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才出了园子,明光变过来禀报了:“公子,那人并未与我交手,只是带着我一直转圈,直到了西北一角处便失踪了?”
小池闻言一愣:“不与你交手?”她抬眼看向齐墨,对方略一沉嘴角,便做了决定:“去那里看看!”
明光将他们带去的地方很是偏僻,一路上杂草丛生。齐墨一直牵着小池的手,不让她离自己半步。三个人虽然都是轻功绝佳的人,但走在草丛间已然出现了沙沙的声音。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面终于开阔起来,紧接着是一片大的草地上,草地上孤立地坐落着一个小屋子。她记得,那一日游园的时候,君流萤与她说过,这是君家的祠堂。
齐墨静默地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捏了捏小池的手:“君家祠堂?”
小池也不讶异他的听声能力,只是嗯了一声:“那人引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
“既然不是为了灭口,那就是要告诉我们一些事情。走吧,进去看看。”
屋子里很空,除了祖宗灵位和几幅画像之外,一无所有,甚至连供奉的案桌都欠奉。灵位摆放的很整齐,小池看了一下,皆是冠以君姓的。四周墙壁上挂了几幅祖宗画像,纸页泛黄,应该也是极其久远的东西。
齐墨进来之后便在里面四处走动,明光站在面口,留意着四处的动静。齐墨摸着墙壁,轻轻扣了扣,声音沉闷,并不是空心体。
小池转动着灵位,也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一切都很平常。小池伸手撑在摆放灵位的石台上,看着齐墨细心地摩挲墙壁,她的眼睛随着他一起流连。
他一直都穿白衣的,她一直觉得他倜傥潇洒,风流俊秀。如今换上了一身玄色,却又觉得十分威严。容貌虽然依旧俊秀,但是眉宇之间竟然显现出了一丝凌厉。他本就是皇家二郎,温润如玉的深处还是有着天家威严的。
她心里想着事情,手指头也没闲着,就在石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指尖扣着石台的声音在暗夜里十分清晰。只是……清晰?不应该是沉闷的么?
这时候齐墨也停了下来,二人对视一眼,齐墨冲她点了点头。小池退开一步,绕着台子转了一圈,四周皆是十分平滑,没有任何机关。角落的衔接处也不见得任何缝隙。
“难道这个本来就是这样的?没有机关,咱们总不能把它拆了吧?要是真有个什么还好一些,若是什么都没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抿唇一笑:“咱们这么拆了人家的祠堂算不上蔑视他们祖上啊?”
齐墨因她一句话顿了顿:“算是吧。”
两个人毫无收获,齐墨问明光:“那人进来这里就不见了?”
“是的!”明光微微躬身:“卑职一路追着他进来的,那人轻功也不错,到了这里就没人了,房梁上我也查看了,没有!”
小池奇怪了:“总不能人间蒸发了吧。”她眼神四处游动,终于定格在灵位后面的一排蜡烛上。这祠堂里一直都点着蜡烛的,可是那后面的一排蜡烛最中间的一根居然没有任何燃烧过的迹象。她掏出火石,上前点燃。火石碰到烛心的一瞬间,所有的灵位都倒了下去,一个接一个十分规律而整齐。石台的表层打开,露出一个一人大小的洞口,凑近一看,竟然还有石阶。
“这……”小池十分惊奇。
“是地道!”明光上前查看了一番,“公子,要下去看看吗?”
“好!”
这一次明光在前面开路,齐墨牵着小池一起跟着下去。三个人堪堪触到地底,头上却又发生响动,原先移开的石台移回了原处!
小池瞪大双眼:“不是吧,咱们被困在里面啦?”
齐墨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机关的设计,应该另有出口!”
撇了撇嘴:“好吧,暂且这样。反正天无绝人之路!”言罢,便拉起齐墨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密道深处走去。
走在前面的明光嘴角抽了抽,这个人,想法还真是开朗!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密道里霉味深重,小池从腰间解下一个香袋塞到齐墨手中:“捂着鼻子吧,好受一些。”
“你呢?”
“我要留着鼻子用呢,万一这里有什么迷药之类的,可不得提防着嘛!”她拉着齐墨的手晃了晃,十分悠哉,丝毫没有探险的自觉。
密道内一片漆黑,明光在执着火折子,微弱的火焰照亮了周围的一点点,小池其实也看不清,只是跟着齐墨。因为他自幼失明,此刻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倒显得游刃有余。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石门。三人走近,明光很快地找到了石门的开关,转开之后,竟然是一间密封性极好的密室。
第8章白骨
密室里的温度极低,小池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环顾四周,墙体上似乎都在冒着寒气。小池担心齐墨畏寒的身体,又掏出一粒丸子塞给他:“这个可以帮你暂时抵御这里的寒气。”
齐墨自然接下,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密室里的摆设很普通,只有一张桌子,只是角落里却摆了许多的箱子。箱子的旁边……竟然有几具骸骨,骨头上俱是黑色,一看便知是中毒致死!小池上前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竟然都是一些瓶瓶罐罐。摆放的十分杂乱,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刻意收集的。
她拿出一瓶,打开瓶塞,一股刺鼻的腥臭之气立刻涌了出来。她忍不住将瓶子拿远了一些,将塞子塞进去,重新拿另外一瓶起来闻了闻。无一例外的都是极其刺鼻难闻的味道。只是那些味道里都掺杂了她熟悉的紫藤赤萝。
她将瓶子放进箱子里:“这里应该是一个制药的地方,这些箱子里的都是失败的药品,而这地上的白骨……我想,应该是试药的人……”
齐墨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是什么药吗?”
“应该就是紫藤赤萝。我想,这应该是当初的半成品,因为不成功,所以就丢在了这里。”
“紫藤赤萝?就是你说的摄魂香的必备药材?”
“是啊!”小池拍了拍手:“看吧,我的猜测是对的,知州府忙活那么久都没结果,完全就只是做做样子,他们……监守自盗!”
密室里四壁徒然,三个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以作为机关的东西。临了三个人都十分失望,齐墨半开玩笑道:“原以为是报信的,却原来是送命的。”
小池听罢也觉得好笑:“也可以说是报信的,报的是阎王的信嘛!”语毕,二人皆是轻笑,丝毫没有生命陷入绝境的颓丧。
明光看着二人,心中情绪无限起伏,他年岁稍长,又经历过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此刻对于死亡自然也是十分淡然的。至于公子齐墨,更是一直看淡世间,生死自然置之度外。可是,那是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居然也可以把这样的绝境当做玩笑。
三个人最终干脆寻了一处比较拥挤的地方坐了下来,依照小池的意思,三个人挤在一起,可以相互取暖。明光走惯江湖不畏礼教大防,与齐墨又是那种亦下属亦友的关系,到这时候自然也就没什么等级之分。小池是从来不介意这一些的,她第二次见齐墨就敢拉着他的手,此刻挤在一起不过小菜一碟。不过,饶是如此,齐墨还是很细心地坐在中间。
小池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齐墨,你骗人的吧。君府遍藏你的暗卫,还能不知道你的行踪?”
齐墨挑眉:“我带来的暗卫有限,这里太过偏僻,终究还是缺了一环。”
“怎么可能!齐墨,你就别骗我了!”小池丢掉小树枝,脸上也不曾有任何焦急失望之色,她轻轻拍了拍手,掸掉袖子上的灰尘:“反正没事,要不咱们聊聊天吧。”
“聊什么?”
“你的过去呗……”
“我的过去?”齐墨重复了一遍:“你不是知道么?”
“那都是江湖传言,谁知道真假啊?诶,听说,你从舞林大会上拿走灵枢和素问两把剑之后又单挑了当时中原的名震一时的无影剑传人穆恒志,这可是真的?”
齐墨听罢犹疑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却是没有回答。而他身边的明光却出声了:“是真的。”
小池一听甚是兴奋:“你怎么知道?”
明光唇角一扯,微微有些昨是今非的感慨:“因为,我就是穆恒志!”
“啊?”小池震惊了,竟是如此,“那为什么你又在他身边做了影卫?”
“一时意气。”明光叹气,颇为自嘲地笑了笑,“当时我在中原也是颇负盛名,公子那时未及弱冠,我败了之后心中不服,于是再战,再败,三战,三败!”
小池听着只觉得不可思议,眼前这个平日里隐藏着的人当初居然是那般地锋芒毕露。她几乎可以想象地到,那时,已然成名的侠客败于未及弱冠的少年之手,那该是如何地灰心丧气。
果然,明光说了:“我自觉无颜面对师父,便想引剑自刎。”
“啊!”
明光笑了笑:“不用惊讶,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小池惊叹之后,也猜出了个大概:“我知道了。定然齐墨阻止你了,是么?”
明光点头:“公子阻止我之后,与我约定,让我在他身边做隐卫,等到我完完全全打败他为止。那时候啊,我真正是年轻气盛,看不透输赢成败。”
“那你现在看透了么?”一直不曾言语的齐墨突然开口。
明光低头:“早就看透了。在公子您入住云州,几乎不理江湖世事的时候我就看透了。输赢成败不过尔尔,重要的是要活的是自己!”
齐墨轻轻笑了一声:“可是明光,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嗯?”明光不解。
“无影剑,是踏风江湖,万里独行的豪侠;而明光是隐于暗处,不见天日,没有丝毫江湖肆意的隐卫。”他顿了顿,再次重复:“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明光,并不是输赢之事不过尔尔,而是不可太过执着,将输赢定为生死!”
明光低下头,再次陷入沉思。
相对于这两人绞尽脑汁地思索人生大问题的时候,小池却在打着如意算盘。这是大大的一个江湖秘辛啊,她来中原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那之后无影剑就失踪了,有人推测是被玉箫公子杀害了,又有人说是无影剑觉得无脸面对江东父老,所以自杀了……反正是各种各样的猜测皆有。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无影剑居然成了那时还是一个少年的齐墨的影卫。
她兴奋地掰了掰手指,若是把这个消息卖给江湖百晓生,那该值多少钱啊?
齐墨真不愧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才稍稍动了心思,那人就笑着说:“这个消息绝对隐密,可不许卖给江湖百晓生了,你若是缺银子,就在我这里拿,就算是把消息卖给我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
齐墨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嘴巴里都啧啧出声了,那不是打算盘是做什么?”
“……”
“公子!”的明光突然出声:“这里的石砖好像是松动的!”
“哦?”齐墨还没说接下来的话,小池却蹦起来了:“不会是出口吧?”
“不知道。我打开看看。”明光小心翼翼地将石砖抽出来,还真露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明光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支残缺的蜡烛,正好派上了用场。
用火折子将其点燃之后凑到洞口一瞧,不瞧不打紧,这一瞧,便是明光这个当年的老江湖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察觉到明光呼吸一滞,齐墨出声相询。
明光定了定神:“里面……里面是一具骸骨……”
“骸骨?”齐墨皱眉:“难道也是试读致死的?”
“不像!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可惜齐墨的眼睛看不见,而至于毒药一类的,只好让小池辨别了。齐墨轻唤了一声,小池却没有回答。他一愣,明光转眼看去,竟发现她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几块刚刚拨弄出来的石砖砖块。
“小池?怎么了?”
小池摇摇头,起身朝明光道:“把蜡烛给我。”
明光从未见过小池这般严肃的模样,就是方才也都还是言笑晏晏的。他心里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就把蜡烛递给了她。
她接了过去,走到那个洞口。
洞口隐藏在密室最拐角的地方,周围还堆积着一些杂乱的瓶瓶罐罐。若不是方才三个人走到这里,觉得空间小,可以缩在一起取暖,明光也不会碰到那一块松动的石砖。可以说这里隐藏地极好。
小池趴下身子,举着蜡烛朝洞口看去,洞口很小,那具骸骨双手抱着腿,缩在里面。透过骨架的缝隙,她看见了一团火红似血的东西。她的双手微微颤抖,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伸手想将那一团火红拿出来。那本是极其近的东西,可这时候,她却怎么也够不着。她发狠地一拳垂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齐墨不明所以,蹲下来,将她拉起来抱在怀里,伸手笨拙地擦着她的眼泪:“怎么了?怎么哭了?”
小池转脸看着齐墨焦急的面容,终于说出了原因:“齐墨,她是我娘!”
这一句话出口,莫说是明光便是齐墨也愣了。白骨,小池的母亲?这样的联系让他也迷茫了起来。只是此刻小池的状态,似乎又不适合去询问。他有些懊恼,当初就应该让明光去查一查她的身世的,那样的话他也不至于如此无措。
小池哭着哭着从齐墨的怀里出来,继续趴下去,在洞口里淘弄着,终于,她从骸骨的另一边掏出了那个火红似血的东西。竟然是一个指环。
那指环周身似血,似乎是一块血玉。指环上雕刻着细密精致的花纹,指环内部有一条看起来像是丝带的纹饰。小池将它紧紧地捏在手中:“这是我娘的信物,更是我家的传家之宝。名唤神农灵纹血玉环,可解百毒。”
“那你娘……”
小池摇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在我八岁那年就离开了家,自那以后杳无音讯。我一直都在找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云州吗?”
齐墨摇头。
“我听闻了云州的血案,其中的一些关节和昆夷族的一种禁术十分相像。这么多年来昆夷族人自给自足,很少有人出城,除了我母亲。而且,她在这方面天赋极高,能够让这种禁术重现的人,她就很有可能。所以,我便想着来碰碰运气。果然,我真的发现了傀儡,可是我一直没找到我娘,我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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