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少卿默默的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金凤坐了起来,拿着酒壶往一边的石凳上一指:“坐。”
阮少卿坐在石凳上,不敢乱动,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看向金凤,金凤将酒壶放在一边,托着头呆呆的看着他的脸,那眼神不太清醒,但又情深款款,酒和月光让她一双眼睛有迷人的魔力,阮少卿又红了脸,只觉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不敢再看她,慢慢垂下眼睛,她的眼睛怎么看也不像是山贼,倒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让人心生爱怜。
“原来侧面更像,你就这样,不要动。”金凤轻声道。
那声音和刚刚大不一样,可能是喝了酒,微微有些哑,带着柔软的尾音,让人听了心小由自主的变软,阮少卿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不忍心逆了她的意思,乖乖的坐在石凳上一动不敢动。
“好久不见了,明天就是十五了,以前每到十五,你就陪我看月亮,现在你可有在看月亮?”金凤的声音轻轻的很不真实,像梦呓。
“我长高了,离开你我长高了好多,不知道是不是快到你的胸口了……”
“你看桃花都开了,栖霞山的桃花可有开?你有没有带着谁去桃花下找师公埋的酒?”
“师公……他可好?可有骂我这个背叛师门,不孝的徒孙?”
金凤低低的呢喃,阮少卿静静的听着,不知为何心中替她难过,她还这么小,她想念的人是谁?为何小小年纪便要偿着刻骨的相思之苦?
同一个月亮下,栖霞镇的夜市依然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人群中白衣广袖的少年淡淡的看着两边的小商贩,那神情清冷,好像这热闹一切都不能打扰他的孤单,旁边的别外一对年轻人,一男一女,时不时的互相偷眼对看,然后羞涩的偷笑,两人眼中的爱恋惹人羡慕。
白衣少年停下来,转身对热恋中的一对男女道:“少白师侄,你带着小非四处逛逛,一会儿我在凤悦楼等你们。”
这男子正是慕少白,女子是他的未婚妻商小非,这次峨嵋派的一休师太带着爱徒商小非来栖霞山和莫岩先生商量两人的婚事,正好赶上栖霞镇每月十五的夜市,苍松让慕少君带着两人出来逛逛,自从阿呆离开了之后,少君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每到十五更是闭门不出,躲在南峰谁也不见。
这次在众人的要求下,他以师叔的身份带着一对年轻人来逛夜市,少白有些担心的看着少君,最后还是和小非一起挤进了人群,少君静静的看着二人的背影,慢慢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这里是这样的吵杂,人来人往,街边小贩们的叫卖声,人们不断的说话声,但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在阿呆离开之后,这个世界好像就和他没有了多大的关系。
“少侠!少侠!!栖霞山的白衣少侠!”一个苍老的声音不停的在耳后响起。
少君停下来,一个老汉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少君奇怪的看着他:“老伯,是在叫在下吗?”
老汉一边喘气一边笑着点点头:“少侠不记得老汉了,去年八月你来栖霞镇的夜市,照顾过老头子的生意呢,当时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徒儿,那孩子不是喜欢老头子做的陶人吗,老头子答应给他照着两位的样子做一对的,呵呵,陶人早做好了,这几个月,每次夜市老头子都留意看能不能再遇到少侠,没想到今天真的让老汉看到您了。”
少君想起来了,阿呆当时还和人家讨价还价来的,少君微微的点点头,老汉伸手递过一个红布包:“这里便是,希望少侠和令徒喜欢。”
少君心中一痛,默默的将红布包接了过了,苍凉的点点头,随手摸了一块碎银子,不再理会老汉的推辞,慢慢的走离人群,手中紧紧的拽着那个小小的红布包,透过溥溥的红布可以感觉到里面小陶人的形状。
终于耳边安静了下来,少君站在一家打烊的店铺前,慢慢的将红布一层一层的掀开,当它看到红布包里的东西时,睁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手中的两个陶人,一个是他,三寸高的陶人,长衣广袖,发冠高束,而另一个,是阿呆,但为什么梳着双环,穿着短裙装,歪着头嘟着嘴,明明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模样?
少君皱着眉惊愕的轻抚着那小小的陶人,为什么老汉要将阿呆做成小女孩儿的模样?突然,少君拿着小陶人飞快的向夜市的方向奔去,他急切的想找到刚刚给他小陶人的老汉,他有些疯狂的在人群中穿梭,拨开人众,终于看到正在收拾小摊的老汉,少君急急的拉着他,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老头子被他吓坏了,忙将怀里的碎银子拿了出来:“少侠,老头子可不是要贪你便宜,刚刚一直叫你,你却怎么也不肯理老头子,老头子年纪大了想追您也追不上,这不夜市快收了,我才……”
“老人家,老人家,我不是找你要银子的,我,我,我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少君有些紧张的舔舔嘴唇。
那老汉擦擦额头上的汗道:“少侠请讲。”
少君将小陶人拿到他面前:“请问老人家,为何将我徒弟做成女孩儿的模样?”
老汉看看小陶人又奇怪的看看少君:“少侠,你那徒弟不是个女孩儿么?难道是老头子看差了?”
这一问将少君问得呆在那里,阿呆,阿呆是女孩儿?
☆、48第 48 章
第二天清晨;阮少卿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睡一张软床之上;四周安静异常;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扬州的家中,但一侧头,又被吓了一大跳,牛头寨的大当家竟在正趴在他的床边,托着头静静的看着他。
阮少卿记起来了;前天晚上;自己坐在桃花纷飞的月光下;听着她半醉半醒的喃喃自语;自己在莫明的伤感中不知不觉睡着了,阮少卿在她的目光里,莫明其妙的又脸红了。
金凤见他醒来,丢过一套衣服:“穿起来。”
阮少卿将衣服接在手中,有些羞赧的转过头,但大当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还直着眼睛看着他,阮少卿红着脸看着金凤:“大,大,当家,能否请你回避容在下更衣”
金凤瞅了他一眼,鼻子里冷冷一哼,吓得阮少卿打了个寒颤,大当家的翻了个白眼起身离去,让老子看看你会少块肉么
阮少卿独自在房中拿起金凤留下的衣服,细细的看了看,是上好的细麻广袖袍,领子袖口绣着银色的卷草纹,做工精致,阮少卿将衣服换上,那衣袍比自己的身量稍稍大一些,但宽大的袖子倍觉飘逸,正当少卿低头打量着自己,房门被慢慢的推开了,大当家一只手抓着门环,歪着头伸着脖子,悄眼打量他,那眼里早没了昨天的跋扈和凌厉,更像一个充满期待的孩子,阮少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心道:“好,好看么?”
金凤睁大眼睛细细的看了半天,最后失望的摇了摇头,轻轻咬着嘴唇道:“一会儿我让人送你下山,你那一大包银子我要留下,给你二十两,够你花好些天了。”说罢不再理他,慢慢的转身离开。
阮少卿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有些急了,快步走上前去:“大当家……”
金凤转过身来看着他:“还有事?你舍不得银子?”
阮少卿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终于轻声道:“多,多,多谢大当家,以礼相待,少,少卿想,想……”
金凤歪头道:“你想拿回马车?没问题,你一个书呆子又没武功,没车是不行,你不会一回头就去宫府告我吧?”
阮少卿慌忙的罢着手:“不会的,不会的!少卿不会做这种,这种不义之事!”
金凤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比划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这个是我找人专门做的,你不能穿,还给我吧。”
阮少卿一开始不明白,后来听懂了,又忙道:“当然,当然,在下,在下有衣服穿……”
金凤笑眯眯的道:“那就好,一会儿你们吃过早饭我就让人送你们下山。”说罢转身不再理他,自已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留下阮少卿呆呆的站在院中,直到人都走得没影了,他才轻声道:“我是想说,能否打扰几日,牛背山风景如画,是游历的好地方……”
早饭之后,果然,一个小喽啰牵着马车在大院中等着阮少卿,他的家仆阮禄早就坐在马车上,一看到阮少卿大声叫着扑了过来:“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阮少卿厌厌的将他推开,淡淡道:“我没事。”
阮禄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悄声道:“那,那女魔头,没有对您……”
阮少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直径上了马车,阮禄也赶紧跟了过去,忙忙慌慌的爬上了马车,小喽啰笑呵呵的侧坐上车,一扬鞭子轻喝一声:“驾!”
阮少卿坐在车边,掀开马车的窗帘,呆呆的看着四周,等到牛头寨慢慢远去也没有看到那个人出现,最后闷闷的放下帘子,阮禄见少爷闷不乐,以为是因为被劫了银子而不开心,便悄声在阮少卿耳边道:“少爷,你放心,我的鞋里还有两张银票呢!”
阮少卿一听,冷眼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接着二话不说,拉住阮禄的一只脚,飞快的脱下他的鞋,看看没有,又抓住他另一只脚将欤蜗拢殉鲆保膊焕砘崛盥簧敝戆愕慕猩瓶盗保牧伺募莸男∴秵募纾骸靶值埽值埽饫锘褂辛秸乓保肽悖肽阕桓蟮奔摇�
阮禄在车厢中听得清清楚楚,张着大嘴想,少爷疯了!少爷疯了!!
那驾车的小喽啰吁的一声将车停下来,奇怪的看着他,然后淡定的收下银票,一脸嘻笑:“怎么每个都这样,书呆子,你是不是也想下次再来俺们牛头寨赏花?”
阮少卿俊脸一红,吱唔道:“在下打扰了这么久,给些食宿费是应该的……”
马车里的阮禄叫了起来:“好几百两呢!!喝花酒一晚也要不了几百两……”他剩下的声音被阮少卿凶狠的眼睛堵了回去。
小喽啰嘿嘿一笑:“虽说你这人傻乎乎的,也不像什么坏人,但牛头寨的规矩还是不能坏。”说罢一伸手先将阮少卿打晕了,然后一手将阮禄拎了出来,用手在他脖子一击,将两个晕了的人塞进车厢里,重新坐回车头,哼着小曲往山下走去,心里不住的想,大当家真是不得了,上个月劫的那个还是个京里的大官呢,也是哭着闹着不肯走,这些有钱人只要去过大当家的小院后,要不就赖着不肯走,要不就是主动送银子的,大当家真了不起。
此时的牛头寨大当家正在前院认真的训练自己的手下,二当家的牛彪确实是最有天份的,金凤不敢将栖霞山的武功教给牛头寨的山贼,只能将太乙拳改变了招式,教给牛彪,牛彪天生神力,以前不会任何招式的时候,对付个把武功平平的江湖人还是不在话下,现下一学有套路招式的拳法,真是如虎添翼,虽说身形不是特别灵活,但他毫无内力就已力道惊人了,这让做大当家的金凤十分满意。
正当金凤站在台阶上认真的看着下面自己手下的操练,低下的猴子狗头等小喽啰也在小声的嘀咕。
“猴子,你看咱们大当家,多威风啊,只要十五一过就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凤凰。”
“你也发现了?但是大当家每到十五就要小白脸,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我也寻思来着,你说……是不是女人那个?”
“哪个?”
“女人啊,娘们儿,每个月都有的。”
“哦……我知道,但是咱们山寨里也没人娶媳妇,全是一窝光棍,也不懂这个啊!”
“要不,我们明儿下山去弄个娘们上来,一来,如果是个小媳妇,就给牛哥做个老婆,如果是个老婆子,就专门来服侍大当家……”
“啊,狗头,这办法不错,我一会儿给兄弟们说去。”
于是,第二天清晨,牛头山的大当家,在一阵尖叫声中惊醒,眼睛一看,猴子满脸是血的奔到她的床前,趴在床边一边哭一边嚎:“大,大当家,狗头,狗头被人砍了!!二当家,二当家也被人拿住了……”
金凤一听,豁地翻身起床,二话不说,胡乱的穿了衣服,登靴就往门外走,一路上冷眼看着猴子:“你们今天要下山,昨天怎么没听二当家说?”
猴子结结巴巴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猴子和狗头找了十来个人,心想劫个把女人,不用惊动两位当家的,自己弄回去让两位当家的高兴高兴,天不亮就埋伏在牛背山下,果然就来了马车,而且马车里也有女人,远远看去还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但一出手,才知道这个女人比夜叉还凶,先一刀砍了狗头,砍得狗头满身是血,吓得众人四处逃散,有人一见情况不妙就飞快的回了山寨请了二当家来,那知道二当家出手,战了几十个回合就被那婆娘抓住了。
那婆娘抓了人让其他人去山寨送银子来赎人,所以猴子赶紧过来请了金凤出马。
金凤听了眉头就皱了起来,自从自已做了牛头寨的大当家,教了一些武功给山寨里的人后,基本上出去打猎没有遇上过太硬的角色,就算有几下子的牛彪凭着天生神气和一套烂熟的拳法也基本可以应付,自己很少亲自出马,除非是要过打劫的瘾,这次难道真遇到高手了?
金凤将手中的一把钱捏了捏,心中奇怪,以前这帮小子除了长得漂亮的年轻男子会劫上一两个,她也没让他们去劫过女子呀,这次怎么改品种了?难道是牛彪要的?
说话间金凤提了一口气向山下飞奔,远远的将猴子甩在了身后,自己很好奇对方是一个什么人,是哪个门派的,哼!最好不要让老子碰到什么清心谷或者峨嵋派的什么女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内容少了点,笨兔子困死鸟,今天陪老妈去老家看了看,她几十年没有回去过了,一路上老妈好兴奋的说,呵呵,明天回亲们的留言!
☆、49第 49 章
金凤冲下山;远远的便听到一个尖声叫骂的声音:“你们当家的呢,哼!也不打听打听;当年老娘在漠北杀人越货的时候;你们这帮小猴崽子还没生出来!!!”
金凤听那声音异常熟悉,快步向密林之中走去,到了跟前一看,不由得哈哈大声,原来是她;只见马车前一人身姿婀娜;穿着火红的衣裙;手中一把鬼头刀;横手用刀将牛彪压在一棵大树前,一对毛毛虫的眉毛倒竖,小三角眼恶狠狠的瞪着满头大汗的牛彪。
金凤脆声叫道:“美娘!你不在清风镇开客栈,跑这里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清风镇楼外楼的美娘,小猴子说远远的看上去颇有姿