条路能解决,就像是一把带钩的刀子,一刀砍下去总能带出血肉来。
第二天,陈家长房的小八姐儿被小萧氏抱着给众位贺喜的女眷传看。不一会儿陈八小姐的斗篷里塞满了金的、玉的各种吉祥挂件。
二太太田氏送了只金镶玉的项圈,陈八小姐似乎偏爱这只项圈,握在手里笑得十分开心。二太太田氏慈祥地笑,“我们八小姐喜欢这个呢。”
交代些事就结婚哈。
等肉表太着急。
现在严打也要注意尺度,愁死银鸟。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承诺
琳怡在炕上翻来覆去一晚没睡,天放亮时好容易昏昏沉沉闭眼睛,屋檐下不知道哪里飞来了只鸟儿,兴趣极高地一直引颈歌唱,将琳怡的睡意顿时赶的干干净净。
看着强打精神的孙女,长房老太太直叹气。琳怡泡了几遍茶,看过书,练了字帖,中午小憩了片刻,到了下午终于有了胃口吃饭,琳怡让厨房将饼贴成干,脆的掰下来拌在银丝豆芽里,上面撒一层芝麻,放了糖淋些醋,吃起来清脆又酸甜。长房老太太眼看着孙女吃了一碗饭,放下心来。晚上,陈允远回到家中,将面圣的事说了,开口还略带激动,“没想到皇上会召见儿子,”
陈允远也不是没见过圣颜,只是这样被单独叫去谈话还是第一次,南书房的门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皇上夸儿子忠正,就是有儿子这样直言不讳的清流,才能让成国公那样的奸臣伏法,让儿子在吏部上多做事,日后定然还有大用。”
琳怡起身去分茶,父亲一心为朝廷,听得这话难免要动容。长房老太太跟着点头,“可见皇上还是念着你的功劳。” 何止是念着他的功劳,“皇上说,本想将我放去福建,京里确然是缺人手,我在京里资历不够,做个郎中也好先慢慢适应。” 这话的意思是,将来还能升迁。长房老太太听到这里觉得有些惊讶,“是吏部尚书在皇上面前夸奖你了?”
陈允远摇摇头,“是康郡王。康郡王说若不是儿子帮忙遮掩,上次他去福建并不能将成国公通倭的证据拿到手。还问儿子是不是给康郡王取了小字。康郡王在宗室中本来辈分算是高的,这样一来倒成了儿子的晚辈,皇上因此想到婚配之事,正巧太后娘娘也说好,这才……”陈允远有些心虚,“儿子就说六丫头待字闺中年纪也算合适,当时就谢了恩。”
这个恩谢的还真快。既然如此反悔是不可能了。长房老太太看向身边的琳怡,琳怡想到那封递给太后娘娘的密信,恐怕也在这里起了作用。再加上郑家和惠和郡主的关系两下权衡,这门亲事就顺理成章了。陈允远道:“儿子看,康郡王不但有宗室爵位,还是朝廷难得的人才,皇上颇为信赖,要是算起来,我们还是高嫁了”
陈允远一被夸整个人就轻飘飘起来。长房老太太板着脸看了陈允远一眼。陈允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之前还不小心收了宗室用的玉带,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经过一天反复地思量,他对这门亲事是越来越满意,现在就是要说服老太太。长房老太太微皱眉头,“你做老子的都同意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等着礼部来要六丫头的八字吧!”
陈允远脸上立时难掩喜色。第二日长房老太太带着琳怡一起去郑家。见到郑老夫人,长房老太太趁着屋子里没有旁人张口就问,“你个老东西是不是早就知道,也帮着瞒我?”
郑老夫人笑道:“我可是早就提醒过你谁叫你不吐口。” 长房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原来是真的,你也在中间帮忙。” “可别冤枉我,”郑老夫人连忙否认,“是康郡王托我家媳妇做保山,我知道你不愿意,就没让媳妇开口,至于皇上赐婚和我们家可全然没有关系,”说着眼睛一扫,“要怪就怪你们两家走动的也太近了康郡王为了陈家连宗室都得罪,这可是传的沸沸扬扬,陈大人又耿直,皇上才成全这门亲事。”
长房老太太沉默不语,陈家出事康郡王确实没少帮忙,不过琳怡的婚事究竟是让她不如意怎么想都别扭。郑老夫人忙趁热打铁讲康郡王的好话,“从小没有父母,却能将家里丢了的爵位拿回来,光凭这一样谁能做得到,长相更别说,我还没瞧见哪个俊才能比上,学识上你是不知晓,要不是宗室不能参加科举,这状元郎定是非他莫属,这样的孙女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长房老太太冷哼一声,“你若是喜欢,你身下不是还有孙女。”
“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郑老夫人道,“我若是有像你家六丫头那样出彩的孙女,还能轮到你们陈家?我自然早就想方设法去联姻了。再说,康郡王常在我家来往,你以为我不愿意让他在郑家选个媳妇,我家媳妇比康郡王还要小一辈,我哪有脸将自家的孙女贴过去。” 这话倒是实话。长房老太太心里略微舒坦些。郑老夫人眼睛一闪,“你是怕六丫头嫁过去受委屈?”
长房老太太拿起眼前的茶来喝。那是自然,她希望琳怡这辈子能生活的舒坦,才要寻个可靠的人家。
“这次你也看了,”郑老夫人叹气,“你看好的齐家哥儿不明不白就被夺了会元名位,就算这次没有灾祸,也不保准将来能不能遇到沟沟坎坎,你我活了这把年纪,难不成还不知晓,天有不测风云的道理。你陈家的族人在三河县还不是遇到周永昌,依我看六丫头就是这个命,以她的聪明去了周家也没有她的亏吃。” 话说的好听,周家那地方就是虎穴狼窝,嫁过去难免要累心啊。琳怡被郑七小姐拉扯着一路到了湖边。看着郑七小姐亮得发光的眼睛,琳怡不用猜也知道,郑七小姐要说什么。郑七小姐话到嘴边,有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憋了下来,伸出两根手指,“你嫁给十九叔,就要比我高上两辈啦。”
郑七小姐怪异的表情让琳怡不笑也难。郑七小姐拉着琳怡在园子里转了转,然后让下人弄来蚯蚓两个人钓了些鱼儿,琳怡发现这次的鱼儿比上次来郑家时肥多了。 “这只白额头,这只小花猫,这只黑泥鳅,”郑七小姐数着给鱼取的名字,“都是我们上次放生,现在终于长大了,我一直没有来钓鱼就等着你一起顽呢。”
之前将鱼钓上来嫌小放生了,现在变成了大肥鱼又不舍得拿来所有的事都是无时无刻地在变。
在郑家吃过了饭,郑七小姐神秘兮兮地将琳怡拉去梅园里。琳怡本来不想去,转念想想许多话也是该说清楚。为了怕节外生枝,郑七小姐带了机灵了小丫鬟守在外面,跟着琳怡一起坐在廊下,琳怡才喝了口茶,就看到走过来的黑缎面云纹快靴。
郑七小姐熟练地一溜烟退下去。琳怡向周十九行了礼,两个人面对面悄无声息地站着。知晓周十九是康郡王之后,她有意地算计着闪躲,可是每次都躲不过去,不过她无时无刻地在表达着自己的立场,不希望父亲和周十九走的太近。
昨夜她也问自己,若是没有前世的事,她会不会对周十九这样的排结果是,还会。面对周十九她总觉得像是站在镜子前,从周十九眼睛里总能照出自己。谁也不想自己的心思被旁人一眼看透。周十九微侧着脸,脸上是一种难得的安宁和平静,仿佛放下了所有思量,表露出来的只是纯粹的神采。眉宇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平日里都是敷衍的笑容,而今却是如释重负般轻松。为什么呢,她想问,却没有问出口。
“求则得之,舍则失之,”周十九眼看着琳怡。谋算自己的婚事顺理成章,就像陈家长房老太太看上齐家,陈六小姐的默许一样。只不过男子多了些自由,他就胜了一筹。琳怡抿抿干燥的嘴唇,眼睛仍旧明亮如星辰,“我和周夫人见过几次面并不愉快。”
不加遮掩地将话说出来,娶她就是要躲过周夫人的种种算计,让他家宅安宁,她因此明里暗里用尽心思。所以他算计她用的苦心,仍旧不及将来她的辛苦。周十九微微一笑,气息放的缓慢些,声音格外清澈,“你放心,我会尽力护着你和陈家长房周全。”
这也是她必须要知晓的,以后路途难行,不先得一个承诺她如何心安。琳怡向周十九慢慢蹲身。看着陈六小姐渐渐走远的身影。周十九脸上是轻畅的笑容,陈六小姐就算知晓要嫁他仍旧没有委曲求全,没有自怨自艾,仍旧似从前,极力为争取,目光中满是坚韧,绝不肯轻易放弃。这样的女子不多见。陈琳怡也只有一个而已。陈允远被皇帝召见之后,康郡王和陈六小姐的婚事进展非常迅速。钦天监批了八字之后,圣旨就发下来。钦天监算了个好日子,定在来年三月。陈允远算了算日期,时间不宽裕现在就要着手安排,才能赶得及。不过这已经算好的了,要不是皇上另赐的康郡王府周家要好好修葺,文定的日期还要提前。小萧氏也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好在那时候琳怡已经及笄了。”
第一百三十章 夺婿
琳芳灌了一肚子水嘴唇青紫气也喘不过来,让人又捶又颍吐出几口脏水,才惊魂未定地哭出声。
旁边的婆子也松口气,“好了。” 众女眷这才都放下心,大太太董氏有话想问,张张嘴没有发出声,旁边的林大太太也目光深沉。等郎中给琳芳把过脉,众人才陆续散了,留下二太太田氏抚慰女儿。 出了门,陈大太太董氏和林大太太对视一眼,本来是准亲家,却不想闹出今天的事来,大太太董氏诧异,林大太太更是手足无措。
还是林大太太身边的龚二媳妇提醒,“太太,咱们去瞧瞧大爷吧,大爷水性也不好,别也淹着了。” 林大太太才缓过神来,这边问不出话来,总能从儿子那边打听···… 大家立时分头行事,在场女眷也各自想法设法打听消息。
这样一闹,宴席只得草草散了,小萧氏和心不在焉的大太太董氏张罗着将宾客送出门,长房老太太想要留着琳芳和二太太田氏在长房休息一晚,二太太田氏惦记着兵哥,琳芳又离不开母亲,小萧氏只要让下人抬来肩舆将琳芳抬上小车。
回到陈家二房,二太太田氏将琳芳安置在紫竹院,遣走屋子里的下人,田氏这才明着问琳芳,“你怎么去了白堰池堤?”
琳芳平日里有事就不避讳母亲,今天吃了大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来不及细想,“我听说康郡王送了礼物来······以为能在那边偷看上一眼…···谁承想就遇见了林大爷……我……我······”往后的事还没敢说出来。 只觉得脸颊上一痛,二太太田氏已经一巴掌扇过去。
琳芳瞪大了眼睛,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方才吓得已经丢了一魂一魄,现在剩下的也全都飞散,只剩下僵直的躯壳。
二太太田氏手握着佛珠,细嫩的手腕如同白瓷一样光洁脸上却再也没有了悲天悯人的神情,而是万分的失望,“我早跟你说,让你沉住气不要乱来你却不听我的闹出今天的事,现在就算六丫头这门亲事不作数,康郡王也不会娶你。” 琳芳仿佛连呼吸也忘了,一双眼睛大而无神。
“被人这样从池子里抱出来,只要林大郎不要你,你就别想再嫁人。” 琳芳眼前闪过林正青的笑脸,康郡王的笑容是淡淡的安雅风仪举止让人不敢逼视。林正青是极致的漂亮,纯粹,当他那幽黑的眼睛愈发明亮时,让她不敢挪开目光,就像一道墙死死地将她扣住,让她无处可逃,她只能后退,不停地后退一直摔到湖里,睁大眼睛从水花里依旧看岸边的林正青微笑的表情。
听到她的呼救声,林正青不为多动只是眼看着水花四溅,看着她渐渐地说不出话来。
直到引来了人,林正青才一跃而下。 她要嫁给林正青。 琳芳胸口似是被重重一锤,仰头倒了下去。
大太太董氏一路将琳婉拉扯到二老太太董氏眼前,“娘,您给三丫头一条活路吧!要过明路的婚事眼见就吹了,我们娘俩是没法做人了。二叔升官发财,将来再做了广平侯,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连个女儿也嫁不出去,同是陈家的子孙如何差别就这样大我小心翼翼地为琳婉挑选,磨破嘴皮说尽了好话才让鸿胪寺卿刘太太做保山,二弟妹若是早就看好了这门亲事,我说什么也不敢和她抢,大家是同一个锅里吃饭的,有什么事非要遮遮掩掩真要将人逼到绝路上才肯干休?我是和二叔一家抢过长房嗣子,从前我是不好说出口,我就是怕将来没有娘帮衬着,我们一家留在二房没有活路,这才生了去长房的心思,人人都说二弟妹是菩萨心肠,我也不敢反驳,可是在菩萨眼皮底下讨日子着实不容易,家里的下人个个念二弟妹的好,我为了缩减开销,少了下人的银子,下人一个个背地里说我黑心肠,哭也闹到二弟妹那里去,坏的我是全担着,好的半点也轮不到。”
大太太董氏说着抬眼看二老太太董氏,“娘,您是我的姑母,您心里还不是也看不上我这个媳妇。自家人都是如此,更遑论他人,您说的对,自从我嫁到陈家来,就没有给陈家添半点光,我从十几岁熬到三十六岁,大半时间在姑母身边,姑母也是眼瞧着我酸甜苦辣样样尝过,只有琳婉这一个女儿,是我的心头肉,偏是嫁人都一波三折。”
“我苦也就算了,我认了。琳婉将来也要跟我一样不成?”
二老周太董氏刚才已被琳芳的事气得发抖,看到大太太董氏声泪俱下的控诉,就算铁石心肠动容了,更何况三丫头琳婉确实无辜。
董妈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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